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鵬看完了孫棟梁的遺書複印件後,歎道:“想不到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這是在他的辦公室裏,落地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陽光,蘇鏡坐在劉雲鵬的對麵,問道:“這是他的字嗎?”
“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是這簽名我認得,就是他的。”
“他以前跟你透露過想殺人的念頭?”
“是,我還勸他呢,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何必老抓著不放?”劉雲鵬說道,“他當時什麽話都沒說,我沒想到他真去殺人了。”
“他有沒有說過為什麽要殺記者?”
“拿人錢財卻不替人消災。”
“什麽意思?”
“當年,市裏藥監部門接到好多次投訴了,說孫總的疫苗有問題,但是一直捂著。也曾有記者來采訪,都被孫總安撫住了。後來,順寧電視台的兩個記者又來了,他照例給了他們幾萬塊錢,具體多少,我也說不上來,那兩個記者拿了錢就走了。他以為沒事了,誰知道過了兩天,順寧電視台卻把新聞給播出來了,從那開始,婁子越捅越大,再也捂不住了,到最後,他鋃鐺入獄。”
封口費!
蘇鏡腦海裏立即閃現出這三個字。
二○○八年九月二十日,山西霍寶幹河煤礦發生一名礦工死亡事故,記者爭先恐後地趕到出事煤礦——不是為了采訪報道,而是去領取煤礦發放的封口費,少則上千多則幾萬。煤礦方麵說,領取封口費的記者有四五十人,這其中不乏很多假記者,封口費的發放持續了數日。接著,河北蔚縣礦難,八家媒體的十名記者領取了封口費。
蘇鏡沒有想到,這一媒體的頑疾,竟然也發生在順寧,竟然就是老婆的同事幹出來的。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四個死者的死狀,他們的嘴都被502膠水粘住了,這不就是“封口”嗎?孫棟梁企圖用錢封住記者的口,誰知最後卻沒封住,於是他用502膠水封住了他們的口!
可采訪問題疫苗的隻有連恒福和殷小檸兩人,董強和葉振一為什麽也要封口呢?
“孫棟梁有說過他準備殺哪幾個記者嗎?”
“他說他要殺那些拿了他的錢卻堵不住嘴的記者。”
“你知道有幾個記者拿了他的錢嗎?”
“好多啊,電視台、報社的都有。”
“電視台有幾個記者拿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應該是兩個吧,因為記得當時隻有兩個記者采訪他。”
“能說說你為什麽要幫孫棟梁嗎?”
“他沒出事的時候,我們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私交也不錯。我不能看著他有機會保外就醫而不管吧?那天他給我打電話,吞吞吐吐地問我能不能幫忙交錢,我立馬答應了。他也確實挺慘的,老婆離婚了,兒子也不理他了說他是壞人。之前的房子判給了老婆,也被老婆給賣了。要是沒這些事,他也不會走上這一步。”
“他是因為癌症保外就醫的?”
“是,肝癌晚期,這個你們應該比我清楚吧?”
回到局裏後,孫棟梁遺書的筆跡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要找他之前的筆跡很難,自從有了電腦之後,很少有人寫字了,警方能找到的也隻有當年筆錄時孫棟梁的簽名,後來是從順寧市檔案局找到了他的高考卷子,以此為標準進行核對,結論是:吻合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當天晚上,邱興華做東,安排了一場小型的慶功晚宴,同事們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慶祝蘇鏡在半個月之內就破獲了這宗連環謀殺案。蘇鏡本來以為隻是同事們小聚一下,沒想到卻是所謂慶功,於是黑著臉說道:“我不想掃大家的興,但我們的確無功可慶。假如孫棟梁沒有自殺,或者假如他自殺了卻沒有留下那封遺書,我們有證據定他的罪嗎?沒有。我們隻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一番話把大夥說得麵麵相覷。
蘇鏡起身說道:“對不起,不掃大家興了,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