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見到了禾曦神色便是一喜,但是他並未走到近前,而是站在未央宮的城牆下,恭順的垂著手,蘭馨見了,有些狐疑的道:“福清,你怎麽來了?”
福清俯身道:“回惠妃娘娘的話,奴才奉了陛下的旨意,來召曦貴人覲見。”
蘭馨秀美的眉頭一簇,轉頭看向了禾曦,見到禾曦正踏出未央宮高高的門檻道:“陛下可說了是什麽事情?”
福清神色有些為難的道:“這個奴才不知道。”
蘭馨冷哼一聲道:“行吧,本宮見你的這嘴巴也是也葫蘆做的,你衷心,但是隻要是對陛下一個人衷心便好,若是被本宮知道了,你有旁的心思,必然會為了陛下肅清身邊的隱患。”
福清忙跪在地上道:“奴才謹記惠妃娘娘的話。”
蘭馨一甩袖子,揚聲道:“玲瓏,我們回宮。”
玲瓏馬上上前,攙扶著蘭馨走遠了,福清一直跪在地上,直到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雙月色的繡鞋,隨即感覺到手臂上一個輕緩的力道拖著自己道:“福公公快起來。”
福清抬頭,果然見到了禾曦溫婉的笑意,他苦笑道:“小主,奴才可算是找到您了,陛下找您,您跟著奴才去一趟養心殿吧。”
禾曦似乎並不吃驚,隻是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公公了。”
福清看著她麵上溫婉的神色,突然心生不忍的道:“小主,陛下——陛下心情不佳,您一會兒可是要萬分小心——”
禾曦了然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謝公公提點。”
說著,便隨著福清一路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方一進了養心殿,便覺得一種冷凝的氣氛席卷而來,禾曦鎮定的跪倒在地,沉聲道:“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拓跋琛坐在上首,並不喚她起來,而是冷冷的道:“聽聞你才從皇後的宮裏過來,怎麽樣,皇後宮中可是很熱鬧吧。”
禾曦揚唇一笑道:“是很熱鬧,宮中的姐妹都去了皇後宮中道喜。”
拓跋琛的聲音越發的冷了,道:“道喜?也對,蘭博一路勢如破竹,給了蘭府無上的榮譽,是應該道喜啊。”
禾曦不答,她知道拓跋琛必然還有下一句話,她靜靜的等著,果不其然,便聽見了拓跋琛道:“可是,禾曦啊,朕為何卻高興不起來,你說萬福金安,可是朕為何感覺道如此不安呢?”
禾曦笑道:“陛下,何不再等一些時日呢?”
拓跋琛一怔,看向了禾曦,道:“你說什麽?”
禾曦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拓跋琛道:“臣妾的意思,陛下稍安勿躁,有些事情,並不能看前麵的結果難道不是麽?”
拓跋琛狐疑,但是神色卻緩和了不少,並不像是那般冷凝了,他道:“難道你的意思是?”
禾曦卻不再答了,有些事情,說多錯多,與其如此,不如等看結果。
拓跋琛從上首走下來道:“上次陸川說你的腿疾還未痊愈,怎麽這麽不心疼自己,長久的跪著,對你的舊疾沒有好處。”
禾曦借著拓跋琛的力道起身,道:“臣妾知道陛下心中擔憂,隻不過,有些事情,急不來。”
拓跋琛深吸一氣道:“朕也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朕的擔憂,若是——”
禾曦抬頭,眸光中閃閃的光暈道:“陛下難道沒聽過,驕兵必敗的道理麽?”
拓跋琛眉頭微促,禾曦繼續道:“陛下,臣妾聽聞,您隻是在朝堂上誇讚了蘭公子?”
拓跋琛點了點頭道:“你的意思是?”
禾曦道:“陛下,蘭公子勢如破竹,自然是該賞,而且要大加獎賞,昭告天下。”
拓跋琛似是有些不讚同的道:“這——難道不是更加讓蘭氏——”
禾曦將手輕輕的按在拓跋琛的手上,沉靜的道:“陛下,捧得越高,摔得越疼的道理,您應該知道,隻有這樣,才能斷了這條線難道不是麽?”
拓跋琛眸光暗沉,他頗有深意的看了看禾曦道:“朕道是第一次知道,你倒是深謀遠慮。”
禾曦佯裝嬌羞到垂下臉去,道:“臣妾也隻是想著為了陛下分憂。”
拓跋琛原本陰沉的心情刹那間如同陰雲散開,透出了明媚的光亮來。
他將禾曦攬在自己的胸前,道:“是朕心急了,今晚,朕到你那去。”
禾曦將臉依靠在拓跋琛的胸前,姿勢曖昧,然而神色確是疏離而清冷的。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心,掌中的疼痛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這般屈辱的活著。
突然,她覺得胃中一酸,一股惡心的感覺便湧了上來,她一把推來了拓跋琛,伏在案幾旁幹嘔起來,拓跋琛先是不悅,但是見禾曦這般,不由得有些擔憂的道:“這是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
禾曦心中依然慌亂了一片,她硬撐著,直起身子道:“臣妾該死,陛下麵前失態,還請陛下責罰。”
拓跋琛卻心疼的拉著她的手道:“失態是小,身體才是重要的,朕叫陸川來給你看看吧。”
禾曦一把捉住了拓跋琛的手臂道:“無事,臣妾這兩天著了涼,胃中寒涼,陸太醫已經開了藥,過幾天便好了。”
拓跋琛道:“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禾曦早就沒了心思待在這裏,她匆匆起身,離開了養心殿,一路上,禾曦都臉色難看的一路急走,卻不想在禦花園的轉角處撞到一個人,那人驚呼一聲,禾曦身子也朝著後麵倒去。
如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禾曦,對麵的人,也被自己的婢女接住了,兩人站穩了,才看清了對方是誰,這人正是蕊才人,她原本開口想罵,但是見是禾曦,便又將到了嘴邊的咽了下去,她不情不願的俯身道:“臣妾參見曦貴人。”
禾曦道:“你沒事吧。”
蕊才人道:“臣妾沒事,隻不過曦貴人這是怎麽了?臣妾可是聽聞,您被陛下叫去了養心殿,這是怎麽了,匆匆忙忙的。”
她目光不斷地在禾曦的麵上探尋著,好像想找到什麽蛛絲馬跡一般,禾曦卻道:“蕊才人無事便好,告辭。”
“哎——你——”蕊才人還未說什麽話,便見到禾曦繞過了她快步的離開了。
她不悅的撇了撇嘴巴道:“得意什麽?不就是陛下最近寵愛她麽?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她。”
她身旁的婢女馬上道:“可不是,她隻不過是因著撫養大皇子才被陛下看中了幾分,這宮裏要說是得寵的,還是惠妃娘娘,有了惠妃娘囊這棵大樹,小主又何愁沒有出路?”
蕊才人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好了,別為了這樣的人壞了心情,走吧。”
說著,兩人也離開了。
如意察覺到了禾曦的異常道:“小主,您是怎麽了?是不是陛下說了什麽事情?”
禾曦心中好像是壓了一個沉重的石頭一般,有一個答案便呼之欲出,但是她不願意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她強自鎮定的道:“無事,今晚陛下要過來,你準備一下,還有,我——我晚上要出宮一趟。”
如意道:“出宮?小主要去哪裏?”
禾曦眸光沉沉的道:“我要去見高遠。”
如意有些驚異的道:“高先生?小主難道不知道,高先生已經離京了麽?”
禾曦頹然的往後退了一步道:“離京?什麽時候的事情?”
如意歪著頭想了想道:“應該是今日便離開了,想來是有事,小主可是身體不適?”
禾曦似乎聽不見了如意的聲音,半晌才疲憊的道:“無事,我隻是——罷了,先回宮吧。”
另一邊,蕊才人到了露華宮,蘭馨見她來了,道:“你怎麽來了?”
蕊才人笑道:“臣妾是來給惠妃娘娘道喜的。”
蘭馨慵懶的道:“本宮有什麽喜事?”
蕊才人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玲瓏,那是一對上好的翡翠手鐲,窩在手裏,通體冰涼,便知道是好東西。
但是以蘭馨的出身,什麽樣的好東西沒見過,饒是讓蕊才人送出去肉痛的東西,在她看來也是稀鬆平常的,她拿在手裏把玩著。
蕊才人道:“娘娘可是大喜,蘭公子的事情,依照臣妾看,怕是這宮裏的人都恭賀錯了人,皇後娘娘是什麽身份,隻不過是庶女,您與蘭公子才是一母同胞的,這蘭公子得了恩典,最與有榮焉的,自然是您了。”
蘭馨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這滿宮裏麵的明白人啊,應該隻有你一個了,你也算是有心了。”
得了蘭馨的讚賞,蕊才人心中很是得意,她道:“有些人,或許也不是不明白,隻是礙於皇後娘娘的威望,不敢罷了,這個宮中,或許隻有臣妾,願意說真話了。”
蘭馨見蕊才人這般邀功的樣子,心中生出了些許的不滿和厭煩,她將那鐲子遞給了玲瓏道:“可是,這說到底,也沒有什麽好驕傲的,畢竟是自己的母族得寵,但是在這神宮裏,自己得寵才是最緊要的不是,你看靈秀宮的那位,雖然家世沒有,但是陛下可是寵愛的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