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裏麵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沒有任何可以供養任何生物存活的地方。

但舒清找到了她的那滴淚,那滴淚化作了一顆夜明珠。

很小的一顆夜明珠。

舒清撿起了那滴淚,靠著那滴淚在下麵走了兩天,還是縮地成寸的走法,但都沒能走出這裏。

沒能走出去也就罷了,還迷路了。

也不算是迷路,是因為這裏太黑又完全沒有可以辨別方向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參照物。

她就像是個瞎子一樣在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裏走來走去。

這個空間還沒有任何聲音。

這地方不隻是誰留下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從這裏走出去過。

舒清第二次嚐到了後悔的滋味。

她現在不僅找不到雲無涯,還出不去了。

她試著向上飛,可總是飛到一半就被什麽東西頂了回來。

可見是有限高的。

或者是隻有剛才跳下來的地方才能重新飛回去。

但剛才跳下來的地方在哪?

她之前走得太遠了,壓根不記得那地方在哪。

她也試著從頂部蹭著飛,飛了一會就沒力氣了。

如此反複試探了很久後,舒清終於忍不住睡著了。

她睡著後,鬼王突然出現,將她帶回了酆都山。

這裏並不是什麽虛空之地,隻是酆都山鬼王的出生前所在地。

這裏有無邊煞氣,足夠吞噬一切。

但自他出生後,這些煞氣就自動附在了他身上,倒是將這裏空了出來。

但這裏的煞氣成名已久,始終被別的神仙稱之為大不敬之地。

大不敬就大不敬吧,反正這裏靠近地府,什麽都沒有。

但之前經常有神仙往下麵扔一些東西。

還會來這裏說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

都能被鬼王聽見,看見。

但是他不說,便誰也不知道。

隻有偶爾需要威脅誰以達到目的的時候才會說出來。

還不會告訴那些人自己是怎麽知道的,讓那些人自己去猜去想,然後陷入深深的恐懼中,進而對他更加畏懼。

人心這一塊,屬實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舒清醒來後,見到鬼王那張毫無人氣的臉嚇了一跳。

“你怎麽在這裏?你也跳下來了?”她沒忘了自己在哪,但她忘了看一看周圍的擺設。

鬼王冷著臉:“我用不到跳,那是我的出生地。”

舒清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腦袋中瘋狂搜索著鬼王的出生地。

“你出生的地方不是大不敬之地嗎?哪裏...那就是大不敬之地?”

鬼王點點頭:“沒錯。”

舒清傻了:“可是能吞噬萬物的煞氣呢?”

鬼王偏頭:“那煞氣就是我。”

舒清覺得自己需要惡補一下上古知識了,山海冊裏的那些已經不足看了。

作為萬年老二的角色,舒清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雖然她已經知道這裏不是她設定的世界,但該有的設定還是在。

比如,鬼王喜歡她這件事。

三清在潛意識讓她設定遊戲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隻有舒清這個開發者的身份是假的。

“你是萬千煞氣的化身,可為什麽我能觸碰你?”這是舒清最想問的話,她也問出來了。

但鬼王卻沒回答她,反問道:“大不敬之地會讓人見到內心最恐懼之相,吸引人掉落下來後,就會變成那人最恐懼的模樣。為什麽你什麽都沒見到,掉下來的時候也什麽都沒有,都是一片虛空呢?”

舒清也不知道,“我看著那深淵的時候就隻想跳下去,還有我的淚,變成了一顆夜明珠。”

但她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沒找到那顆夜明珠。

舒清有點疑惑:“夜明珠呢?”

鬼王握住她的手:“別找了,那夜明珠不存在的。”

舒清忽然明白了。

於是她下意識摸向了心口的毛球,摸到毛球後,她鬆了口氣。

這個是真的就好。

看著那白晃晃的毛球,鬼王有些嫉妒。

他是記得雲無涯的,不知道為什麽,他記得這個情敵。

“雲無涯的東西,為什麽還會存在?”他心裏十分不解,於是問了出來。

舒清也不知道,但這東西就是留下來了。

“或許是元始的一抹善良?”

鬼王聽見這話嗤笑一聲:“這時候還是別覺得你那祖師爺是什麽好東西的好。”

舒清囧了一下:“也不用這麽埋汰他吧?算起來也是我自作孽,是我算不過他。”

鬼王:“不是你算不過他,是他一開始就在算計你,從你回來到你開啟山海冊,再到現在,他一步一步不留痕跡的將你引到這個地步。他希望你成聖你沒成,所以他要彌補這個錯誤,他要一點點的抹殺你對這個世界所有的多餘的情感。”

他一字一句的拆穿了舒清最不想麵對的。

“雲無涯是第一步。山海冊是第二步,你解開了他們與山海冊的羈絆,他們這次死了就是徹底死了。聖人與聖人之間也是有差別的,你覺得處在巔峰時期的三清如果對著剛成聖的女媧他們下手,女媧他們有贏的勝算?”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舒清閉上眼睛痛苦道:“別說了。”

鬼王看著舒清顫抖著的模樣也不忍心說下去了。

走到她麵前將她抱在了懷裏,他的身體常年被煞氣侵蝕,冰冷得不像話。

但再冷的懷抱,也是懷抱。

舒清靠在他懷裏,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衫。

他生來無情無愛,對舒清卻是個意外。

他愛舒清,會尊重舒清的每一個決定。

所以在舒清兩次選擇雲無涯後,還是會在舒清身後默默支持她。

她需要他就在,她不需要他就不必在。

這次他也是利用了大不敬之地,在舒清心裏脆弱的時候趕來安慰她。

她不能再一個人戰鬥了,她也不能再失去雲無涯的時候,去完成捅天那麽難的操作。

鬼王賭不起,舒清也賭不起。

蒼生更賭不起。

雖然蒼生對他來說壓根不算什麽。

地府裏最不缺的就是人跟魂魄。

在舒清失蹤的時間裏,六界亂成了一團。

可是誰都沒膽子下到大不敬之地。

連聖人們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