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婺源時,油菜花還沒有全開,我們來得有些早了。

其實婺源的油菜花對我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先前聽友人說過,也從網上看過許多照片,自己覺得,油菜花再怎樣也就是油菜花。無非是那裏形成了規模,是一片梯田形狀的。還因為全國類似的油菜花景色已經有許多,就連沈陽北部也有油菜花開放,還有寬甸的綠江,據說那裏的油菜花開得也很漂亮,不斷地引來外地遊客。隻是我們遼寧人對自己家鄉的美景認識不足,宣傳得不夠,起步比人家晚,晚半拍以上。

然而,到了婺源,讓我驚奇的是這裏的民俗文化,婺源的江灣、李坑,還有篁嶺。

篁嶺地處江灣鎮東南7公裏的石耳山下,是婺源旅遊的東線。我們在婺源住了一晚後,順著線路上行,經過江灣,就到了篁嶺,那裏是觀賞油菜花的最佳地點。當地人說,“窗銜篁嶺千葉匾,門聚幽篁萬畝田”。可是因為氣候原因,油菜花沒有全部開放,景色自然打了折扣。我們順著參觀路線前行,通過了50米長的玻璃吊橋,然後就登上了有微縮版“清明上河圖”之稱的天街。在那裏隨著人流一路參觀,努力讓自己與那些古屋、那些老店有一些親密的接觸,以不虛此行。

這個天街,名不虛傳,整個村寨都在半山之上,保留著原始的徽派建築風格,白牆黑瓦的老屋如粘貼一樣鑲嵌在半空中,背景是白雲朵朵,仿佛是一幅濃重的水墨畫。我們走上天街,不知不覺地走進了白雲中,近三百米古街兩旁徽式商鋪林立,茶坊、酒肆、書場、硯莊、篾鋪,古趣盎然。街道兩旁的店鋪,腳下的青石巷道,悠然坐在鬧市中曬著太陽的老人,都在告訴人們,這裏從前是一個多麽嫻靜的地方,這裏的人們或許習慣了寧靜。

遠處,一陣笛聲從一間老屋傳出來。順著聲音看去,窗戶是開著的,窗前是一位做生意的中年人,因為生意不忙,他在那裏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吹著笛子。我忽然想起,這樣的笛聲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了!

我想走近他,於是下了台階,找路走向那邊。突然,在經過的一個地方,右手邊上麵的屋簷下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篁嶺寫作營”。咦?在如此的繁華之中,怎會有這樣一個處所?門口一位少女在陽光下看書,一問,她是這裏的管理人員。

我們介紹自己是遼寧省的,作家,她熱情地邀請我們進屋,給我們沏茶。我們看到,這個居於鬧市之中的書屋,頗有劉夢得“惟吾德馨”的陋室之雅,更似陶元亮“采菊東籬”的結廬之境,長條桌,長條凳,四周都是書架,上麵擺滿了當地作者的作品,也有一些國內名家的大作。據女孩兒介紹,這個營地是“三清媚”文學社團與當地旅遊部門合作設立的,專門為各地作家朋友提供采訪、休息和交流的場所,外地作者甚至可以在這裏享受免費食宿的待遇,條件就是上交一篇寫婺源的作品。

“三清媚?”我覺得是個好名字,肯定很有故事。女孩拿來幾本《三清媚》雜誌讓我們看,並進一步介紹說,三清媚文學社團是由上饒市一批女子文學愛好者組建的文學團體,她們的窗外遊人如織,屋內茶語書香。她們的領頭人叫毛素珍,是一位熱衷於文學活動的“誌願者”,幾年來,她通過艱苦努力,聯合三清山、景德鎮等地的文友,開展了豐富多樣的文學活動。我看到她們的刊物上介紹,就在今年,她們還剛剛舉行了有全國知名作家梁曉聲參加的筆會。

見賢思齊的我們,馬上與這位毛會長通了電話,我們簡略地介紹了遼寧省散文學會的活動情況。對麵的聲音十分熱情,雖未見麵,能夠想象得出那是一位開朗活潑的女性。毛會長十分熱情,她告訴我們她正在外地,希望與我們建立起合作關係,歡迎我們組織作家到上饒、三清山、婺源去采風。

我們在這個小屋裏,久久不想離開。室雅何須大,書香不在多。在這篁嶺之上,在這天街深處,我們寫作的人(不敢妄稱作家了)能夠有這樣一方淨土,真是幸事。尤其看到了刊物上介紹的毛素珍女士為學會四處奔忙的事跡,更是由衷敬佩。婺源因為有油菜花而名聞天下,更會因有了三清媚而錦上添花。

走出三清媚書屋,那笛聲已經消散。去尋到那位吹笛人,他正忙於生意。問他怎麽不吹了,吹得那樣好。他憨厚地笑答,這個就是玩,是從小的愛好,要緊的還是得掙錢養家:“不過,你要是喜歡,我馬上為你吹……”

我們笑著謝過,不忍打擾了人家的生意,但笛聲我們已經記住了。

下山的青石板路高低不平,如同我的思緒。那“三清媚”書屋,那悠揚的笛聲,說明了什麽?其實隻是一個小小的畫麵,就是一種文化的蘊含。

風景再美,人再美,隻是外表,文化才是氣韻。我折服於婺源的油菜花,因為有笛聲,因為有三清媚,它是有文化氣韻的風景。

2016年6月6日

路人丁:

江西婺源的油菜花美景久負盛名,每年遊人如織,讚美之文當不在少。本文不落俗套,既不著重寫美景,也不著重寫美食,而是著墨於一次文化的邂逅——巧遇三清媚,字裏行間滲透著讚許和仰慕。“風景再美,人再美,隻是外表,文化才是氣韻”,這既是作者的觀點,也是對那裏的稱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