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蘇卿手上一抖,一個力道沒有拿住,便感覺身前的人趁機鹹魚翻身,將她手中的刀一把又奪了回去,一腳上前摟住了她的腰。

中泰王腳力極佳,帶著一個她都能感覺箭步如飛,身體輕輕一飄,便飛身將桌上的燈燭給吹滅了。

右蘇卿被中泰王打橫抱起來,快步朝裏間走去。

她用拳頭猛砸了兩下他的肩頭,掙紮道“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中泰王簡單粗暴道“上床!”

說完,他嘩啦一下就撞開了珠簾,抬手將右蘇卿像丟麻袋一樣朝**麻溜一丟,自己也翻身上床,然後將床帳行雲流水的一放,將二人遮掩起來。

中泰王將右蘇卿壓在身下,將被子淩亂一扯,便將二人罩了個嚴嚴實實。

身上的人用手堵著她的嘴,那力道好像將全身的重量都給壓了上來,生怕她會脫口出聲似的。

右蘇卿被他堵得胸悶氣短,搖了搖腦袋沒有掙脫,伸手去擰他的腰,然而,她的手剛剛不老實地蹭到他的腰上,就被對方另一隻空閑的手給反手置住,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她的頭頂上。

右蘇卿好似被鐵箍給禁住了,完全動彈不得,終於任命的老實了下來。

然而,活魚似的右蘇卿不再蹦躂之後,四周安靜地隻剩下了兩人糾纏的鼻息,不屬於自己的氣息騷著二人的臉,竟然將這局促的空間給撩撥出了些許的曖昧。

曖昧的氣息還沒來得及發酵成情欲,便被‘吱呀——’的開門聲給扼殺在了搖籃裏。

門開了,蘇嬤嬤的聲音傳來“呀,小姐睡了,咱們出去吧。”

正當右蘇卿舒了一口氣,忽然聽到影兒道“小姐今天被打了板子,也不知道傷勢怎麽樣了,還是上點藥再睡吧。”

很天殺的是,蘇嬤嬤居然點頭答應了!

右蘇卿的骨頭此時太過爭氣,一時間全都支楞八叉地硬了起來,她整個人都要緊張成一塊鐵板

可不能掀開床帳啊!

饒是她八麵玲瓏,有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的本事,也實在無法辯駁為何會在臥榻上藏個七尺大男人!

然而,右蘇卿還沒有糾結多久,不過兔起鶻落之間,隻聽見‘嘩啦’一聲,床帳被掀開了。

右蘇卿“。。。。。。”

一道月光撒上右蘇卿的眼睛,她就在血液即將凝結的一瞬間,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條件反射似的,一隻胳膊撐著腦袋,抬起半個身子,把用被子裹成豆蟲似的中泰王擋在身後。

蘇嬤嬤看著右蘇卿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側臥,萬分不解道“小姐,您。。。。。。沒睡啊,您這是。。。。。。?”

右蘇卿確認蘇嬤嬤沒有看到身後的豆蟲,嗬嗬傻笑道“我。。。。。。我這是。。。。。。睡不著,思考人生,對,就是思考人生。”

蘇嬤嬤眉梢一挑,道“思考人生???小姐有心事?”

右蘇卿胡幾把扯道“哦,剛才的賜婚來的太突然了,冷堝裏忽然爆豆,我還有些措手不及。”

蘇嬤嬤忽然高深的歎了口氣,居然摸了床邊的一個矮凳坐下了!

右蘇卿快要哭了,您老人家是準備要促膝長談了嗎。。。。。。沒啥事就回去早點兒歇了吧。。。。。。

蘇嬤嬤一隻手剛剛搭到右蘇卿的肩頭,驚奇道“小姐,您肩膀有些發僵啊,是不是這個姿勢不舒服啊,您還是躺下吧。”

身後的人忽然蠕動了一下,右蘇卿害怕蘇嬤嬤看出什麽貓膩,趕緊朝後一靠,將中泰王壓在背下,心裏咬牙切齒道“不用不用,這樣很舒服,簡直枕穩衾溫,安適如常!

說完‘常’字,右蘇卿在被子裏的腳還朝後麵狠狠踢了一下,似是踢到了身後人的小腿,咯得右蘇卿有些疼。

蘇嬤嬤一雙溫潤的眼睛似是要看到右蘇卿心坎裏,苦口婆心道“說道這門親事,嬤嬤也是欣喜。我受了夫人的臨終托付,好好照顧和教導小姐,如今小姐有了這麽個好的婚事,我就算是到了地下,也可以好好向夫人交代了。”

右蘇卿看著蘇嬤嬤,撓撓頭,恢複了正經道“嬤嬤。。。。。。。我跟豐禾王之間,也不是什麽知己知彼的關係,嫁過去也不知道兩人處的和不和諧,要不這門親事,就退了吧。。。。。。”

蘇嬤嬤微微眯起眼睛,笑意裏透著滿意和溫煦,道“小姐肯定是想說,不想嫁人不想離開嬤嬤,想要一輩子呆在嬤嬤身邊對不對。”

???

右蘇卿歪了歪腦袋,啞了一陣“額。。。。。不是啊,嬤嬤,我是認真的,我真不認識他,憑什麽要跟他過一輩子,右麝墨不是想嫁給他嗎,能不能把這上麵的名字改了。。。。。”

蘇嬤嬤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鼻尖,道“不要頑皮嘛,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怕她右麝墨難受,但是,畢竟是陛下的旨意,她右麝墨又能說什麽,你是當仁不讓。”

右蘇卿的腦袋歪的更狠了,這蘇嬤嬤的思維完全不跟自己在一個頻道上。

她又想說話,蘇嬤嬤卻好像忘了要給她上藥的事情,忽然起身朝外麵走去。

右蘇卿看著她匆匆出門的身影,打起簾櫳的時候還偷偷抬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喃喃道“小姐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右蘇卿無語“喂,喂,嬤嬤?嬤嬤?這婚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看著蘇嬤嬤的身影消失在簾櫳後,右蘇卿歎了口氣,本來還能撐門麵的骨頭此時忽然一鬆,她整個人都趴在**,想著,有個什麽辦法,能逃婚啊。。。。。。

要不然自己吃喝嫖賭,把名聲搞臭,讓對方自己退婚?

不行,自己去京兆府打了場官司就把丞相老爹氣的吐血,要是自己真的幹出那種流氓的事,還不得把他氣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唉,好難啊。。。。。。

正當右蘇卿犯難的時候,身後傳來聲音“人走了沒?”

右蘇卿忽然想起中泰王還藏在身邊的被子裏,連忙從**跳下去,道“走了!”

中泰王跟個王八似的將腦袋探出龜殼般的被子,然後直起腰杆坐了起來,將淩亂的青絲理順撫至腦後。

直到此時,月光打入窗子,右蘇卿才就著清冷的寒光看清中泰王的整張臉。

那張臉於月色下白的有些過了頭,眼珠和眉毛又顯得格外的黑,好像紙上畫出來的美豔男子。

他看了右蘇卿一眼,那眼神竟然帶這些攝人心神的妖邪氣。

中泰王一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去開窗戶。

右蘇卿一下跳到他身前,張開雙臂攔住了他的去路,跟個茶壺似的道“你等等!你還沒說來府裏做什麽呢!把底細交代清楚!”

中泰王忽然嚴肅起來,好像真有那麽一點點王爺的威風八麵,他軟身朝窗下的長案上一靠,雙手抱於胸前道“做人呢,最好好奇心別那麽重。有的事情一耳朵聽進去便再也拿不出來了。況且你根本就不知道聽進去的事情是不是一把會傷人的刀子。”

中泰王手裏握著半開的窗扇,總算說了句正經話“反正這件事情對你們太尉府雖然無利,卻也無害。”

他見她欲言又止,便接著毫不避諱的說了一句,堵上了她的嘴“在中都皇城裏,想要少惹是非便少聽少說少做,譬如對秘密的好奇心啦,還有做些路見歹人打包不平的事啦。”

右蘇卿見他一臉的肅然,隱隱意識到中泰王的這句話不是在玩笑,也不再試探著追問了。

可是這最後一句話,讓右蘇卿不太明白了,中泰王這番說法顯然是不讚同她白日的路見不平,但是他也不是派了梁州出麵,幫自己答應了這場官司麽?現在倒是有臉麵教訓自己不要做俠士了。

打臉不打?

右蘇卿出神一陣,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繼續道“那,我好歹也算拚著我的閨中清譽幫了你一回,你能不能也幫我個忙?吾,你是陛下的同胞親弟,和陛下親厚,能不能請陛下給我退個婚啊?”

中泰王過河拆橋,很是冷酷無情地翻臉不認人“不能!”

說完,這個殺千刀的忘恩負義的賊子,一翻窗戶,就逃遁而去。

梓柳苑

幾隻麻雀踩塌了枯枝上的二三碎雪,撲簌簌地掉落在梓柳苑積雪未化的青石階上。

一屋人一宿未眠,此時又捱到中午,柳氏隻覺頭昏腦脹卻也無法將息,吩咐了一個小丫頭在廚下烹安神茶。

右麝墨亦是幾個時辰臥榻未眠,夢不成,愁轉加,坐在桌邊抽抽噠噠的,兩眼清淚,哭到“這是什麽糊塗姻緣,駿馬馱了癡漢走,我也是嫡女,憑什麽把婚事賜給右蘇卿那個沒娘養的?”

柳氏纖手指著右麝墨額心,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看看你那副懦弱的樣子,單單占著個右相府二小姐的虛名頭。要名聲沒名聲,就知道悶著不吭聲,我要是人家豐禾王,也不選你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

右麝墨用帕子擦著眼淚“母親雖這麽說,但豐禾王這麽要強的一個人,也不至於選那個連一點勢力也沒有的右蘇卿做夫人啊。

柳氏氣道“怎麽不至於,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陛下這次是做了回月下紅神,偏給你這麽配了,你說能怎麽樣。。。。。。。。”

柳氏一陣氣悶過後,忽而麵露舒展之色,道“其實,這婚事黃了也不見得是壞事,要不然,我給你爹說說,讓他跟陛下提一提你和中泰王的婚事?”

右麝墨哼哼道“我不嫁中泰王。”

柳氏翻了個白眼,感覺剛剛舒暢的心肺又被堵住了“你傻啊!豐禾王不過是個外地的封王,中泰王可是陛下的同胞親弟,不比那豐禾王好上千倍?況且,中泰王現下正是弱冠之年,剛到納妃的年紀,肯定有不少世家大族巴望著中泰王納妃的事兒呢。你爹是太尉,這門親事,我看有望。”

右麝墨扭了扭不算纖細的腰肢,撒嬌簡直如同撒潑“不嫁不嫁,我就要嫁豐禾王!”

柳氏被悶氣頂的腦子發暈,喃喃道“真是活見鬼,怎麽生出這麽個別種。。。。。。。”

聽著右麝墨蚊子般的哭聲,柳氏眯了眯眼睛,道“你昨晚說,這右蘇卿,去了京兆府?和秦家打了官司?”

右麝墨沾沾淚星,道“嗯,母親問這個做什麽?父親不是已經懲戒那個賤人了嗎?”

柳氏接著道“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就算是他們秦家大人有大量,不跟右蘇卿一般見識,咱們也得幫秦家扇點兒怨火。”

右麝墨的粗苯腦筋別她娘一彈,終於艱難的動了動,問道“娘是說,讓秦家人對付右蘇卿?”

右麝墨說完,忽然緩緩起身,在房中踱步兩圈,似是心底架了一份幹柴,將她的情緒再度點燃,道“對了,娘,我白日裏見右蘇卿鬧府衙,還特

地在衙門口聽了一會兒,結案的時候,右蘇卿反告秦家的家仆犯法,將三人給押進大牢了!”

柳氏聽罷,眼眸中亮色一閃,繼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妙嬤嬤道“嬤嬤,這右蘇卿不識好歹,得罪了秦家的家仆。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這打了

秦家的狗就是扇了秦家的臉。右蘇卿是咱們太尉府的大小姐,所以我這個嫡母也得待她賠禮道歉。”

柳氏抿了口安神茶,悠悠道“這樣,你拿著些銀兩去一趟京兆尹府,把秦家的那三個家仆給放了,然後再待我跟秦家的主母說些好話,賠些道理。”

說完,柳氏頓了頓,朝妙嬤嬤使了個眼色,道“跟秦家主母好好說,這右蘇卿有娘生沒娘養,疏於管教,在府裏也常常鬧得雞飛狗跳,我跟咱家

老爺也是百個不待見,秦家要是咽不下這口氣,做些什麽,我和老爺也就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妙嬤嬤跟在柳氏身邊多年,她的心思和做事風格早就摸地門兒清。

她心裏那竿經天大秤將柳氏的話稱了又稱,稱出了話裏意和言外音,心領神會道“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

說完,她轉身吩咐了兩個小婢子去準備車轎,轉身出門去了。

柳氏看著妙嬤嬤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似是被什麽點醒了似的,道“對了,這秦家的君子堂,下個月是不是要辦辯文賽?”

右麝墨愣了愣,道“是啊。”

柳氏朝她眨眨眼“你去參加。”

右麝墨懶貓兒似的窩在椅子裏,道“不去,我最討厭這種比賽。這文章有什麽好辯的?那些窮酸書生的嘴裏全是酸腐的黴氣,我聽著跟狗叫沒什麽兩樣。”

柳氏氣得直翻白眼,將手裏的茶盞重重朝桌上一放,罵道“胸無點墨的東西!我還不知道你,憋半天放不出了文屁!我是讓你帶著右蘇卿去!”

右麝墨撇撇嘴,道“右蘇卿不是得罪了秦家嗎?她敢去嗎?”

柳氏冷聲道“先別猜她去不去,你假裝和她親近,將她邀上一邀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