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右蘇卿隻覺腰間疼痛難忍,雙手已經抖得撐不住了,便索性顧不得麵子,雙肘一彎匍匐在地上。
大約又打了三四板子,右蘇卿隻覺大腦一片暈暈沉沉,重重的板子每每敲擊在自己的後背上,都會引起腦中一陣嗡鳴。
忽然,廳外有人喘著粗氣傳話道“夫,夫,夫,夫,夫人。。。。。。。門門,門外。。。。。。”
柳氏倒是不急不躁,泰然道“什麽事慌慌張張的,搞得我也心神不定的”
小廝順了口氣,待氣順足了,道“聖旨,有聖旨。。。。。。。”
聽完這小廝的話,右蘇卿實在撐不住了,‘嘶’地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趴在地上。
柳氏正欲起身,遙遙望見正前方一群人影在層層宮燈簇擁之中前來。
最前方的男人邁著二五八萬的大步,耀武揚威地高抬著頭顱朝這邊走來。
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端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詔書,身後的侍衛們穿甲按著腰間的刀站在廳前擺好了宣紙的陣勢。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是既然那太監已經走到了花廳,也來不及收拾現場的慘狀。
柳氏隻能趕緊吩咐小廝們,把差點打成破爛的右蘇卿給扶出來,親自領著眾人剛想跪了接旨。
那大監一個大步上去趕忙扶住柳氏的胳膊,道“夫人且慢,這會子既然相爺不在,這旨意還不著急宣。夫人站著說話便是。”
那宣紙的大監冷眼瞧著後麵歪著脖子的右蘇卿,半張臉堆了些笑意,額角眉梢卻也不舒展,道“呦,夫人,這新年夜的和風萬家,這邊兒怎麽動起家法來了。”
柳氏也回之淡淡一笑,卻有些尬意“讓大監見笑。自己家的姑娘不成器,俗話說新結的瓜苦後甜,孩子還年輕不是。”
那大監接過話來道“太尉府就是太尉府,今天算是見識了家法的厲害。不過畢竟是自家人,打斷了骨頭連著筋,還是要留些情麵不是,萬一打死了人,大人和夫人也後悔。”
柳氏更為尷尬,雖說心裏不快,但畢竟對方是宮裏頭來的,所以還是回了些笑意,隻是淡淡道了句“大監所言的是。”
沒過一會兒,右淩旭扶著額頭,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大步雲飛地到了花庭前,趕忙領著眾人跪了。
那太監清咳兩聲再次端好架勢,將負在身後的那隻手伸出來抖了抖袖子,然後不急不慢地展開蘇茜紅的聖旨,顯出那祥雲瑞鶴,郎朗念道“奉陛下禦敕,今聞豐禾王易子淵年已弱冠,適婚之時,求娶賢女以配。。。。。。。”
聽聞此處,似是戳中了柳氏和右麝墨的心中所想,不覺身子挺直了些,傾耳去聽。
右麝墨滿心歡喜地期待著聽到自己的名字,欣喜之餘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那宣旨的太監。
那太監似是也察覺被人看了一眼,隻是斜斜一望,卻也能不動聲色的繼續宣旨,道“且右相府大小姐右蘇卿克嫻安正,世家風範,恪恭久效於閨圍,與豐禾王易子淵成佳人之配,責命有司擇良辰吉日完婚,欽賜。”
右麝墨和柳氏臉色驟然一變,右麝墨隻是咬著手指心中一陣翻攪,大夫人似是帶酒半憨有些迷茫,脫口小心問道“這旨意。。。。。。大監可看的仔細?”
那大監聽她這麽一問,複蹙眉看了看旨意,將聖旨拿遠些似是想要整體瀏覽一邊,複轉頭問四周人道“是有宣錯之處嗎?”
四下的小太監哪裏敢看聖旨,隻是抬頭胡亂瞄了一眼,然後低頭細聲細語的應和道“大監這般精細的人豈能有破綻,便是豐禾王和相府大小姐右蘇卿的賜婚旨意沒錯。”
那大監聽四下裏人這麽一奉承,麵對大夫人的質問似是有些不悅,攤開手問道“貴夫人這是何意,倘若說宣此等旨意不對,那麽是小人糊塗啊,還是陛下糊塗啊?”
右淩旭趕忙抬頭接過話來“陛下息怒,大監消氣。因著臣下向陛下求的是麝墨的婚事,沒想到陛下會先給蘇卿賜婚,所以,夫人才多問了一句。”
大監哦了一聲,道“原是這樣,右相省煩惱,陛下乃天子,察眾人所不能察之事,陛下特意將二位小姐和豐禾王的生辰八字拿去了望天樓測算,這樣的婚配之法,是最最合適的。都是自家是嫡親女兒,這麽個賜婚的方法,也合情合理。”
右淩旭聞言一愣,望天樓雖說是大易朝神閣般的存在,一向為朝廷觀測天象異動,和占卜征伐祭祀等的國家大事,這次怎麽開始測姻緣了。。。。。。。
大監將剛宣讀過的聖旨派小太監遞了過去,張望道“右蘇卿小姐呢?”
右淩旭轉頭看向右蘇卿,緊眉道“蘇卿,快上來接旨。”
右蘇卿正暈暈乎乎,她知道此聖旨是下給右麝墨的,沒想到會和自己掛上關係,對旨意的內容完全沒聽進去。
此時,右淩旭對著自己喊了聲‘接旨’,搞得她一蒙。
煙兒用手指戳了戳她小臂“小姐,你被賜婚給豐禾王了。。。。。。”
右蘇卿“???”
什麽章程?她躺著都中槍?
右淩旭看了看稀裏糊塗的右蘇卿,隻當她是被打的腦子不好使了。
他歎一口氣,抬頭做接旨之姿,道“小女因傷不能接旨,臣身為其父,主家中正位,代為接旨,謝陛下隆恩。”
那幫禦史太監恭恭敬敬送出門去了。
柳氏看著手裏攥著聖旨的右蘇卿,氣得牙根兒都癢癢。
她此時心事交雜如雪霜般紛亂,忍不住問道“這。。。。。陛下為何這樣賜婚,是不是有些悖禮了?”
右淩旭一腳踢翻了廊道旁的一處青瓷盆景,盆中景混著濕土灑了一地,道“頭發長見識短的婆婦,自己有段聰明便敢揣度陛下的神思!”
柳氏被右淩旭這麽突如其來的暴戾一嚇,不覺抖了抖趕緊住了嘴,想問的話也都沒有說出口,看著右淩旭帶著兩個小廝徑自回房去了。
走在回紅香苑的小路上,右蘇卿捂著屁股,走的一瘸一拐。
煙兒也被打了三四板子,同樣捂著屁股,走得一瘸一拐。
迎著悠悠的夜風,這對殘廢主仆一路無話,好像都被這個詭異的賜婚給一巴掌扇暈了。
右蘇卿正捂著屁股發呆,小風兒一吹吹得她呆毛直立。
就當已經看到了紅香苑的大門,夜裏靜得出奇的時候,忽然一聲尖叫,好像平地裏炸響的幾顆驚雷,砸的月黑風高滿地坑。
“抓刺客——!!!!”
煙兒抖了激靈,緊張到“小姐!有刺客!”
右蘇卿悶嗯一聲,道“聽見了!”
煙兒緊張兮兮,連瘸帶拐地衝到右蘇卿身前,擺出一副要打架的把式“小姐!別怕!膽敢虎頭上捉虱子,我讓他走著進來,躺著出去!”
話音剛落,煙兒抬眼望去,忽然發現身側的牆頭上好像扒著一個肉瘤,那肉瘤像是動作還有些不協調,正費勁地想要登上牆頭逃跑。
待看清那個肉瘤是個人之後,剛才還龍精虎猛的煙兒喊了聲‘媽呀!’,端肩縮膊地就滾到右蘇卿身後躲起來了。
右蘇卿心道‘親娘喲,不帶這麽倒黴的吧,府裏八百年鬧上一會刺客,讓她給趕上了?還碰了個麵對麵?’
抓刺客的喊叫聲好像越來越近了,那肉瘤費勁巴拉攀了半天牆頭,好像終究是意識到自己能力有限,實在翻不上去了,猛地一轉身,對上了右蘇卿的眼睛。
右蘇卿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捏著聖旨,和肉瘤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忽然一個激靈,撒丫子就跑。
可惜她屁股剛剛受了傷,落坡的鳳凰不如雞,饒是她一身腿腳靈便,走路帶風的本事,沒跑兩步便被刺客掐住了生命的後脖頸。
那人將她朝懷裏一勾,結結實實的將她箍在了身子裏。
右蘇卿立刻大喊大叫“煙兒!煙兒!快跑!”
刺客一把將她的嘴巴堵死,冷冷道“我把她打暈了。。。。。。聽著,別喊,我不會傷你性命,隻是借閨房一用!”
真她奶奶的是個登徒子!孟浪!一張嘴就是要借女人的閨房!
右蘇卿正想一腳丫子把他腳趾頭踩爆,低眸時,忽然發現男子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指上,戴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紫色寶石戒指。
那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暖光,但落在右蘇卿眼裏卻刺目不少,直直地刺進她洶湧澎湃的思想深處。
右蘇卿回想起白日在京兆府外,那頂轎子裏,中泰王曾伸出來一隻手,那手上也戴著這麽一個紫色寶石戒指。
她低眸又仔細審量了一邊刺客的手,骨結明細,十指修長。。。。。。
這個半夜闖人府宅的毛賊,刺客,登徒子。。。。。。
竟然是中泰王!!!?
一個王爺大半夜的躥高走牆,這事兒怎麽想怎麽詭異。。。。。。
登徒子見右蘇卿平靜了下來,將堵她的手一鬆,用力在她鎖骨下點了兩下。
也不知道這他點中了哪個穴位,右蘇卿隻覺得渾身綿軟無力,整個人軟趴趴的就要往後仰,簡直就成了塊即將融化的牛奶糖。
登徒子一手接住她的後仰的背,另一隻手朝她的膝彎裏一抄,將她打橫一抱,抬腳就朝紅香苑跑。
因著蘇嬤嬤方才將她引至花廳,見她跟柳氏行了禮,覺得自己身邊有煙兒和影兒,自己留著也是多餘,便很快回到了紅香苑收拾。
或許是她聽到了右蘇卿剛才的驚呼,此時從暖閣裏走了出來,四處張望,喊道“小姐!小姐!是您回來了嗎?”
登徒子本來想一腳衝進暖閣,見從裏麵衝出一人,驚愕之餘確是鎮靜非常,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閃身進了竹林,隱在了幽夜的綠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