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了吹茶杯裏的茶末,問道“靈兒啊,你們小姐最近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啊?我看她眼下黑氣重了些。”
靈兒知道右蘇卿和秦姝交好,以為是她責備自己沒有照顧好秦姝,所以來興師問罪,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是靈兒沒照顧好小姐,靈兒知錯。”
右蘇卿被她這沒來由地‘呼騰’一跪搞得一驚,吹著茶末子的嘴都忽然瓢了。
她趕緊把靈兒給扶起來,納悶道“我也沒說你什麽啊,你你你跪什麽!”
靈兒眼眶微紅,淚都快憋出來了。
右蘇卿看著麵前梨花帶雨的人,也是覺得沒誰了,這都是什麽一碰就碎的玻璃心啊!
怪不得秦姝嫌她礙手礙腳。
右蘇卿趕緊解釋道“我知道你們小姐最近失戀了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錯,你快起來起來!”
靈兒抬起委屈巴巴的小臉看了右蘇卿一眼,確定她沒有要責難她的意思,才抹了抹眼角站起身來。
右蘇卿呼了口氣,重新一屁股坐回**,道“靈兒啊,你也知道你們小姐放不下李少爺,所以她肯定會在李公子走之前找機會再見他一麵的。”
說完,她斟酌了一下口中的話,接著道“那個,你們小姐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好像什麽規矩都鎖不住她,但是在處理李家少爺的感情問題上,她始終都難以看得開,所以。。。。。。”
右蘇卿拋磚引玉了這一大堆,在此時頓了頓,剛想要將最後那句最最最關鍵的話說出來,靈兒又出其不意地‘呼騰’一下跪下了。
這一跪差點兒把右蘇卿跪出心悸來。
她又說了什麽啊!
這丫頭怎麽還跪啊!
跪就跪啊,跪這麽大聲做什麽!
這嬌滴滴的小粉團子似的小丫頭,膝蓋磕紅了沒???
右蘇卿不得不再次躬身去拉靈兒,沒想到這人還沒拉起來,靈兒的額頭‘咚’的一聲就砸在了凹凸不平的地磚上。
右蘇卿“!!!”
艸,她受不起啊!
莫名其妙讓人對著自己又跪又磕的會不會折壽啊!
她又不是神像啊!
右蘇卿捏著靈兒下巴將她的小臉兒給抬起來,然後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靈兒額上的那個星芒狀的傷口。
她好像感同身受一般呲牙倒吸了口涼氣,道“疼不疼啊,你說你這丫頭總是一聲不吭就跪啊跪,磕啊磕的幹什麽?”
右蘇卿擦幹淨了傷口旁的血跡,然後轉身翻箱倒櫃道“擦破皮了都,你屋裏有沒有治創傷的藥膏啊!”
靈兒跪在地上不願意起來,抽抽噎噎道“右尚宮,您是好人,靈兒鬥膽,想求您件事。”
右蘇卿一邊挨個扒拉櫃子,一邊道“你說你說。”
靈兒道“那個,明晚辰時末刻,小姐要在海慧寺外的竹林裏見李家少爺。”
娘哎,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右蘇卿那句還未說完的話的下半句,就是想告訴靈兒,讓她將秦姝接下來幾天的行蹤告訴她,尤其是和李家少爺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右蘇卿正暗搓搓開心,扒拉櫃子找藥的手都慢了點兒。
她從櫃子最底層捏出一瓶‘跌傷膏’,轉身看向靈兒“就她自己嗎?辰時去城郊,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靈兒點點頭,眼眸一亮道“是啊,右尚宮,雖然是和李家少爺見麵,但是小姐一個人夜間獨自和人在寺外相會,總是不安全,靈兒擔心,所以,所以。。。。。。”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所以出個所以然來,右蘇卿截口道“我偷偷盯著她,不會讓你家小姐出亂子的。”
靈兒本來就想求人暗中保護一下秦姝,但是又不敢將這件事情告訴秦虹或者秦風磬,害怕他們知道以後秦姝便無法再和李洛陽相會,坑了自家小姐,如今看來右蘇卿和自家小姐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右蘇卿又是王府裏的尚宮,所以找人暗中保護一下秦姝大有可能。
靈兒還未提出要求,右蘇卿就提前道出了她心中所念,靈兒甚是歡喜,眸中精光熠熠,仿佛裏麵放著反射陽光的小鏡子一般。
右蘇卿將靈兒拉到床邊坐下給她抹藥,靈兒掙紮退讓幾下沒有逃脫右蘇卿的鉗製,索性心安理得下來。
她的眼神落在右蘇卿遠山似的黛眉,然後滑向她微含的如煙似霧般的眼角波光,再落到她薄如粉紗般的櫻桃色唇瓣上。
靈兒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美人兒。
這樣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又和藹可親的美人兒。
右蘇卿上完藥,抬眸間忽然發現靈兒在偷偷瞧她,忍不住笑道“看什麽?”
靈兒發現了自己偷看被逮了個正著,趕緊順遂地低下頭,滿臉乖巧“右尚宮真是個好人,對我家小姐好,對下人也好。”
右蘇卿被靈兒這麽一說,扣藥瓶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
她哪有這麽好。
對秦姝,她確實是關心不假,但是這份關心除了對秦姝的私情以外,還包含著公事。
她對秦姝的關心並不幹淨。
右蘇卿看著靈兒從剛才對自己滿是戒備到現在已經完全願意敞開心扉的模樣,心裏泛出一絲絲的罪惡感。
這小丫頭一心護主,卻不知道麵前這個女人其實此來的目的並不隻是詢問秦姝的精神狀況,也沒有她表現的那麽姐妹情深,而是單純地想知道秦姝和李洛陽見麵的時間地點罷了。
右蘇卿將藥瓶放回櫃子裏,背對著靈兒,問道“靈兒,你對你家小姐挺不錯啊。”
靈兒摸了摸額上的繃帶,點點頭“嗯,靈兒是被小姐給撿回來的孤女,小姐待靈兒好,所以靈兒也待小姐也好。”
右蘇卿合上櫃子的手不由得頓了頓,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個靈兒說話靦腆害羞,看起來憨憨的毫不聰明,秦風磬雖然平日裏沒少罵過秦姝,但是卻分外疼愛這個嫡出的嬌養女兒,怎麽可能將這麽一個看上去不算聰明伶俐的丫頭給秦姝近身使喚呢?
原來,這丫頭是秦姝從大街上給撿來的啊。
右蘇卿道“那,你家人。。。。。。”
她原以為自己談起靈兒的家世會讓她很不舒服,卻沒想到靈兒的反應卻沒有那麽傷心,而是顯得自然大方,好像談起的不是她的坎坷命運,而是不鹹不淡的過往經曆“我是涼州人,五歲的時候因為羽山人南下掠邊,父母和兄弟姐妹都被殺了,隻有我跟著南遷的災民到了中都城。有一次,我在街邊討飯,有兩個混混對我動手動腳,小姐正好經過,替我打跑了那兩個混蛋,還帶我回府給了我飯吃。。。。。。”
說著說著,靈兒忽然笑了笑,粉嫩的小臉兒上像是綻開了水晶花。
右蘇卿看得心裏直撓癢癢,她趁著靈兒自己傻樂,很快伸手朝她臉上捏了一把。
好軟好軟!
摸起來跟果凍似的彈性十足啊!
靈兒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右蘇卿一眼,然後用小手捧了捧被揉捏一下的小臉蛋兒,一邊兒的眉毛微微挑了起來。
右蘇卿沾了便宜就心滿意足了,死不正經地咳了一聲,道“厄,王府還有點兒需要我處理,那個,秦姝出府去見李少爺之前,派人給我通個信,乖~”
說完,右蘇卿抬腳出了房門,露出半個腦袋看了看四周,然後回身朝靈兒低語道“靈兒啊,別跟秦姝說我來過哈。”
靈兒拍拍胸脯道“知道!您到時候是偷偷跟著小姐出去,我絕對不會和小姐透漏您要跟蹤她的消息的。”
右蘇卿打了個OK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朝百合苑的後門走。
靈兒看著賊人一般的右蘇卿,撓了撓後腦勺道“右尚宮?那個大門在那兒。”
說完,靈兒朝右蘇卿行走方向的反向一指,扯了扯嘴角尷尬一下。
右蘇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翻牆來的,還是翻牆走吧。”
靈兒“。。。。。。”
她忽然覺得,這個尚宮姐姐和她家小姐關係好也不是沒道理,倆人好像都是一路貨色——都是靜若處子,動若瘋兔。
天上的陰霾已經完全被陽光驅散開了,此時金光遍地,映得世界萬物都格外刺目。
秦姝倚在窗口,雙目被一縷直射入室內的陽光打得雪亮,她看著披著一身金光的右蘇卿消失在視線裏,默默地合上了窗扇的縫隙。
中泰王府
天空中又飄起了蒙蒙的細雨,右蘇卿合上油紙傘,推門進了竹石軒。
書房內,易蕭寒扶案而立,留給右蘇卿的背影顯得病懨懨的。
右蘇卿看了一眼易蕭寒手邊的黃金麵具,書桌上豆大的燭光跳動,火色落在金子上流轉滑動,將那假麵渡上了一層夢幻的朦朧。
她立即將傘丟在一旁,然後跑上前去探了一下易蕭寒的脖頸,那感覺就好像指 尖觸了一條冰滑的蛇,冷的右蘇卿一哆嗦。
右蘇卿抬眸看了易蕭寒的病容一眼,眼珠子上忽然渡上了一層淺紅,她一把抱住易蕭寒,將臉埋進他懷裏,聲音低鳴“別去了,殿下,別去了。”
易蕭寒看著懷裏的人,不正經地笑了一聲,雙手攬住她的腰道“娘呦,以前就沒怎麽聽見你喊我兩聲‘殿下’,聽你這麽喊,我都不習慣。”
他捏起右蘇卿的下巴,露出一顆威武的小虎牙,聲音裏透著笑音“別這麽叫,叫寒哥哥。”
右蘇卿看著易蕭寒人五人六的表情,沒好氣道“我這說正經的呢!外麵下雨了,你這身體撐得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