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變異 (二)

幾名發病者哭叫著,連滾帶爬的在後麵追趕我。我拎著有些變彎的鋼管,氣喘籲籲。我邊跑邊抬腕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鍾,我又累又餓,眼前一陣陣直發黑。那些發病者卻像上了發條似的,不知疲倦地追趕而來。

我跑進樓梯間,側身躲在牆邊,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漸近,最先追上的人剛一露頭,啪!我用鋼管用力擊在那人額頭。隨著頭骨碎裂的聲音,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上,後麵的人沒刹住腳,嘰裏咕嚕摔倒了好幾個。

我飛速爬上樓梯,朝頂樓跑去。三層樓不算高,很快就到了。剛推開樓梯間的門,我就聽到小妞妞在哭喊,裏麵還夾雜著腳步聲。我連忙循聲望去,見小妞妞在兩名發病者的追趕下正跑得很辛苦。我斜刺裏衝上去把她拉開,揮鋼管力戰四瘋子。

這兩個發病者都是青年壯男,我在當頭的腦袋上打了好幾棍,沒防備有個家夥居然從後麵用力抱住我,我幾個肘擊打在他右肋上,這人身體打晃,但手上力道一點不減。對麵那人跑來想抓我,鋼管掄不開,我隻好雙腿蹬地,來了個淩空飛踢,雙腳結結實實地踹在這人臉上,鼻梁骨都踢斷了。

後麵抱著我的人也被後坐力給震倒了,我倆在地上滾了幾滾,我猛揮左肘擊在他腦袋上,打得他暈頭轉向,終於把手鬆開了。

“小妞妞,朝沒人的地方跑!”我高喊著,手上繼續攻擊,一番惡鬥之後,兩人都被我打昏了。

這次累得我幾乎要吐出來。實在有點支撐不住,我靠在牆上喘了半天氣才緩過來。這時有個弱弱的聲音從走廊拐角處傳過來:“唐虎哥哥,你真厲害!”

我回頭看去,隻見小妞妞正躲在牆邊,探頭探腦地望著我。我勉強朝她擠出一絲笑容,爬起來走到她身邊,拉著她向院長室走去。

門虛掩著,我慢慢地拉開門,裏麵隱約傳出嗚嗚的呻吟聲,看來除了王金梅,並沒有別人在這裏。我倆進了屋,打開內室的門,小妞妞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王金梅。她哭著跑過去,撲在媽媽身上大哭。

王金梅嘴封著,手也反剪捆著,身體不停掙紮,不知道見到女兒是什麽神情。我先撕下她嘴上的膠條,王金梅眼睛瞪著小妞妞,大口喘著氣,一時間愣住了。我見她沒什麽事,這才把捆住她雙手的布條解開,在旁邊警惕地守著,正怕她犯病。

小妞妞抱住王金梅,不停地哭著。王金梅喘了半天氣,慢慢的伸出手抱住女兒,眼神中充滿疑問,好像覺得這個小女孩很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她是誰似的。我從口袋裏取出疫苗,準備先給王金梅注射,緩解一會兒是一會兒。

“媽媽,我餓了。”小妞妞臉上帶著眼淚,撒嬌道。

一聽到“餓”字,王金梅突然雙眼放光,她猛地把小妞妞抓住,張開嘴就咬她的脖子!

我連忙上去製止,但已經晚了----王金梅死死咬住小妞妞脖子上的肌肉,邊咬邊撕扯。小妞妞疼得殺豬般嚎叫起來,我氣極了,撿起鋼管用力打擊王金梅頭部,連續三下才把她打昏,可她的兩排牙齒仍然牢牢咬著,小妞妞脖子上的肌肉和血管都被撕開,鮮血如噴泉般向外竄,濺了兩人滿身滿臉。我手忙腳亂地去捂傷口,但無濟於事,血從我的手指縫裏狂射出來。小妞妞起初還掙紮著哭喊,後來聲音越來越小,漸漸不動了。

我喘著氣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一動不動的母女。突然我坐起來,發瘋似的力捶打已經昏倒的王金梅,邊捶打邊罵:“你這個畜生,連自己的女兒也不放過,我讓你咬,我讓你咬!”

王金梅在我的捶打下仍然沒有反應,血絲從額頭慢慢流下。我看著旁邊地上的疫苗,撿起來放進口袋,然後把王金梅雙手反捆上,再用那根膠帶把她的鼻子和嘴都牢牢粘住。

“嗚嗚嗚……”王金梅被憋醒了,在劇烈的窒息中她用力掙紮。我站起來,再也不看她,徑直走出院長室。

在走廊裏,聽著王金梅在屋裏的嗚嗚掙紮聲漸漸變弱,我心如刀攪,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點?我本可以用疫苗先把她救過來的,但一想到她咬死自己親女兒的情景,我就恨得牙根癢癢。可這是她的錯嗎?

忽然,我又停住腳步,返身回到院長室,王金梅已經不再動了,眼睛圓睜著。我彎腰把她的雙眼合上,再來到原先藏稻本院長屍體的那個大櫃子前,打開櫃門,裏麵掛著兩串鑰匙,每把鑰匙上都標著中日文說明。

我拿起鑰匙挨個看,見上麵標有“配電室”“金庫”“儲藏室”和“發電室”等字樣。

之前我發現稻本院長屍體的時候,曾經在院長室裏仔細檢查過一遍,那時我就見過這些鑰匙。現在回想起來,這些鑰匙也許會對我有點什麽幫助,所以回來拿。

找到鑰匙後,我又從桌上的文件夾裏找出一份中日友好醫院的平麵全圖,發現“發電室”位於地下一層的東南角,那裏有一部九萬千瓦的備用發電機,用來在緊急時刻給醫院提供電力,而且還有電源控製器,可將醫院的總電閘進行開合。

“太好了!”我欣喜若狂。因為我知道,中日友好醫院的所有控製開關都是由電啟動,就連窗戶的開關鎖也是有電路的。換句話說,一旦停電,窗戶的扳手就無法扳動,開了關不上,關著也沒法打開。這種設計看似死板,卻有著別的考慮----如果在緊急時刻無法使用中央控製係統,又不能手動去逐個鎖定窗戶,就可以通過發電機斷電來實現封閉。

把鑰匙緊握在手裏,我準備直接乘電梯去地下一層發電室。在走出屋子的時候,無意中瞥見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閃著淡淡的紅燈。

有人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警覺起來,忽然想起剛才乘電梯上來時的奇怪經曆,樓層按鈕每次都是在上一層亮起,讓我無法臨時取消它。這並不是發病者的無意動作,而是有人在暗中操縱!

這家夥就藏在醫院裏,在陳主任身上安放了炸藥,威脅他做幫凶,還真他媽的陰損。

看來不出殺招是不行了!到地下一層發電室,將整個醫院的電閘徹底斷掉,這樣一來,什麽中央控製台、電燈、攝像頭全都失效,那個隱藏的幕後黑手就無法暗中操縱,窗戶也不用擔心被開啟,到時候就看誰命硬了。

主意打定,我立刻竄進頂樓的電梯,準備直接到地下一層去實施我的“斷電計劃”。

看著電梯間頂部的指示燈不停變換,從15到14、13、12……我靠牆站著,肚子裏一陣陣發慌,餓得不行了。為了怕傳染,我連飲水機裏的水都不敢喝。這時候要是有一隻剛出爐的德州扒雞,外加兩瓶青島冰啤,那該多好啊!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電梯5樓的燈亮了,我頓時警覺,強打精神緊握鋼管,準備再次對付那些瘋狂的發病者。中日友好醫院裏有近四百名患者,經過一上午的折騰和戰鬥,死傷近百,但剩下的更多,更艱難的情況在等著我。

嘀!電梯鈴響,門緩緩開了,餓得頭昏眼花的我看到外麵站著一個人,二話不說舉鋼管就砸。

那人閃身躲過去,大叫道:“是我,別動手!”我舉著鋼管定睛一看,原來是陳主任!

“你?你怎麽出來了?”我問,“你是不是想從大門逃出去?”

陳主任喘著氣說:“不是不是,我是餓了,想出來找點吃的東西……”

他越這麽說,我肚子叫得越厲害。“你餓?我還餓呢,醫院裏的食品倉庫在哪?各個病房中的食物肯定是不能吃了。”我說道。

陳主任看了看走廊盡頭的一台飲水機說:“隻要是接觸空氣的食物都不能吃,沒辦法。”

我神經剛鬆懈下來,立刻感到胃裏一陣翻湧,酸水直反,長時間饑餓、精神緊張和劇烈的體力消耗,讓我開始產生了低血糖症狀,心慌無力,渾身發冷。陳主任支支吾吾地說:“在i2隔離室裏,我好像記得老李前幾天放了兩包餅幹……”

“真的假的?”現在的我已經無心思去想李醫師為何會在無菌無塵的i2隔離室裏放餅幹了,雙眼立時放出光來。

陳主任點點頭:“本來小監測室是不允許放任何食物的,老李有輕微的低血糖症,有時會頭暈,要吃甜食,所以我就沒製止。”

我異常高興:“太好了,你沒把它們帶出來吧?”

“當然沒有,我就是出來找你,通知你這個事的,先填飽肚子吧。”

我們來到i2隔離室門口,陳主任手扶著牆,看來也餓得不行。我取出磁卡打開門,啟動噴霧消毒係統,對這裏的空氣進行徹底消毒,以清除我們從外界帶進來的細菌。雖然這裏的空氣消毒係統每十分鍾就自動進行一次,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手動啟動了。

嘀!小監測室的門也開了,陳主任坐在儀器前的椅子上,似乎非常累。他頭也沒抬,抬手指著屋內說:“辦公桌上文件櫃第二層裏,你翻翻看吧。”

我餓得眼睛發藍,徑直進入監測室,快步朝辦公桌走去。陳主任在我翻文件櫃的時候慢慢站起來,伸出手去拿我卡在刷卡機上沒取下來的磁卡。這時我剛打開文件櫃門,從玻璃上看到陳主任的動作,我頓時警覺,他要幹什麽?

“呼----”監測室的門開始橫向滑動,這家夥要把我關在裏麵!我猛地回頭,迅速跑到門口,伸手抓住陳主任的胳膊用力向裏拉,監測室的自動門死死夾住我倆的胳膊,疼得我們一起大叫。我怒道:“姓陳的,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