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語音，時梨陷入了沉默。
一條娃娃音動搖了時梨的猜忌，擔心這條語音會祁則是隨便捉一個人說句話，時梨又打開了對方朋友圈檢查。
頭一條就是前些日子自己到酒吧，對方以粉絲視角偷拍的一張模糊圖片，並配了一長串的土撥鼠尖叫。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見到大梨子真人了！殺我！殺我！殺我！
再往下翻翻，時梨翻到的要不然是上班打工人的心聲吐槽，要不然就是傳銷式的自我鼓勵，還有一些自己很久之前推薦過的冷門遊戲，他都去玩過。
不用細想，時梨都能知道這人肯定是自己的粉絲，還是骨灰級的。
時梨沒想到自己真的認錯人。
要知道祁則之前模仿過時母，當時不清楚怎麽回事兒被葉紹宇發現了，葉紹宇沒祁則心那麽大，看到消息第一時間就炸了，時時刻刻擔心時梨知道真相報複回去。
那時葉紹宇專門去拉了一個橫幅標語，敲鑼打鼓，為的就是真心誠意地表示自己共犯的歉意。
過往的事太丟人，時梨臉上都掛不住，想不氣都很難。
她本來以為祁則又想搞這麽一套，讓她上當，可現在對麵的人並不是他，再看一眼之前發的消息，想到之前對方因為擔心她生氣，講話的語音還顫顫抖抖。
時梨是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不好了。
【shirley】：抱歉。
【shirley】：之前的語氣太凶了。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沒關係，沒關係，可以理解的，經常有客人會覺得我們跟外邊的詐騙一樣。
【shirley】：還是抱歉，找我是有事嗎？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是的，前邊有說過，因為您的消費金額額度高，我們酒吧自動給您開通了VIP專享會員服務。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近期我們酒吧舉辦了個好評返現的小活動，凡是本店VIP客人均可參與，也就是說，您給我們評論一條好評，我們將返現給您三百塊。
身為打工人，這是砸砸能想到了返現好評的最大力度，三百塊紅包，他的三個火箭炮。
時梨：“……”
時梨在這邊還因為三百塊的好評返現思考人生，網上有關自己說騷擾信息的截圖帖已經鬧翻了天。
之前黑粉說時梨沒錢的時候，就有零星幾個粉絲幫時梨澄清過近期還在酒吧見時梨消費了筆大單，聽說起碼上了百萬。
黑粉們一直回應：粉比正主還能吹。
想想也是，三百多萬的流水，但凡一個酒吧都要拿出來吹一波自己的業績吧？結果風平浪靜。
直到今天晚上有粉絲手急眼快截了時梨說的騷擾信息，把模糊的圖片清晰處理了一波，看清了上邊的酒吧名，SHIRLEY。
黑粉粉絲們齊上陣，從直播到下播，不僅扒了酒吧地理位置，當天去酒吧的消費者都沒放過，翻遍眾人微博，沒想到還真的看見一個路人發言。
兩瓶麥卡倫72，還有卡座的基礎消費，按低價走都要三百萬。
當時粉絲發言被嘲的多，現在黑粉們的臉就被打的多疼。
【要我說還是時梨會玩，四兩撥千斤，說是澄清騷擾信息，哪兒知道是在鋪墊反轉。】
【想過花了百萬，沒想過一晚上能花三百多萬，黑子們，就問你們打臉不打臉？你一年能掙夠人家一晚上花錢的零頭嗎？】
【這條大腿我抱定了，讓我看看，誰還敢說大梨子不是千金大小姐？】
【嗚嗚嗚我恨！那天晚上朋友喊我去的就是這家酒吧，我非要留家裏看什麽大梨子的直播！現在去還來得及嗎？能在遇到嗎？】
有關時梨那天晚上現身過SHIRLEY的圖片越來越多，言論發酵，季明枝自然也能看到。
時梨這邊的規則還沒了解透徹，季明枝那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因為前幾天黑粉扒吃泡麵，季明枝就給時梨打過電話，問她現在手上是不是沒有現錢，但時梨滿口不承認，季明枝也沒辦法去偷她銀行卡印證。這會兒網上的言論一出來，季明枝很快就推斷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想到那天晚上祁則說請客，時梨點那兩瓶酒時的爽快，想到自己回到卡座以後發現時梨已經離場。當時時梨嘴上說沒有跟祁則起爭執，但提前離場，還是多多少少能證明兩個人肯定講過什麽，隻是那會兒季明枝沒想過時梨會把當天卡座的錢全部結掉。
分析完這些，季明枝就能想到時梨到底是為什麽吃泡麵了：“寶寶，一會兒我給你打點兒錢吧？起碼把這個月過去。”
時梨抿了下唇，明知故問：“好好地提這個做什麽？”
“就是網上那些啊……”季明枝含糊地提了下她看到的帖子內容，“那兩瓶酒不便宜的，還有子超之前點的那些，零零總總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我想著你卡裏現在的錢不多了，我爸前幾天給了我一筆錢，我最近又不買包又不做什麽……”
時梨沉默。
“當時我問你的時候你就該跟我說的，我們之間又不用分什麽你我。”季明枝試探道：“實在不行，要不來我家住吧？你之前不是很喜歡張姨做的蝦球嗎？”
“不用了。”時梨明知道銀行卡上的銀行餘額有多少，還是選擇說違心話，“你不用擔心我，我真的還有錢。”
季明枝：“……”
電話打完，時梨垂眸，歎了口氣。
關掉跟季明枝的聊天對話框，看著她堅持轉來的一萬塊，還是退了回去。
也不是說任性，而是不管多好的朋友，一提到錢，關係都會變得微妙。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時家那會兒剛破產，時梨還沒適應好新的生活，她的消費還是大手大腳，有一段時間是實在沒什麽錢了，飯錢都要靠季明枝出的。
季明枝對這方麵沒有那麽敏感，對時梨一如既往，甚至比時家沒破產前對時梨更好。
她不止跟一個人說，我的東西就是時梨的，我們之間不分你我。
可不過兩頓飯錢……
不過兩頓飯錢，任子超的話讓周圍人的眼神都有點兒變，大家夥明麵上不說什麽，等私下偶然的時候她才聽見，那些人湊在一起討論季明枝接下來是不是要養兩個寄生蟲，他們說任子超好歹還占了男朋友的位置，時梨再親近也成不了家人。
時梨那一刻才徹底清醒過來。
確實如此，關係再好，但有些東西還是不能混為一談。
她有錢的時候，她和季明枝的東西混著用，誰送給誰的東西多，別人都不會覺得怎麽樣，甚至還把這些當作她們關係好的象征，但一旦她落魄了，別人隻會覺得她在占便宜，甚至把她和任子超當作是一類人。
想到這裏，時梨就忍不住自嘲。
自己現在如果收下這份錢，但凡被其他人知道，又有多少人會說她今時不同往日，要靠別人的接濟過活。
如果她真的爬不起來也就算了。
可她不會爬不起來，總能想辦法爬起來，繼續走下去。
手機裏的消息又蹦出一條，大概是見她許久沒回複，對方的措辭明顯更小心了。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流程不會很麻煩，我們也不會讓您專門下載什麽APP，隻需要在我們的聊天框裏打出來就可以，到時候由我們發到朋友圈做一個宣傳。當然，如果您這邊要求匿名，我們也會尊重您的選擇。如果可以的話，還想麻煩您參與一下？多多支持我們的工作！
對方的流程簡單，返現金額力度高，還可以要求匿名打碼，現在時梨唯一比較擔心的就是……祁則會不會知道。
【shirley】：我知道了。
【shirley】：還能問個問題嗎？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您說！您說！
【shirley】：這個活動是你們酒吧辦的，你們老板會知道誰給了好評誰沒給好評嗎？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不會的。
【shirley專屬VIP小客服】：一般情況下，我們老板都不會管這些瑣事。
時梨鬆了一口氣。
畢竟再怎麽說這個活動也是祁則酒吧辦的，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會為了三百塊錢參加返現好評活動，那麽自己之前付錢的行為就完完全全成了打腫臉充胖子。
好在對方已經承諾祁則不會管這些瑣事，想來也對，三百塊錢這麽小的事情，在他眼裏大概一個小零頭都算不到。
她對對麵的人並沒有敵意，也想著這份工作也跟對方的工資掛鉤，擔心還有什麽其他要求，又補上一句。
【shirley】：行。
【shirley】：好評的內容呢？有具體要求嗎？
對麵的消息回複很快，生怕她反悔一樣，連文字都沒來得及打，切了條語音就發了過來。
時梨順勢點開。
“就誇一句。”對麵的聲音傳了過來，“酒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