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子山在西豐縣城東南25公裏,屬涼泉鎮。主峰海拔760米,因山上有座古山城而得名。

那日友人國強兄召喚我們去他家鄉西豐遊玩,首推去登城子山。到了山門處才知道,這山已是國家級重點保護單位、3A級景區。一進景區醒目的地方,一塊大石上刻有《城子山賦》,近看方知是國強兄的手筆,於是更能體會國強兄對城子山的鍾愛。

我們剛剛要往山上攀登,看見有一攤位賣水,還有一老人在賣書。書名為《城子山的傳說》,老人稱是書的作者,書價17元。

“你的書是正式出版的嗎?”我們細看,那書封麵是某某圖書有限公司出版。

老人誠實回答:“是香港的書號。”

噢,港版書!我懂。

“那你便宜一點兒行不?”

老人為難地笑答:“我就是按書價賣……”

“那下山回來再商量!”

“你們可說好了呀,我等著!”遊客不多,老人遇到幾人關心他的書,自然生起了期待。

我們上山。

其實山並不陡峭,開始都是慢坡,青石板的路,青石子的路,後來是土路,再後來開始攀爬光滑的石頭。不過,每處都有可踩踏的地方,每處也有鐵索可抓扶,險中有奇,奇中有趣,一路下來,風柔日薄,景物多姿,大家說說笑笑地走了大半。

因我平時少於鍛煉,走這樣的山路自然是氣喘籲籲,不時得停下休息,不過我還是堅持,不隻是怕國強兄笑我“正規軍不如民兵”,還因為風景確實吸引著我,還有關於城子山的傳奇故事。

講故事的是一位山林管理員。他在半山的一個休息處,對路過的遊人講山的傳說,引起我們的興趣,國強也借此接了幾句,發現此人對史料了解很豐富,甚至時間、地點都記得清晰,很是難得。於是我們邀請他為我們帶上一段路,做個兼職導遊,他欣然應允。一路上,他給我們講點將台,講高句麗,講醉龜石,講姊妹鬆……盡管看他也是渾身汗水,但攀登此山於他已是一種樂趣。他告訴我們,石縫中有一條台階是他上午剛剛開鑿出來的,我們此行是“處女”行。我想,此路今後不知要經過多少人,我們今天成為先行者,也是榮耀。但如果沒有此次偶遇,誰又能想到那開路人?

我好奇地問他,你的這些知識是怎麽得來的?

他回答,我愛看書。於是他提到山下那位賣書的老人。他說,好多是從那本書上知道的。

那位老人叫孫守信,今年已經71歲了。他是土生土長的西豐人,在三年多的時間裏,他起早貪黑,頂風冒雪,遍訪城子山周邊的村村落落,收集和考證了大量的民間故事和傳說,終於編寫了那本24萬字的書。書是自己籌錢出的,出了書,還得賣,每天風風雨雨的,騎車幾十裏來山門賣書。

聽了他的介紹,我開始惦記起那本書,心想下山時一定要買一本,不知那位老人能不能等到我們回去。同時,也為眼前這位以整天巡山為本職的中年漢子所感動:一個人能夠對家鄉如此熱愛、如此鍾情,真的能數出家珍,也是一種品位和格調。

下山時見到那位老人果然在等我們。同行的存青等已經買了幾本,我和老劉都想要。於是,我習慣地與他砍起價來:“都買你這麽多書了,不便宜點兒呀?”

在別處,這是很平常的。

老人說,出書不容易,我也不掙錢……

“現在賣書哪有不打折的呀,再說,你的成本肯定比書價低不少……”對書價,我懂。

老人聽我如是說,憨厚地笑了:我也不太明白……那你幹脆就看著給吧!

“那就15塊錢一本吧!”——每本便宜2元錢。說完我就後悔了:便宜2元錢,跟老人講價,值嗎?

老劉趕緊掏錢,100元大票。

老人翻兜,找不開呀,我一天也沒賣出幾本。

我翻出自己的零錢,一張十塊,一張二十,還有一個五塊的,35元,立即遞上去。

“用我的……別找了!”

老人著急找一元錢給我,我們卻轉身離開。老人笑著嘟噥:講價講價,還多給我一元錢。

我像做了錯事一樣趕緊離開,轉彎處再回頭望望那山。六百多年的豐韻依稀,坦然延續著歲月的香火,如國強兄賦中所言:“翹楚雲天,雅健深雄。峰首淩空昂,巒翼激興飛……”也許正因有了那寫書老人、那巡山漢子的文脈傳承,才有了今天的“江山王氣,桃李春風”。

想起剛才買書跟人家講價的事,我笑自己太俗庸。在這樣一座山、這樣一些人麵前,浪得文化虛名。

——應把老劉那張大票也給了才對。

2016年5月26日

路人丁:

一處名不見經傳的風景,因為有家鄉人的熱愛和傳承,頓時鮮亮起來。作者與友人同登城子山,沒有落俗套地重點描寫沿途的自然風光或抒發品味大自然的情感,而是另辟蹊徑,讚頌了兩位深愛家鄉的文化傳承者:一位自願導遊講解,一位自費出書介紹家鄉的美麗傳說。也正是因為有這樣默默無聞的“平凡人”,我們的文化遺產才能受到保護,得以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