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播放中途, 時梨就覺得砸砸有點兒不對勁，具體表現在他一會兒看看手機，又一會兒看看祁則, 再一會兒看看自己, 在場唯一沒被砸砸掃射的恐怕就隻有站在他旁邊的葉紹宇。
錄製全班期許的視頻確實有點兒長，時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看的時候，總算有點兒忍不住，拿出手機，先在微信上跟他說了句話。
【shirley】：？
砸砸正巧在看手機, 回消息回得很快。
【勇敢·砸砸】：！？
【shirley】：你一直看什麽？
時梨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怎麽，既沒發燙，也沒發紅。
砸砸還以為自己的偷瞄本領很高, 畢竟又是低頭彎腰係鞋帶, 又是不小心把課桌上的書碰下去，又是身子向後靠無意識把桌子歪一下扭頭去整理, 他一係列操作都做的行雲如流水, 怎麽也沒想過自己會被發現。
【勇敢·砸砸】：……我就是想起來一件事情。
【勇敢·砸砸】：大梨子，你是不是Q大畢業的啊？
砸砸很早的時候就開始粉時梨了，那會兒知道時梨上了名牌大學, 砸砸還勵誌跟偶像讀同一所大學, 做偶像的師弟, 奈何自己天生不是讀書的料, 高考六科，他統共考也沒考到時梨分數的一半, 要不也不會在十九歲該上大學的年紀出來當社畜。
時梨的學曆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shirley】：嗯。
【shirley】：怎麽了？
【勇敢·砸砸】：我就是想到了祁哥剛剛說的近期目標, 不是, 不是，正確來說，是他高考那年的目標，不就是Q大？
仗著時梨現在失憶，砸砸說起話來也大膽，不怕被時梨拉黑刪除好友。
【勇敢·砸砸】：如果當年祁哥沒出國，你們豈不是會讓一個大學？
【勇敢·砸砸】：上一個大學，豈不是就會談校園戀愛？
時梨的眼皮一跳。
【勇敢·砸砸】：談校園戀愛，豈不是現在還在一起？
【勇敢·砸砸】：現在還在一起，豈不是我已經能喝你們的喜酒了？
【勇敢·砸砸】：我能喝上你們的喜酒，豈不是過段時間你們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時梨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呼吸一停。
要不怎麽說CP粉的第六感最靈，CP粉的磕糖技術更硬。
砸砸想是真敢想，一下子給他們安排了未來六十年的生活軌跡。
【shirley】：……
【勇敢·砸砸】：大梨子你沒否認！
【勇敢·砸砸】：嗚呼呼！磕到了！磕到了！
時梨總算明白砸砸頻頻回頭的原因了，但卻希望自己還是沒了解的好，她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把手機摁滅，倒扣過去，雖然覺得砸砸說的很荒誕沒有邏輯，但一想到如果那會兒祁則真的沒有出國……
當年她年紀小，不願意承認自己會先喜歡上祁則，但時間久了，他們又總湊在一塊兒，到時候換一個新的環境，周圍的人又不知道他們是死對頭，保不齊還會跟砸砸一樣磕他們的CP。
不是都說嗎？起哄是讓兩個人戀愛的最快方式。
如果那會兒周圍全是起哄他們在一起的聲音，他們會談校園戀愛嗎？
沒看消息前，時梨沒懷疑過自己臉會燙，看完消息後，時梨時時刻刻提防自己臉會燙，但偏偏自己身邊就坐了罪魁禍首。
祁則側眸，看著盯著手機背麵發呆的時梨：“怎麽了？”
“……沒，沒事。”心裏有鬼的時梨自然不敢說，摸了下鼻子，“我想先出去一會兒。”
出去靜靜，洗把臉，先把腦袋裏的胡思亂想洗掉。
等時梨從外邊回來，祁則他們幾個人已經把教室規整到了原樣，已經到了飯點，四個人都有些餓了，準備去附近找點兒東西吃。
“我查到附近有幾家小店！”砸砸拿著手機，晃了晃，“要不然我們去學校外邊吃？”
時梨跟祁則他們沒意見，反正在哪兒吃都一樣。
四個人一塊兒出去，路上，砸砸就在吐槽他們高中食堂有多難吃，可惜周圍都沒有這麽多小店，不然他也不至於十九歲了還長了一張娃娃臉。
“首先，你長娃娃臉是因為基因問題。”葉紹宇一臉覺得對方無知的表情，“其次，我們學校食堂請的都是米其林大廚，味道比外邊好多了，你問問在我們學校上過學的學生，誰跑出去吃的？那些外邊的餐館都是靠周圍的住戶養活的。”
葉紹宇光拉上自己還不夠，還探身，回過頭問祁則跟時梨兩個人：“是吧？咱們學校的學生從來不去外邊吃。”
時梨瞥了眼邊上的祁則，沒吭聲。
她不能承認自己去校外吃過飯。
明德一中的食堂確實沒得說，因為入學的學生都是小少爺大小姐，學校在食堂這方麵也不含糊，請來的廚師都是最好的，食堂不光有中西兩種餐飲，飯後的甜點也少不了，實在要不想吃一樓，二樓還有專門的小灶。
但那會兒她跟季明枝鬧掰，沒人陪她一塊兒吃飯，要想跟祁則一塊兒吃飯，同時出現在食堂總會有問題。
那會兒時梨就是找到學校外邊的餐館沒學生去的漏洞，跟祁則吃飯也都是在外邊。
沒反應過來時梨跟祁則兩個人的沉默意味著什麽，葉紹宇還在前邊跟砸砸炫耀那會兒的夥食有多好，順便對砸砸高中的食堂條件太差給予了同情。
四個人走到一家川菜館門口，砸砸聞著香味就飄了進去。
時梨現在不怎麽忌口，砸砸也不用顧忌吃辣的問題，進門，就坐在了靠窗的桌位上，拍著沉積了多年油漬擦不幹淨的窗戶玻璃，熱切地讓幾個人進來。
葉紹宇是真沒來過這種地方，嫌棄的要命，進門就上下打量店裏的環境，又是覺得店麵太小，又是覺得館子不夠幹淨，砸砸從小吃這些不覺得怎麽樣，葉紹宇又想拉時梨跟祁則兩個人一塊兒，結果發現這兩個人也一點兒意見都沒有，這才將將閉了嘴。
五年前這家川菜館就是這樣，老板是個正兒八經的四川人，又是個起名廢，從四川那邊兒過來開了家蒼蠅小館，起不出來相配的名字，川菜館幹脆就叫了川菜館，估摸手藝是真的正宗，東西也都是從四川空運來的，味道老遠都能聞到。
這種店一直是自己點菜，等點完再去前台把菜單紙給老板，砸砸剛才聽葉紹宇的介紹，猜測時梨他們幾個人肯定都沒吃過，在這方麵不如他有經驗，幹脆做起了點菜人。
葉紹宇湊過來，瞥了眼麵上都不光滑的菜單：“你確定這能吃嗎？回去不會拉肚子吧？那些碗筷幹不幹淨？不是我說，要不然我開車咱們找個其他地方吃吧？反正來都來過學校了，餓也餓過勁了，再過一會兒吃又沒什麽。”
“葉哥，可是我沒餓過勁啊……”
葉紹宇瞪了砸砸一眼，自己的力量終究是弱小的，三個人要留下，他實在也不能再說什麽。
砸砸是真的會點菜，點了三道都是招牌菜，看了眼幾個人：“再加個肉沫茄子吧，四個人四道菜，正好。”
時梨還在給自己涮杯子，聽到茄子，下意識皺了皺眉。
這幾年她這一身大小姐病都治了個七七八八，基本上什麽都能吃了，但唯獨茄子，百試百吐，如果有反茄子誌願者協會，時梨覺得她能當會長。
“我去……”砸砸大字一寫，剛準備跑去前台把單子交上去。
話還沒說完，人還沒跑掉，就見祁則把人摁了回來，他攔著人，把單子壓回了桌麵上：“換個菜吧，她不吃茄子。”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身為SHIRLEY酒吧的員工，砸砸跟祁則跟葉紹宇吃飯吃的次數多了去了，酒吧訂飯的時候，兩個人從來沒有說過不能吃茄子這種話。
“大梨子不吃茄子嗎？”砸砸有些意外。
時梨嗯了一聲，又看一眼祁則，才回答他：“不太愛吃。”
砸砸一切以偶像為標準，偶像不愛吃茄子，他換道菜也不難：“那行，那行，要不然換個糖醋裏脊？這個也好吃。”
時梨對其他都沒意見。
砸砸去前台交單子，葉紹宇還沉浸在那句她不吃茄子，一邊拆筷子，一邊琢磨事：“不是，我就是有點兒不清楚，你怎麽就知道時梨不吃茄子？”
祁則沒太在意地挑挑眉：“記性好。”
“合著是我平常健忘，不夠留心同學嗎？不能夠吧。”葉紹宇想不通，他好歹跟時梨做了三年同學，忽然又想到什麽，“等等，等等，你他媽的，祁則，你記得我不吃什麽嗎？”
祁則攤了下手：“哦，原來也沒那麽好。”
“靠靠靠！氣死我了！”葉紹宇說著就想把祁則搖一搖，問問他這麽多年的兄弟情都扔哪兒了，記得時梨不喜歡吃什麽，不記得他不喜歡吃什麽，“白跟你搭了這麽多年伴！我好難受！我要死了！”
葉紹宇捂胸口做西施狀，就看見對麵的祁則也低下頭，一臉悲痛的表情。
“你幹什麽這樣？”
祁則歎一口氣：“為你覺得的兄弟情默哀三分鍾，怎麽樣？夠給麵兒了嗎？”
葉紹宇：“……”
川菜館就這麽大點兒地，砸砸在前台都聽的清楚。
本來在教室看視頻的時候，砸砸內心深處的CP粉之魂就在熊熊燃燒，這會兒砸砸在前台聽見祁則的雙標操作，這會兒更是忍不住了，等老板清算菜單的功夫，砸砸又掏出了手機，開始發消息。
趁著葉紹宇跟祁則兩個人顧不上她，時梨聽見手機震動，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之前的一排磕到了她還沒回複，現在又多了滿屏的磕到了。
【勇敢·砸砸】：嗚嗚嗚如果這都不是愛！
【勇敢·砸砸】：祁哥記得你不喜歡吃茄子！但對於葉哥毫無所知！對於我肯定更是一點兒不知道！
時梨看了眼前台一臉吃瓜樣的砸砸。
真不知道說什麽。
……CP粉恨起來連自己都損。
【勇敢·砸砸】：我原本以為是因為祁哥的話，大梨子你才選了Q大，現在我算看明白了，是因為你想選Q大，祁哥才會說他近期目標是Q大吧！
不知道內情的砸砸盡情發揮了他的幻想腦。
【勇敢·砸砸】：嗚嗚嗚你們是雙向奔赴！
【勇敢·砸砸】：不對，不對，也可能是單向！
【勇敢·砸砸】：但別的不說了，祁哥暗戀過你是沒跑了！！！！！
【勇敢·砸砸】：我給你打保票！祁哥絕對喜歡過你！
時梨覺得已經不能用幻想腦來形容砸砸了，戀愛腦用到了別人身上，正是核對完菜單回來的砸砸，大眼睛撲閃撲閃，明顯更亮了，飯桌上的一點兒小互動，就連祁則給時梨遞一張再普通不過的餐巾紙，砸砸都能把嘴角咧到耳根後邊去。
吃完午飯，四個人又在學校附近逛了逛，葉紹宇每每想用回憶來刺激時梨想起些什麽的時候，一轉頭，總是能發現時梨在盯著手機看。
“大小姐，您能別看手機了嗎？怎麽回事兒，你們今天一個兩個都拿著手機，有那麽好玩嗎？”葉紹宇停下話，求她，“當務之急不該想一想過去嗎？你看看，你對這棵樹，對這條路有什麽具體的印象沒？”
祁則微微垂下眼，看到時梨抬眼，視線不再停留在砸砸發來的微信消息。
“還沒想起來？”葉紹宇又問她一嘴。
時梨點點頭。
眼見從上午逛到了下午，太陽都快沒了，葉紹宇也放棄了掙紮，幾個人從哪兒來又回哪兒去，葉紹宇跟砸砸要回酒吧，祁則還充當一會兒司機，把時梨送回家再找他們匯合。
下車前，葉紹宇比早上還頹：“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電視劇裏的招數也沒那麽有用，等回頭再看看怎麽搞吧，我先跟砸砸回去了，你送時梨走吧，有事兒微信說。”
祁則比了個知道了的手勢，很快又開走了。
真的剩下二人世界了，時梨反而感覺不如虛假的二人世界自在，兩個人誰也沒先主動開口，時梨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又去翻今天一天跟砸砸的聊天記錄。
有一說一，要不怎麽是祁則的員工，空口說白話，被砸砸練習的爐火純青。
若是簡單的磕CP還行，但是砸砸總是能從葉紹宇口中透露的故事，就比如說祁則那會兒到處跟別人宣揚自己喜歡他的事情，砸砸加上他專屬的邏輯鏈，改寫了她跟祁則兩個人的關係，以自己為例，說什麽男生本質長不大，越是說對方喜歡自己，其實自己越喜歡對方，砸砸把種種的事情加了細節就是真實，時梨有一瞬間真的覺得祁則高中那會兒喜歡她喜歡到非她不可，喜歡她喜歡到死去活來。
“還在看？”旁邊忽然傳來祁則的聲音。
時梨翻聊天記錄的手一頓，明顯愣了下：“什麽？”
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的聊天記錄，祁則把車都開到小區樓下了，時梨都沒反應過來，難怪他會忽然開口。
時梨才想說自己就是隨便刷刷消息。
祁則那邊兒已經把她在看什麽說了出來：“跟砸砸聊天就那麽有意思嗎？”
時梨心髒直接都被提起來了。
什麽情況？
祁則能看到砸砸給她發過消息？
他說跟砸砸聊天就那麽有意思的語氣為什麽這麽像他已經看了有一個下午？
要是真的看了一個下午，祁則的眼神好成那樣，能看不到砸砸說了什麽嗎？
砸砸，包括她，這不就算是傳說中的CP粉舞到正主前邊嗎？
“沒，你……別誤會。”時梨立刻就關掉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聊天記錄，“我和砸砸沒聊什麽，他就是好奇……”
祁則嗯了一聲，接上她的話：“好奇什麽？”
視線忽然撞在了一起，講不清楚是不是之前祁則在車裏邊開過暖風，時梨覺得臉上燒得厲害，想低頭，又覺得四肢僵硬的厲害。
時梨看著祁則的影子蓋過來一點兒，睫毛都那麽清晰，覺得話都有點兒說不通暢，偏偏這個當事人還歪了下頭。
“能跟我講講嗎？他好奇什麽讓你看手機看了這麽久。”他們的距離也太犯規，祁則的聲音太犯規，聽起來還有點兒埋怨，“一路了，讓你一句話都來不及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