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夕陽斜下,天際的火燒雲幾乎要將半邊天空都染成血色一般,禾曦被看守在自己的院子中,兩個粗使嬤嬤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門神一樣看守在門前。

醜兒端來了茶盞,俯身在禾曦的耳邊輕聲道:“小主,這樣真的行得通麽?”

禾曦示意她放心,她道:“蓮心那邊有消息了麽?”

如意點了點頭,道:“已經告訴蓮心了,今晚應該就會有動作了,隻不過大皇子那裏,小主有確切把握麽?”

禾曦眼中閃過一抹疼痛來,她默不作聲,如意識趣的沒有再問。這個時候,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見了一個低柔的聲音道:“曦才人,皇後娘娘讓我帶一樣東西給才人。”

是巧兒,禾曦示意如意去開門,然而還未等到如意走至門前。門便已經開了,是那兩個粗使嬤嬤,現在她們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意,像是自己家一樣,將巧兒請進了屋中,如意不滿的蹙眉。

但是知曉現在她們的處境艱難,便也不說什麽,巧兒手上托著一個小小的盒子,巧兒將盒子放在桌子上,道:“皇後娘娘說了,雖然才人收了罰,但是才人臉上的傷不能不管不顧,回到宮中,才人沒有辦法叫太醫診治,延誤了病情,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所以娘娘讓我把這盒藥膏送過來。”

禾曦笑道:“那就謝過皇後娘娘了。”

巧兒回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醜兒,突然道:“也不知道這藥膏對除去傷疤有沒有療效,若是可以,醜兒姑娘求求你們小主,讓她給你也用上一些,省得整日帶著麵具,對了,我還未見過,醜兒姑娘的真容呢——”

她眼神中帶著探尋的神色,禾曦心頭一凜,竟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看向巧兒,然而巧兒卻隻顧著盯著醜兒來的,好像是這次並非是因為禾曦來的。

醜兒半垂著頭,緩緩道:“醜兒臉上有傷,莫要嚇壞了巧兒姑娘,隻不過十幾年都是這樣,我也不太在意了。”

巧兒見醜兒回答的天衣無縫,斂了斂神色,訕訕的笑道:“醜兒姑娘別介意,我也隻是隨口一說,皇後娘娘身邊還沒有人伺候,我要回去了。才人記得用。”

說完便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如意跟上去,關上了門,巧兒對著兩個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個嬤嬤會意,跟了過去,巧兒環顧了四周,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裏,自懷中拿出了一包藥粉道:“這個是迷藥,曦才人觸犯宮規,惹怒龍顏,為防止再生事端,你們——”說著,她對著禾曦的房間揚了揚眉,其中一個嬤嬤反應極快,笑著接過了巧兒手中的東西,笑著道:“皇後娘娘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把事情辦好。

巧兒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離去,才走沒多久,路過德太妃的院子時,便見到蕊枝姑姑匆匆忙忙的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名太醫,她心中微動,馬上回去稟報了蘭若。

另一邊,蘭馨正靠在拓跋琛的懷裏撒嬌,兩人濃情蜜意。

玲瓏見了心中歡喜,沒有什麽,比自己的主子得寵更讓人高興的了,她遠遠候在廊簷下,以防止不長眼的下人,破壞了氣氛。

卻不想,福清神色肅穆的進來,玲瓏見到,忙上前請安,笑著說道:“福公公,陛下和娘娘正在裏麵談心——您看看——”

玲瓏笑意中帶著暗示,福清卻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得不稟告陛下。”

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去,朗聲道:“陛下,大皇子病了——”

蘭馨正笑著說什麽,聽見福清的聲音,笑意僵在臉上,她直起身子,拓跋琛雖然之前因為拓跋麟胡鬧一事,頗有些氣憤,但是聽見他病了,也不禁的緊張起來了。

他喚了福清進來回話,問道:“什麽時候的病?朕怎麽不知道?可是請太醫看過了?”

一連幾個疑問,足以看出拓跋琛心中的在意,蘭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知道現在宮中隻有這一個孩子,陛下難免在意。她柔聲寬慰道:“臣妾見大皇子,方才還活蹦亂跳的,想來也不會又什麽大事。”

福清拱手道:“回陛下的話,是太醫院的太醫來報的,但是並未說什麽病症,隻是說蕊枝姑姑說了大皇子病了,便帶了一名太醫離開了。想來也是事發突然,太妃娘娘來不及隻會陛下便是。”

拓跋琛眉頭皺著死死的道:“走,去太妃那裏看看——”

蘭馨連忙攙扶著拓跋琛起身,兩人朝著太妃的院子去了,剛走到門口,便見到換了一身常服的皇後,也出了門。

幾人都是心照不宣,一前一後進了太妃的院子,有守門的太監看了,想要稟告,被拓跋琛揮手製止了,蘭若道:“陛下真是心疼大皇子,生怕聲音吵著。”

拓跋琛不予否認,隻是快步的走了進去,屋內,大皇子正躺在**,太醫正在把脈,又起身看了看大皇子的臉,斟酌片刻才確認道:“大皇子無事,隻不過是有些過敏罷了。”

拓跋琛聞言,看過去。隻見到拓跋麟的臉上竟然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和禾曦臉上一樣的疹子,隻不過沒有那般嚴重罷了。蘭若道:“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過了敏?”

那太醫疑惑的問答:“哦?皇後娘娘知道還有過敏的人?”蘭若點頭,拓跋琛道:“是位才人梧桐樹的花粉過敏,不知道和麟兒的病情可有關係?”

那太醫捋了捋頜下的青須,斟酌的說道:“方才老臣還在想,大皇子雖然是過敏的症狀,但是脈搏卻沒有絲毫的波動,以及沉穩有力,既然陛下這麽說,便說的通了,大皇子是被傳染了。”

“太醫的意思是?”德太妃的眼眶微微的紅著,想來是十分的著急。

“這紅疹或許是過敏引起的,但是這紅疹的本身或許也有傳染性,加之大皇子年紀還小,身子單薄,沒有大人抵抗力高,被傳染了也並不稀奇,不過陛下不用擔心,大皇子的病並不嚴重,隻需用藥水在患處塗抹兩日,近期不要吃辣,馬上就會好了。”聽見太醫這麽說,德太妃才鬆了一口氣。

蕊枝姑姑請了太醫下去開方子,拓跋麟躺在**,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道:“太妃奶奶,癢。”

模樣十分的可憐,德太妃心疼不已,她怕拓跋麟伸手去抓撓臉上的患處,道:“麟兒乖,太妃奶奶知道,隻不過你現在不能碰你的臉知不知道——”

拓跋麟直覺臉上十分的難受,但是又想起今天自己惹了太妃奶奶生氣,便乖巧的點了點頭。

蘭若在一旁到:“大皇子也真的是可憐見的,小小的年紀,便要遭受這樣的罪過。曦才人也是的,自己臉上起了紅疹,也不在意。”

蘭馨看了一眼拓跋琛,見他神色嚴肅,便火上澆油道:“可不是麽,這還好沒有什麽問題,要是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真的就得不償失了。”果然話一出,拓跋琛的臉色又沉了些許,他深吸一氣,緩了緩聲氣,對著德太妃道:“朕知道太妃心疼麟兒,但是也不能事事都依著他,今天的事情好在還有挽回的餘地。皇後和惠妃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

德太妃承認她的確對禾曦帶了一些偏頗和讚賞,隻不過她一次次行為越發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原本她以為禾曦隻是想在後宮中謀求一個安穩的位置,但是無論是上次陷害淑妃的事情,還是這次仿照先皇後的事情,全都是與那個目的相違背的,她不禁覺得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看懂過禾曦。

思及此,她重重的歎息了一聲道:“哀家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是哀家優柔寡斷,後宮諸多事宜有皇後和皇帝作主即可。”因著大皇子病著,連帶著德太妃神色也是懨懨的,拓跋琛斟酌道:“太妃也要保重身體,雖然太醫說,成人不易被傳染,但是也不能不重視不是麽?”

蘭若道:“陛下,不如將麟兒接到我院子中,臣妾先照顧兩日,等到病氣去的差不多了,再送回太妃這裏來,太妃這兩日也好生的休息著。”

德太妃本欲拒絕,但是拓跋琛道:“皇後思慮周全,便按照皇後說的辦吧。”蘭若心中一喜,她沒有想到拓跋琛會同意自己的話,忙斂了自己眉梢的喜悅,垂首謝恩。

德太妃見皇帝已經拿了主意,也不好說什麽,看了蕊枝一眼,蕊枝會意,忙道:“陛下,皇後娘娘身邊的人雖說手腳麻利,但是對大皇子的飲食起居也不甚了解,不如奴婢過去幫襯著,也是好的。”

蘭若雖然不滿,但是拓跋琛能答應自己將拓跋麟接過來,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了,還不等別人說話,蘭若便道:“臣妾也覺的蕊枝姑姑的話有道理,方才臣妾還為了這事犯愁呢,好在蕊枝姑姑心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