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興華一直坐在大堂跟一個人喝茶,包廂裏斷斷續續傳來蘇鏡詰問的聲音,那人如坐針氈,時不時問一句:“什麽時候叫我呀?”
邱興華指指包廂,說道:“等那人臭美完了,就輪到你了。”
聽到蘇鏡一聲大喊,邱興華立即站起來,說道:“現在該我們上場了。”
眾人見到邱興華突然現身,都是錯愕不已,卓均彥笑道:“蘇警官,你這是鴻門宴啊。”
蘇鏡忙說道:“哪有哪有,隻是跟大家玩一次真實版的殺人遊戲而已。”
米瑤雨秀眉一揚,揶揄道:“邱警官架子越來越大了呀,見到我們也不打個招呼了。”
邱興華雖然已經結婚,米瑤雨也已名花有主,但是聽到米瑤雨這麽說,還是禁不住臉上一熱,臊得渾身不得勁,隻能低聲笑道:“我……我這不是在執行任務嘛!”
莊雪涯等人卻沒理會邱興華,目光盯向了他帶進來的那個人。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留著分頭,打理得不是很整齊;穿著一件白T恤,不過有點起皺。臉上的表情慌張中帶著興奮,一雙小眼睛賊溜溜地打量了一眼眾人,他一直哈著腰,此時向眾人點點頭,看到何旋的時候,他眼前一亮;看到舒茜的時候,他眼前又是一亮。
蘇鏡介紹道:“他叫王小虎,你們有誰認識他嗎?”
眾人像是打量一件藝術品一樣,仔仔細細地看著王小虎,然後不約而同地緩緩搖搖頭。
“王小虎,這裏諸位都是順寧電視台的記者、編輯,看看有你認識的嗎?”
“難怪呢,”王小虎嗬嗬笑道,“我剛才還想這不是何記者和舒記者嗎?原來果然是電視台的。”
“你再仔細看看,還有你認識的嗎?”
王小虎的目光又搜索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劉春陽身上,驚問道:“哎?你……”
劉春陽怫然不悅,反問道:“我認識你嗎?”
王小虎頓時沒了底氣,又看了看劉春陽,囁嚅道:“難道……難道我認錯人了?”
蘇鏡說道:“王小虎,這位是《順寧新聞眼》的攝像記者劉春陽,你見過他嗎?”
“他……他說我認錯人了。”
“那你覺得你認錯了嗎?”
“好像……我也不知道,我上次見到那人頭發很長,但是這位劉記者頭發卻很短。”
劉春陽嘿嘿冷笑了一聲,拿出手機把玩著。
“蘇警官,呃……這個……”米瑤雨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他是幹什麽的?”
蘇鏡說道:“王小虎,跟大家說說你是幹什麽的。”
王小虎訕訕地一笑:“我是複製手機卡的。”
“說詳細點。”
“就是拿到一張手機SIM卡,然後進行複製。用這種複製的卡,不但能監聽到對方的短信記錄、通話內容,還能用來打電話、發短信。”
米瑤雨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真有這麽可怕的技術啊?”
王小虎得意地說道:“那些公司都說手機卡沒法複製,實際上很容易的。”
蘇鏡嗬斥道:“怎麽,你推銷來了?”
“哦,沒有沒有,我哪敢啊。”
“再仔細看看這位劉記者,他找過你嗎?”
“找過,我敢肯定,找我的就是他。”
“什麽時候?”
“兩個月前。”
“兩個月了,你怎麽能記得那麽清楚?”
“因為他欠我錢,”王小虎說道,“那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是在網上找到我的電話的,說要複製一張手機卡。我說,複製手機卡必須要有原卡,他說沒問題。我們談好價錢一千塊錢,後來見麵了,我給他複製好了,但是他卻隻給兩百塊。我跟他理論,他就掏出記者證,說他是來暗訪的,我如果再糾纏,他就要曝我的光。”
聽了這番話,眾人皆鄙夷地看著劉春陽。餘榭作為製片人更是憤怒,嗬斥道:“劉春陽,你真是狐假虎威啊!誰給你的權力讓你這麽囂張?”
劉春陽雙目圓睜,怒吼道:“姓餘的,閉上你的臭嘴!”
餘榭氣得不打一處來,嘴唇都哆嗦了,但是哆嗦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蘇鏡卻是樂嗬嗬地問道:“劉記者,你記起來了吧?”
“記起什麽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鏡笑眯眯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終於劉春陽沉不住氣了,說道:“我是找過他,我是複製過一張手機卡,但我不是複製葉振一的,我也根本拿不到葉振一的原卡。”
“是嗎?”蘇鏡冷冷地笑道,“兩個月前,葉振一的手機突然不見了,失蹤了一個下午之後,到了傍晚卻又突然出現在他包裏。王小虎,劉記者是什麽時候給你手機卡的?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
“我已經說過了,我複製的不是葉振一的手機卡。”劉春陽咆哮道。
“王小虎,你們每次複製手機卡都有記錄嗎?”
“有的。”
“為什麽留下這種記錄?”
“我們怕遇到不要臉的客戶,拿到手機卡卻不給錢或少給錢,這樣我們就可以電話通知那人,你的手機卡被人複製了。誰知道遇到一個記者呢?我們也就不敢打電話了。”
蘇鏡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到劉春陽麵前,說道:“這個電話號碼就是從他們電腦裏找到的。”
那果然就是葉振一的手機號。
劉春陽依然一副高傲的樣子,說道:“那大概是別人複製的吧。”
王小虎說道:“不會的,我們保留信息,會把雙方的手機號碼都記下來的,這樣通知對方的時候,也能告訴他是誰複製了他的手機卡。”
蘇鏡笑嗬嗬問道:“劉記者,你還有什麽話說?”
劉春陽沉默了,臉上卻是掛著一副得意的神情。蘇鏡揮揮手,說道:“小邱,把王小虎帶出去。”
王小虎說道:“蘇警官,我這是戴罪立功了,你可別忘記幫我說幾句好話呀。”
“走吧走吧,知道了,在外麵等著。”
米瑤雨嚷道:“小邱啊,待會兒玩殺人遊戲啊,我們等你。”
小邱囁嚅一聲“好”,急急地帶著王小虎走了。
屋內一片沉默,眾人驚訝地看著劉春陽,實在想不通麵前這個平時老實巴交的人,怎麽會幹出殺人的勾當。劉春陽則微微笑著,看著秦書雁。
秦書雁的雙眼裏充滿了血絲,咬牙切齒地問道:“你……你……你為什麽要殺葉老師?你這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
劉春陽憤憤不平地說道:“看把你給急的。為葉振一這個禿頭,你值得為他這樣嗎?他就是一個衣冠禽獸,他已經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整天裝得道貌岸然的,還經常批評董強說他不檢點,自己卻也是一個下三爛的貨。哼哼,老天有眼,讓我撞到了你們,要不我還一直以為你是多麽清純多麽純潔呢,其實也是一個不要臉的貨色。”
舒茜叫道:“姓劉的,閉上你的臭嘴,我看你才不要臉呢。”
劉春陽仰天長笑:“哈哈,女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那天我去看電影,竟遇到你們,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們隻是看個電影而已,誰知道……哼哼,一進電影院,你們竟坐到最後一排……”
“你不要說了!”秦書雁大叫道。
“不說了?好啊,那我就不說了,”劉春陽把玩著手機,按了一下播放鍵,說道,“那就看吧,看看你們這對狗男女做的好事。”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手機裏傳出趙薇沙啞的聲音:“我們大魏將士,永不屈服,絕不退讓!身後就是家鄉,我們要拚死守護她!今天,我們將血染沙場……”
米瑤雨說道:“這是《花木蘭》!”
手機繼續播放:“將軍可以叛我,士兵可以棄我,但是我花木蘭,絕不肯背叛國家……”
手機就放在桌子中間,除了《花木蘭》的台詞,什麽都聽不見,蘇楚宜很想拿來看看,但是又不好意思。蘇鏡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機,屏幕上黑乎乎一片,隻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似乎坐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不停地上下顫動著。蘇鏡笑了:“就這個啊?你在哪兒下載的?”
劉春陽憤怒地瞥了一眼蘇鏡,說道:“你犯不著為那對狗男女包庇。”
蘇鏡痛心地說道:“素質,素質!看你這張嘴臭的,都快招蒼蠅了。”
劉春陽高傲地說道:“姓蘇的,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還等什麽呢?”
蘇鏡歎口氣,說道:“有一點我一直自歎弗如,想請劉記者解說個明白。葉振一手裏抓著你的頭發,抓得緊緊的,根本不是在他死後塞到他手裏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劉春陽得意地“哼”了一聲,然後轉向秦書雁,說道:“爛貨,你知道嗎?葉振一死得很慘!哈哈哈,他是哭著死去的,你知道嗎?哈哈哈。蘇警官,你們難道沒有發現葉振一一點搏鬥的跡象都沒有?”
“是,我也覺得奇怪,”蘇鏡說道,“葉振一雖然瘦一些,但也絕不至於束手待斃。”
“哼哼,”劉春陽得意地說道,“那天晚上,葉振一來到筆架山公園那棵樹下,等了一會兒沒看到秦書雁,就想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這個時候,我從樹後站了出來,嚇了他一跳,哈哈哈……”
葉振一慌亂地問道:“你……劉春陽,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散散心啊,老葉來這兒幹什麽呀?”
“我……嗬嗬,來轉轉。”
“不會是約會吧?”
“頭發都掉光了,誰能看得上我呀。”
“一些傻逼沒準兒真會看上你呢?”
“看你這話說的,我先走了。”
葉振一轉身要上車,劉春陽卻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是跟秦書雁約會吧?”葉振一轉過身來,吃驚地看著他,問道:“你……哪有……你怎麽這麽說?”
“哼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葉振一氣憤地說道:“劉春陽,這話你可不能隨便亂說。”
“是嗎?不亂說什麽?不亂說你們在電影院裏胡搞?”
“你!”
“老葉,你知道嗎?我很失望,非常失望,我曾經是那麽喜歡秦書雁,愛得死去活來,她在我心中就是一位女神。可是當我看到我的女神竟然跟一個禿頭在電影院裏胡搞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有多痛嗎?我開始恨她,我恨不得殺了她!哼哼,你知道她死的時候說什麽嗎?”
“什麽?你說什麽?你把她怎麽樣了?”
“我說什麽了?”劉春陽說道,“哦,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我把她殺了。”
葉振一老淚縱橫怒火中燒,握起拳頭衝劉春陽走去。劉春陽繞著樹轉圈,躲避著葉振一:“你著什麽急啊?你不想知道她死前說什麽了嗎?”
“你這個王八蛋,你說,她說什麽了?”
“她一直哀求我呢,不要把你們的事情宣揚出去,她害怕影響你的家庭呢。哈哈哈。”
葉振一肝腸寸斷,大叫著:“書雁,書雁……不,不可能的,不會的,她根本沒有死,你在騙我。”他哆嗦著手拿出手機。
“葉振一,你看這是什麽?”劉春陽手裏握著一把頭發。
“什麽?那是什麽?”葉振一的聲音顫抖了。
“秦書雁的頭發!”
葉振一一個箭步躥過去,將頭發搶到手裏,光線太暗,他看不清頭發的顏色,他隻知道秦書雁留著齊耳短發,這些頭發的長短跟秦書雁的差不多,他囁嚅著叫道:“書雁,書雁,是我害了你,我愛你,書雁,你不要死,書……”他的心口一緊,劉春陽已經站到了他的麵前,猙獰地看著他。接著,他感到匕首在胸腔裏轉動著,他笑了,他可以跟書雁在幽冥地府相會了……
劉春陽哈哈地笑著,陰鷙的笑聲讓每個人都恨得咬牙切齒。“秦書雁,你知道葉振一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哈哈,他說,書雁,我來了,你等等我,我來陪你了。”
秦書雁早已哭成一個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