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大寒”的季節,深冬,北方是冰天雪地,而南京卻是細雨霏霏,經常一連幾天這樣霏霏的,像是在哭。
當地人說,原先的南京不是這樣,原先也下雪,白白的,把古城裝點得十分優雅,如貴族,如童話,如夢中的宮殿。
可是從那個日子以後,那個讓人不可思議、不可想象、不可理喻、不堪回首、不能忘卻的日子——1937年12月13日,從這個日子開始,南京沒有雪,隻有淚。
那些強盜、惡魔用堅炮摧毀了城門,趕走了守軍,對城內手無寸鐵而斯文優雅的百姓進行了野獸般的殺戮,整整六個星期,燒、殺、搶、奸,城裏死亡人數達到34萬(其中10萬之眾竟是軍人)!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四萬萬人口的泱泱大國,竟被一個蝸居在小島上的蠻夷之邦打得如此淒慘,究竟是因為什麽?
“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個是男兒。”那時的男兒呢?那時的軍隊呢?那時的政府呢?那時的國家呢?
從記憶中知道,那時也不乏血性男兒在拚力奮戰,可他們勢單力薄,獨木難支;那時也有軍隊,而且數量超過對手三倍之多,可他們訓練不齊,裝備不良,指揮不利,結果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隻好丟下百姓,棄城而逃。盡管許多高級將領在南京失守後仍得以升官晉職,有的甚至成了抗戰名將,可丟失陣地、喪失國土、亡失百姓之舉永遠是軍人之恥。而那時的政府腐敗到隻顧自己的利益,沒有人去想國家的長遠和大局,麵對窮凶極惡並且已經交手近百年的豺狼之敵,懷抱幻想,心存僥幸,在強敵麵前束手無策。
於是隻能挨打,隻能如此淒慘!
曆史的煙雲剛剛過去不到百年,甚至經曆過那場噩夢的老人有的還健在,他們在用生命的最後一點能量拚命地叮囑著我們:不能忘記!不能忘記!!國難不可再現,悲劇不可重演,我們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在一片暫時的鶯歌燕舞中陶醉得忘乎所以。
中國,地大物博,是一塊永遠的肥肉;強盜,資源匱乏,是一隻永遠的餓狼。不要希圖什麽和平共處,那是有先決條件的,就是我們必須強大,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守住自己的身體。也不要迷信什麽公理,在國際舞台上,曆來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國力、武力就是道理!
麵對著從那以後就淚雨漣漣的南京,我們還能說什麽,還在想什麽?國度之外,四麵強敵,虎視眈眈,我們仍然處在中華民族“最危險的時候”!
想到現在的國防,令人憂心忡忡;看看現在的軍隊,三十多年沒上過戰場,近十多年來,又被貪官們抽去精血,拆掉筋骨,如果再有那麽一天,我們的軍隊、我們的軍人會怎樣?國防是國之大計。國防與經濟,如同巨人的兩條腿缺一不可,可在眾多人的眼裏隻是軍隊的事,是遙遠的事,是一個可做可不做的事。我們總在幻想,曾經發生的那一天,再也不會……當年的南京、當年的中國也是這麽想!可是憑什麽不會?
走出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紀念館,我心情沉重得幾乎邁不動腳步,外麵的陰雨總像是女人的哭訴,出口處的和平廣場寄予著人們的期望,可我總感到我們還遠遠沒有到放飛和平鴿的年代,我們今天的安寧不是從天而降的,也不能高枕無憂,因為我們的傷痕、我們的陣痛還不到百年。
南京,一直在哭,沒有雪,這是上天對我們的警示。
2015年1月15日晨
路人丁:
南京,這莊嚴的六朝古都,已經很少見到那白白的輕柔的雪花了。因為,她經曆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浩劫,她一直在哭泣。文人的天性,軍人的敏感和責任,讓作者麵對這古老的都城時,竟是那般痛心和擔憂。痛心於我泱泱大國遭受的欺淩,痛心於當時腐敗的政府麵臨豺狼的凶殘還在心存僥幸。擔憂於噩夢不過百年,有人就忘了傷痛,擔憂於在“和平”的期望中忘記生存的法則,放鬆了警惕。文章越過遊記範疇,立意厚重,字字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