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韻的哭喊聲特別大,吵得聞堰沒法安心閉眼,他吃力地把眼睛睜開,渙散的瞳孔費力地聚焦在簡韻臉上。

“心疼我了,是嗎?”

“是。”簡韻大力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手疼到要爆炸,也還是使盡吃奶的力氣按著聞堰的腹部:“你一定要撐住,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劃清界限嗎?你好好的,我就向你解釋真實原因。”

聞言,聞堰臉上艱難地扯出一抹苦笑。

與此同時。

被聞堰一腳踢開的顏曼梅不知是從哪兒,又摸了把刀出來,她好像...被踹斷了一根肋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動作,都疼到她想死。

她無比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連站穩都費勁,即便如此,她依然搖搖晃晃地朝簡韻走去。

她眼睛一開一合,走路東倒西歪,唯有目標異常堅定:她要簡韻死!

簡韻聽到動靜,回頭,和顏曼梅四目相對:“顏曼梅,你還不罷手嗎?”

顏曼梅喉間湧出一股鮮血,‘噗嗤’噴在地上,可邁向簡韻的步子,卻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她雙目猩紅,瘋瘋癲癲地不停呢喃:“去死!去死!簡韻,我要你去死。”

一邊是重傷,需要進行壓迫止血保住性命的聞堰;一邊是近乎瘋魔,性命不保也要用盡最後力氣拉著她同歸於盡的顏曼梅。

簡韻手上的力道一刻不敢鬆懈,掃了眼腳邊染血的水果刀,用力甩掉遮擋視線的汗,估算著顏曼梅過來,以及她做出反抗所用的時間。

一道通過擴音喇叭放大的、嚴厲到不容置疑的吼聲,如炸雷般忽然響起:“前麵的人,馬上停止行為!雙手抱頭,蹲下!”

同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包抄而來。

顏曼梅本就隻吊著一口氣,驟然受到驚嚇,身體不受控地往旁邊栽去,她費力地想要穩定身形,但越忙越亂。

廢棄的爛尾樓裏本就雜物叢生,一個不慎,便遭絆倒。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顏曼梅在驚叫聲中從樓體邊緣驟然消失。

警方趕忙狂奔而來,嚐試施救,但還是晚了一步。

“嘭!”下方遙遙傳來一聲沉重、遙遠又空曠的悶響——

爛尾樓是顏曼梅為她和簡韻精挑細選的葬身之所,所以二人所在的位置,從一開始就很靠近樓體邊緣。

發生這樣的事,是偶然,也是必然。

顏曼梅毫無疑問地死了,簡韻卻沒有多少心思放在她身上,隻大聲求救道:“快,救他,他被刀捅傷了腹部,傷口一直在出血,我在壓迫止血但完全壓不住。”

很快,便有專業人員上前,檢查聞堰的生命體征,並接替壓迫性止血行為。

“來幾個人幫忙,其他人去樓下確認情況。”

“女士,我需要向你了解具體情況。”

簡韻身上全是血汙,意識並不清晰,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聞堰:“先救他,救護車來了嗎?”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

簡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哪裏,她腦子裏隻有聞堰慘白的臉色,和擋在她身前時,視死如歸的決絕。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說他會死,不會影響她?

她無法想象,如果聞堰真的因為救她沒了性命,她是否能背負著對聞堰的愧疚,泰然自若地走完往後的人生。

她更無法接受,聞堰會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裏。

聞堰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簡韻不安地絞著手指,連手上的傷被撕裂,鮮血滴落在地上也沒有覺察。

她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她被問了很多問題,也聽到了很多信息。

他們說,顏曼梅當場死亡,連救護車都來不及上;他們還說,現場情況已經勘察清楚,與她所說沒有出入;顏曼梅用迷藥將她迷倒,帶上麵包車的監控錄像等證據,也已被依法固定、提取,並作為關鍵物證封存入庫。

她還聽到,聞堰性命危急,一直在搶救。

不知過了多久。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簡韻循聲望去。

“韻韻。”

趙穀菱和簡啟航眼眶通紅地望著簡韻。

看到最熟悉的親人,簡韻鼻頭一酸,再次落淚:“爸,媽。”

“沒事了,沒事了。”

趙穀菱和簡啟航用力抱住簡韻,心疼得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簡韻抓著二人的衣服,終於釋放性地嚎啕大哭:“爸,媽,聞堰會不會死?”

“不會的,現在醫療這麽發達,一定能救回來。”

“韻韻,這兒有我看著,你先跟著媽媽去處理一下傷口好不好?”

簡韻身上到處是傷,臉頰腫的很高,大片的頭發脫落,纏在一起。

顏曼梅存了弄死她的決心,下手十分狠辣。

“我不放心聞堰。”

“這裏有你爸在,你爸會盯著的。”

簡韻搖頭,十分堅持:“我不能走!我必須得留在這兒。”

“韻韻。”

“我哪都不去,我沒事。”

簡韻很是固執。

無奈,趙穀菱隻好去找醫護人員協商,來這裏幫簡韻處理傷口。

簡韻守著聞堰。

簡啟航和趙穀菱就守著她和聞堰。

很快。

醫護人員上前,仔細幫簡韻處理傷口。

趙穀菱和簡啟航再度紅了眼眶。

天知道。

接到警方電話的那一刻,他們有多慌張。

來的路上,他們已經通過警方,了解到了事情原委。

若非聞堰及時趕到,以命相護,隻怕簡韻早已....

一想到這兒,二人就慌張到連呼吸都無比困難。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亮起的手術燈始終沒有熄滅的跡象。

簡韻滴水未進,還受了那麽重的傷,從身體到心靈都經受了莫大的摧殘,已然虛弱到極點,但她仍憑著對聞堰的擔憂,死死守在手術室外,盯緊‘手術中’的標識。

簡啟航和趙穀菱怎麽勸都沒用。

生死麵前。

簡韻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她是不是太擰巴了,她口口聲聲說,已經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了,然而事實上,她從沒有真正走出來過。

即便她心知肚明,聞堰對她的愛不假,亦值得托付,她卻仍在不斷地、固執地將他推開。

如果她沒有推開聞堰,聞堰是不是就不會經受這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