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裏派來的調查組一到順寧便展開了雷厲風行的調查取證工作,順寧市政府要安排他們食宿,他們拒絕了;順寧市政府要協助他們調查,他們同樣拒絕了。他們的調查內容主要有兩項:其一,順寧市的血鉛事件到底有多嚴重;其二,公安局抓捕帶孩子體檢的家長,到底有無其事?

調查組今天下午召開了第二次新聞發布會,通報最新情況。白樺坐在電腦前看著新聞,忍不住罵了聲娘。五歲的兒子聽到了,立即批評爸爸:“哼,你說髒話了,不是乖孩子。”

白樺一見兒子竟然站在身後,馬上換上一張笑臉,賠著不是:“對不起,爸爸錯了,爸爸以後再也不敢了。”

兒子很滿意地點點頭:“嗯,知錯就改才是乖孩子哦。”

“爸爸一定改,一定改。”

兒子這才滿意了,邁著雄糾糾氣昂昂的小步子到客廳玩去了。

可是,白樺心裏還是想罵娘。調查組公布的調查結論是:其一,順寧市的確有部分兒童血鉛超標,但沒有傳言中那麽多,隻有十幾個,而且尚沒有證據證明血鉛超標與環境汙染有關;其二,的確有人抓捕孩子家長,阻止他們帶著孩子去外地體檢,但那些人不是警察,隻是協防員,而且也不是組織行為,隻是個人行為,目前幾個協防員已經被治安拘留。

這就是調查組雷厲風行的調查結果,白樺感到深深的失望,雖然他的兒子不是血鉛受害者,雖然他與此事並沒有切實的利害衝突,但是對順寧市政府乃至省調查組的遮掩包庇依然心存憤怒。他安慰自己,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什麽神奇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可他還是很憤怒。跟他一樣憤怒的,還有很多人,在這條新聞後麵,全國各地的網友進行了冷嘲熱諷和謾罵詛咒。他也忍不住發了帖子,說省調查組和順寧市政府肯定勾結在一起了。發帖之後十分鍾,門鈴響了,他坐在屋裏沒有動,聽著老婆開了門,然後兒子小跑進來,幸災樂禍地說:“爸爸,看,你剛才說髒話,警察叔叔來抓你了。”

白樺正在氣頭上,連天王老子都不怕,何況警察?他氣呼呼地走到客廳,對來人說道:“哼哼,順寧網警的速度很快嘛。”

那人愣了一下,說道:“我不是網警。”

“那你來幹嗎?不是來抓我的?”

那人笑了笑,說道:“不是不是,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蘇鏡,是來調查一些情況的。”

白樺狐疑地看了看他,問道:“什麽事?”

蘇鏡拿出一張照片,遞到白樺麵前,問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那是一張監控攝像的截屏圖片,是在電梯裏俯拍的,畫質不是很高,不過那人的臉部輪廓還算清楚,鼻梁不高,眉毛很濃,嘴唇凸起。

白樺打量半晌,說道:“不認識。”

“你沒有這樣的朋友?”

“沒有。怎麽啦?”

蘇鏡沒有回答,說了聲打擾便離開了,等候在門外的小區保安問道:“蘇警官,他認識嗎?”

“不認識。”

殷小檸遇害那晚,蘇鏡就立即吩咐邱興華調閱了小區的監控錄像,將兩個小時之內的畫麵檢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疑點。殷小檸家住六樓,在這兩個小時之內,沒有陌生人到過六樓。蘇鏡曾想,凶手肯定是走消防通道來到殷小檸家,因為消防通道沒有安裝攝像頭。他突然想起那個電梯裏的人左手虎口有顆痣後,立即到局裏拿了監控錄像帶來到小區,找到保安,給他們播放那晚的視頻看。

顯示器上出現了那個男子的畫麵,他跟蘇鏡撞了一下便離開了轎廂。

“這個男人是你們小區的嗎?”

“不是。”

磁帶往前倒,發現他在八樓進電梯,再往前倒,他同樣是在八樓離開電梯,繼續往前,他在一樓進了電梯。

保安說:“他也許是到八樓朋友或者親戚家的。”

每個樓層住有六戶,蘇鏡將截屏圖片打印出來,挨家問是否認識此人,白樺是最後一戶。六戶人家都不認識他,也就是說,此人是故意坐電梯到八樓,然後走消防通道去了六樓,殺了殷小檸之後,按照同樣的路線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