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臉色有些難看,隻是一個勁的催促外麵駕車的小太監動作利索點,許是他的焦灼被禾曦看在眼裏,他便解釋道:“奴才出宮多時了,且太後娘娘那日傷了腰,不宜久等,穆小姐見諒——”

禾曦卻不揭穿,輕輕的嗯了一聲,便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

很快,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不多時,外麵的小太監便道:“李公公,到了。”

李仁輕聲應了一聲,隨即衝著禾曦道:“穆小姐,請吧——”

隨即當先掀了車簾出去了,如意攙扶著禾曦下了馬車,借著禾曦俯身的功夫,如意快速的道:“奴婢已經著人給梁先生留了消息了,若是三日咱們沒有消息傳出去,梁先生必然會察覺到,也會盡快的趕回來的。”

禾曦輕聲嗯了一聲,算作是應了,李仁見她們動作慢了,趕緊走過來催促道:“穆小姐,快些吧,要是太後娘娘不高興,奴才也得跟著受罪。”

禾曦微仰起頭,隻見到他們所處的門,並不是尋常大臣女眷們出入的正門,遠處緩緩的走過來一行負責采買的內侍,見到李仁還匆匆行禮,避讓在一旁。

李仁臉色難看,解釋道:“奴才想著,這個門離太後娘娘的翊坤宮比較近,這才選了這條路,穆小姐不會介意吧。”

禾曦內心腹誹,麵上卻波瀾不驚的道:“不會,既然擔心太後娘娘等急了,我們還是快一些吧。”

李仁沒有想到禾曦竟然這般好糊弄,方才提起來的心稍微放下些許,趕緊讓人開了宮門,迎了幾人進去。

宮門內,早就有肩輿候著了,禾曦一路上,隻是暗中觀察著這周圍的動靜,安靜,及其的安靜,按理說這宮門是負責出宮采買的宮女太監時常出入的,現在天氣轉暖,許多新鮮的蔬果每日都要派人出去采買,可是除了方才禾曦看見的那一隊人,便再也沒有其餘的人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翊坤宮,卻不想宮門緊閉,李仁清了清喉嚨,問道:“太後娘娘可歇下了?”

那小侍女看了一眼規規矩矩站在李仁身後的禾曦,回道:“李公公,您怎麽才回來?太後娘娘方才腰痛不止,現在已經服了藥歇下了。”

李仁哎呦一聲,有些歉意的看向了禾曦,歉意的道:“真是抱歉,穆小姐,咱們緊趕慢趕,卻不想還是沒能來的急——”

禾曦微微搖頭表示無事,那宮女看了禾曦一眼,適時地道:“不過臨睡前太後娘娘說了,若是穆小姐進宮,煩請穆小姐留下稍後片刻,或者直接留在宮裏用晚膳好了。”

禾曦早就知道,她今日進來,便別想再出宮去了,但是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乖巧的點頭,李仁見她順從,便也順勢道:“正巧旁邊有幹淨的偏殿,穆小姐且去休息一下,若是太後娘娘醒了,奴才自會前去通知小姐。”

複又轉身,對著廊下不起眼的宮女喚到:“珠兒,穆小姐對翊坤宮不甚熟悉,你且貼身伺候著,莫要有什麽差池——”

珠兒立時上前,恭敬點頭道:“奴婢遵命——”

禾曦隨著珠兒進了偏殿,珠兒若無其事的將房門關上,如意心中暗暗警惕,不自覺的上前半步,將半個身子都擋在了禾曦的麵前。

禾曦環視了一周,這做偏殿隻有兩扇長窗,但是此時都緊閉著,若是她沒猜錯的話,此時應該已經從外麵釘死了。

她緩緩坐下,親自斟了一杯茶水,問道:“怎麽不見郡主?”

珠兒處變不驚,笑道:“前些日子太後娘娘傷了腰,郡主十分心急,便終日在梵堂焚香祈禱,希望太後娘娘能早日康複,要齋戒誦經七七四十九日,不得人打擾。”

禾曦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一雙眸子亮的攝人,她盯著珠兒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應該去梵堂參拜一二,畢竟我聽聞此次互市一事,許多民眾受難,王爺又遠去錫州,我身為後宅婦人,雖上不得朝堂,不能為了陛下和王爺分憂,也合該做些分內之事——”

珠兒神色隻是一滯,便恭順有禮的垂下眼瞼,道:“太後娘娘若是穆小姐如此心思定然會感動的,隻不過小姐並非西涼人,難道也信奉真神?依奴婢看,若是小姐當真想為了王爺祈福,奴婢大可以去稟了太後娘娘,尋了大厲的佛像來,兩全其美。”

禾曦雙眸微眯,在珠兒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心知她是不想自己見江憐兒了,不過最讓禾曦吃驚的是,眼前的宮女心思的玲瓏,分明和她方才在李仁麵前怯懦的樣子判若兩人。

禾曦歎了一聲道:“卻也是如此,不過,既然不方便,便不比大動幹戈了,費時費力。如意,我有些累了,扶我休息一會兒,若是李公公來通稟,你便來叫我好了。”

如意乖巧的應了一聲,合著珠兒一左一右的攙扶著禾曦朝著一旁的軟塌走去了。

禾曦斜睨了如意一眼,主仆二人心意相通,如意取了薄毯給禾曦蓋上,便有些親熱的拉著珠兒的手朝外走道:“我們小姐休憩時不喜歡屋內有人,這位姐姐還是隨我出去說說話好了。”

說著一手拉開了門,一手挽著珠兒的手,珠兒想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門口站著兩個內侍,神色戒備,而與此同時,隱隱能看見外麵宮牆下站著幾名孔武有力的侍衛,腰間的刀明晃晃的,閃著星子般的寒光。

如意臉色沉了下來,看向珠兒道:“太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

那看門的侍衛剛想上前解釋,便被珠兒打斷了道:“這位姑娘別多心,隻是最近宮裏鬧過刺客,不隻是咱們這處宮殿,旁的宮殿也加強了守衛,姑娘放心。”

如意點了點頭,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笑道:“想來我們小姐也睡不多時,勞煩姐姐告訴我,去哪裏準備淨麵的水。”

珠兒見如意好糊弄,完全失了對待禾曦時的警惕,道:“你讓這位小公公帶你去好了,對了,太後娘娘那還需要奴婢服侍,奴婢這就先走了。”

珠兒快步離開了這偏殿,隨即快步朝著翊坤宮的方向走去。

此時西太後正半伏在軟塌上,聽的她的回稟,冷笑一聲道:“還以為是個多難纏的角色,卻不想也隻是個草包罷了,既然她說想祈福,那便安排下去,就說奉了哀家的命令,感念她一番苦心,便在她住的那處偏殿設一處佛堂好了,讓她祈福七七四十九日——對外便說,她同憐兒一起,在哀家宮裏祈福,想來朝堂上那些人也說不出什麽來。”

李仁忙應了一聲,見西太後麵色難看,知道她是因著腰間的傷痛,便勸道:“太後娘娘,您現在理應休息,郡主哭鬧也隻是一時想不開,想來過幾天,郡主便會想通的。”

說起江憐兒,西太後便氣不打一處來,她臉色難看的道:“這親事,她是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下,你辦好佛堂一事,便再去驛館走一遭,請小王爺和老王妃進宮陪陪哀家,順便培養孩子們的感情——”

許是有些急了,行動間牽扯了腰間的痛處,疼的西太後一身的冷汗,話也被打斷了,李仁又是輕手輕腳的幫著她順氣,又取了溫熱的茶水。

西太後卻疼的一把打翻了李仁手中的茶盞,茶水淋漓的兜頭兜臉的撒了李仁一身,李仁卻不敢擦,隻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不斷叩首。

殿內一眾下人也都跪倒在地,珠兒見狀小聲道:“奴婢記著那日不是有個女子會推拿術麽,不如請她過來看看?”

李仁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見西太後也並無反對的意思,便連連道:“對,她現在人在哪裏,還不快快尋來?”

珠兒利索的道:“被派去服侍紫珂姑姑了,奴婢這就去尋來。”

說著小跑著起身朝著紫珂的房間跑去,不多時,之前名喚星兒的女子便被人帶了上來,簡單的看了一下西太後的傷勢,柔聲道:“太後娘娘傷到了筋骨,服藥也隻是起到鎮痛的作用,若是不能將骨頭正位,即便是日後好了,也會留下隱患的。”

李仁見西太後麵色已經白的如同外麵半開半敗的白梅了,心中焦急,口中便催促道:“你快別說那麽多了,趕緊著吧——”

星兒點了點頭,隻見她從一旁的妝奩中取出了西太後平日裏養護發絲的頭油,倒了些許在自己的掌心中,隨即雙手快速的摩挲著,不多時,纖細白嫩的掌心便微微發紅,殿內早就將其餘的宮人屏退了下去,隻剩下他們三人。

星兒看著李仁道:“還請李公公轉身回避——”

李仁有些不解,但是見到星兒的手已經掀開了西太後短襖的下擺,便知道她是要做什麽了,他驚得忙轉回身去,又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清咳一聲道:“奴才候在屏風外,太後娘娘若是有什麽吩咐,直接說便是了,奴才聽的見。”

西太後嗯了一聲,算作是應允了,腰間的疼痛的確是讓她再也沒有任何的力氣多說一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