原本空闊的紅毯此時跪了這麽一波人,頓時變得緊張局促起來,這種緊張局促感好像會升華一般,將整個王侯廣場彌漫地躁動不安。
女帝看著下麵亂七八糟的場麵,感覺腦殼有點兒疼,她雖然知道右蘇卿被劫持的始作俑者是想要迂回退婚的豐禾王,但是總還沒有到和豐禾王撕破臉的時候。
隻是她沒想到的是,這案子雖然水深,竟然波及到了太尉府的後宅和秦家。
秦家家主秦風磬是九門提督,掌管中都皇城九扇門戶,是帝黨的貼身小棉襖,她實在不希望秦家和太尉府牽扯上什麽恩恩怨怨。
畢竟太尉右淩旭現在的立場不明,她還有拉攏的意思。
女帝微微斂眸,將目光落在秦家小廝——李進身上,朱唇微啟帶著嚴厲,仿佛要用這威嚴壓住李進胡言亂語的狗膽似的“李進,右蘇卿遇劫一事,和你有什麽關係!”
李進抬眼一瞥,正好一記餘光掃到了女帝的赤金瞳,那金色好像灼人的火焰,將他燙了一個激靈。
他忙地下頭,控製住微微抖動的身體,道“回陛下,右家大小姐別劫持一事,和小人無關。”
女帝對李進的廢話很不滿意,衣袖一揮皺眉道“那就說點兒有關的!”
李進被女帝加重的語音再次震了一個激靈,便不敢再打嘴炮,撇開雞毛蒜皮直奔主題“回陛下,小人和右家大小姐因為京兆府一事,確實有過節,小人就是一屆莽夫,心眼兒不過碗口大,所以心裏堵著一口怨氣發不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緊張,他咽了咽口水,繼續道“可是右家大小姐必將是太尉府的嫡長大小姐,小人就算再不高興,也不敢造次到太尉府頭上,就算小人有這個狗膽,但也無意給自家老爺夫人添麻煩不是。。。。。。。”
帝王本來應該坐在千金殿宇中討論國家大事,現在居然坐在一群暗搓搓吃瓜吃的開心的權貴們麵前斷私人官司,女帝易熙儀本來是不耐煩了,又遇上李進這麽個半紙無驢的,要不是她顧著秦家的麵子,簡直就想把下麵這個長篇大論唱官調的李進給砍了。
李進口吐千言,隻是自黑自貶,毫無重點,先把自己當著在座權貴們的麵揉進塵埃裏,自罵了個狗屁不如,過了好久才說到點子上“。。。。。。直到有個太尉府的嬤嬤來找我,我才膽敢出手報複右家大小姐。”
李進此話一出,妙嬤嬤本來還能勉強支撐起門麵的脊梁骨忽然被砸斷成幾寸,差點就帶著她顫抖的身軀轟然塌了。
秦姝有意幫右蘇卿,道“李進,那個太尉府的嬤嬤給你說了什麽,你大可以直說。”
李進得了主子的許可,就好像狗受到了主人的撐腰,便敞開了門說話“那天晚上,有個嬤嬤來找小人,自稱是太尉府裏來的,她說他們家的小姐被人劫持到了城隍廟,讓我們借此機會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他們太尉府絕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秦家家主秦風磬本來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坐在台下,卻沒想到自家的小姐秦姝居然跳了出來,憑借一個小廝實力坑爹,將自家的家族拖下了水,正氣得吹胡子瞪眼,想著回去把這個蜜罐裏泡大的愛女給一頓臭揍。
沒想到這小廝竟然口無遮攔,眼看就把太尉府家裏的醜事給掀個低兒掉。
秦風磬看了一眼快要憋出滿臉火泡的太尉右淩旭,一聲暴喝站起身來,走到李進麵前,一個飛踹將他一嘴血踹出老高“狗東西!陛下麵前豈容你胡說八道!自己幹得缺德事兒自己頂著,少東拉西扯!”
李進膽敢口吐真言,全是因為秦姝許他保他無恙,此時秦家最大的主子竟讓他自己頂缸,他忽然開始大汗淋漓,快憋屈成了一根快要臭了的苦瓜。
他被秦風磬猝不及防踹了一腳,在地上結結實實滾了兩圈,趕緊緊閉上了狗嘴,抖著不敢往下說了。
秦風磬將衣袍一掀,跪地道“陛下!臣管教家仆不利,竟讓下人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著實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太尉。臣這就將這個罔顧法紀,恬不知恥的狗東西給就地正法,以解右家大小姐所受劫持之辱!”
秦風磬這一席話便是給李進背上了一個泰山似的大黑鍋,鍋裏哄臭的屎尿潑了那廝一身。
若是把一身臭氣熏天的李進一殺,柳氏和妙嬤嬤豈不是全都摘幹淨了!
右蘇卿想明白這一層,趕緊起身製止,可是秦風磬站在右蘇卿身後,距離李進比她近太多太多,足夠先下手為強了。
她足尖點地,好像吸納了全部的天地元氣貫注腳尖,直到那方寸大小的腳尖快被力量給漲破了,也還沒趕上秦風磬的馬刀快。
隻見那刀尖血光一閃,已經擦傷了李進的脖子,被割破了的一層皮快要透出血來。
正當右蘇卿心中好像千傾黑雲壓境,絕望到了生無可戀的時候,隻聽‘鐺——’的一聲驚雷炸響,秦風磬手中的馬刀被一閃而過的金光給強行撞開了。
這一響,在右蘇卿心裏簡直就是黃鍾大呂般的鳴響,讓她如蒙大赦。
秦風磬被震的虎口發麻,驚愕地看向那射出金光的主人——中泰王易蕭寒。
易蕭寒臉上的黃金麵具遮蓋住了一切心意和表情,他淡淡的唇色透著一股冷豔的味道,雙唇的弧線似刀刻般淩厲“秦大人,君子不斷人言,你慌什麽?”
右蘇卿感激地看了易蕭寒一眼,聽他接著道“李進,接著說。”
李進已經被剛才千金一發的場麵給驚的三魂七魄飛散而去,此時就是團人形漿糊,滿腦子邏輯全無,接下來的話竟一點兒也道不出了。
易蕭寒長身玉立在紅毯的一側,渾身的冷肅氣像是要將李進給凍住,讓他沸騰的心血都鎮定下來“李進,說實話,本王保你不死。”
剛才秦風磬想要殺李進的時候,女帝還暗搓搓地希望他趕緊下手,因為她實在不想糾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把這些雞鴨亂叫的私人恩怨給一刀斬斷就得了。
畢竟她也不想真的當著眾人的麵撕破太尉府的醜事。
易蕭寒這臨門一腳出乎她的意料,讓她隱隱胃疼。
她偏頭看向好整以暇的易蕭寒,不知道她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又想搞什麽名堂。
易熙儀扶額。
李進聽聞自己小命得保,心中大定,看著易蕭寒一把鼻涕一把淚,儼然就要托付終生了,恨不得自己是個女的就以身相許了。
他快人快語,道“那嬤嬤找到我,告訴了我右家大小姐被劫持的地點,然後給了我一樣信物,說是隻要有這件信物,那劫持右家大小姐的歹人就會放我進去,任我做為。”
話到此處,易熙儀本來無精打采,希望此事早早結束的心情忽然在地動山搖間給震碎了一地。
要知道,這劫持右蘇卿的人是豐禾王的勢力。
難道,太尉府已經和豐禾人勾結上了!?
易熙儀冷汗直冒,感覺周身泡在了冰水裏,把自己凍了個死去活來。
右蘇卿看著李進,道“李進,那個找你的嬤嬤,可在現場?”
李進剛一進場便看到了妙嬤嬤那身熟悉的打扮,早就私自瞟了她好幾眼,此時也不用費力辨認,言簡意賅的一指,將指尖對準了妙嬤嬤,道“就是她!”
妙嬤嬤的身子好像被刀子捅開了一個大口子,此時冷風呼呼地往身體裏冒,灌地她頭暈目眩,快要昏死過去。
她簡直要瘋了,跪著不住地叩頭“陛下,陛下,這小廝撒謊,奴婢沒有做過!”
眼見著妙嬤嬤被指認出來,若是她萬劫不複,柳氏也難辭其咎,她腦子此時空了一片,手抖地像個篩子。
右麝墨見妙嬤嬤儼然一股瘋態躍然臉上,親娘也已經嚇得不知所措,她隻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也跪在了紅毯上。
右麝墨行完禮,狠狠回頭瞪了李進一眼,惱道“空口無憑!你有何證據!”
李進被右麝墨這一句冷水澆地啞火了,他隻能是把自己當證據,可是外人可不會將自說自話當做證據。
妙嬤嬤一聽李進不說話了,抹了一把額頭上直冒的冷汗,忽然間看到了光明將黑暗破開了一點埡口,哆哆嗦嗦地道“就是,你憑空潑髒水。。。。。。。”
妙嬤嬤話還沒有說出兩句,尤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出來,唱曲兒一般的聲音在空中悠悠****,勾魂奪魄“妙嬤嬤,初一那天晚上我讓花鈴去梓柳苑送東西,花鈴說您不在,不知道您到哪裏去了?”
李進一愣,忙幫腔道“對對對,就是初一,就是初一那天晚上那個嬤嬤找的我!”
妙嬤嬤本來看到的光明埡口再次被堵上了,她不聽使喚的腦子開始回憶初一那天晚上自己去處,嘴裏說著車軲轆話“那,那晚,奴婢,奴婢去了。。。。。。”
去了哪兒來著?
易蕭寒不等妙嬤嬤說完,朝紅毯上一跪,麵朝女帝行了一禮,道“皇姐,這老奴心惡,竟敢以下犯上,辱毀千金,實在該殺。”
妙嬤嬤一聽殺字,兩眼差點翻到了腦殼頂上,竟然一腦袋朝前,栽暈了過去。
直到幾個羽林衛上來將她架起來拖走,她才如臨深淵,嗷嗷亂叫“夫人!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右蘇卿瞄了一眼胳膊腿亂飛,嚎了一路的妙嬤嬤,對著柳氏微微一笑,道“大娘?妙嬤嬤是您的貼身奴婢,她的所為,您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