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的屍體,被慎刑司的人抬到了一邊,抬動的過程中,禾曦發現那宮女的右手緊緊的蜷成拳,哪怕身體上其他的部位已經慢慢的開始腐爛了,但是這隻右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禾曦抬手輕輕的指了指那宮女的右手,拓跋琛同時也注意到了,命人將那宮女的手掰開來看,卻看見那宮女的手中攥著一顆寶藍色的瓔珞,成色中等,並不是宮裏麵主子們用的上品的瓔珞珠子。

拓跋琛仔細的看了看,一旁福清有些疑惑的道:“這瓔珞應該是內侍的帽子係帶上的,看,老奴這也有幾顆。”

眾人望去,便見到果然如同福公公所說。那頂烏青色的紗帽上,頂端綴著玉石,就連下麵係頸的帶子上也穿著幾顆大小一致,精致圓潤的珊瑚珠。

從上至下共有六顆,均是紅色的,原是因為福清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想比於其他的內侍身份都要高,這才有資格佩戴紅珊瑚珠的珠綴。

禾曦客氣的問道:“那福公公可是識得這瓔珞是什麽人身上的?”

福清拿過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隻見那瓔珞寶珠晶瑩透光,也算的上是上等的好東西了,他判斷道:“這不是一般小太監能帶的普通玉石,至少要是各個總管才能佩戴的。”

經由福清這般一說,範圍便縮小了許多,拓跋琛的神色愈發的沉鬱了,他冷聲道:“總管?”

福清正色道:“回陛下,正是。”

拓跋玥坐在一旁幽幽的道:“那隻要查到這瓔珞到底是誰的,便可以找到此事的調查方向……”話未說完,便看到了空地那邊有人捧著一件東西急匆匆的過來,跪在幾人麵前,朗聲道:“回稟陛下,賢王殿下,奴才們挖到了這個。”

那人將手裏的東西向上一呈,正是一雙繡花鞋,上麵沾染著血跡,現在已經呈現出暗沉沉的褐色,沾染在原本雪白的綢緞鞋麵上,有些像是鐵鏽。

這樣的花紋十分的常見,就連醜兒和如意的腳上穿的都是這樣的繡鞋,隻憑借這一雙繡鞋,幾乎是不能斷定,這個女子的身份。

線索再一次的斷了,突然那些負責挖掘的宮人們,一個個驚呼起來,丟了手裏的工具,從已經挖到半人高的坑中,爬了出來,似乎身下食人血肉的魔鬼一般。

福清連忙斥責道:“陛下麵前,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還不快閉嘴!”

那些宮人,頓時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著,拓跋琛往前走了兩步,查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映入眼簾的情況,不僅是他,就連一旁的拓跋玥都死死的皺起了眉頭,又是屍體,不止一具,通過纖細的手腕,能斷定都是女子的屍首。

但是這兩具屍體,卻是穿著衣服的,並非像之前的那個宮女,但是衣服上的血跡能證明她們死前都受到了虐待,禾曦隻覺得心底氣血翻湧,她猛地跪倒在地,冷聲道:“陛下,臣妾的宮殿無緣無故成為了埋骨之地,這些人無辜枉死,還請陛下能換這些可憐的女子一些公道。”

拓跋琛伸手攙扶起來禾曦,柔聲寬慰道:“你放心,朕一定查明事情的真相,還靈秀宮一個安寧。福清,去叫了禁衛軍統領來,還有,李忠要是沒有嚇死,叫他滾進來!”

福清連連稱是,退了下去,正在這個時候,靈秀宮正殿的門口,傳來一聲低婉的輕喚:“陛下——”

是蘭若醒了過來。

此時她麵色瑩白如雪,唇色也退了殷紅的顏色,拓跋琛送來了禾曦的手,幾步過去攔著蘭若道:“怎麽不在裏麵多歇息一會兒?”

蘭若柔柔弱弱的跪倒在地,語氣自責的說道:“臣妾身為後宮之主,此時嚇暈,傳出去,定然被滿朝的文武百官彈劾臣妾不堪大用,臣妾……”說著聲音一哽,垂下頭去,鬢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抖著,猶如海棠垂下柔枝來,不勝淒婉。

“皇後隨是後宮之主,但是也終究是女子,這凶手的手段狠辣,倒是讓皇後受驚了。”蘭若聽出了拓跋琛言語中的憐惜之意,這才微微放鬆下來。

“陛下體恤臣妾,是陛下的恩典,好在曦妹妹能幫襯臣妾一二,麵對這樣的場景竟然還能處變不驚,臣妾當真自愧不如。”蘭若狀似無心,卻也引起了拓跋琛的懷疑。

蘭若太了解拓跋琛的性格了,果然拓跋琛的神色冷了冷,蘭若的目的達到了,便也不在說話,隻是順著拓跋琛的力道起身,依附在拓跋琛的身邊,她挽著拓跋琛的手臂,兩人衣袖上交疊的金線龍鳳紋,顯得尤為的般配。

蘭若沒有從禾曦的麵上看到自己想象中絲毫的嫉妒之情,心中暗惱,麵上卻越發的柔和,當她知道又發現了幾具屍體的時候,臉色白了白,驀地眸光微閃的道:“方才臣妾在內殿的時候,聽宮人們說這屍體竟然是大皇子發現的,現在估計這可憐的孩子已經嚇壞了,現在又發現了幾具屍體,大皇子年紀還小,怕是不能再受到驚嚇了,不如讓臣妾帶回去照看幾日,再送回來。”

禾曦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蘭若到底還是不想放過麟兒麽,她也看向拓跋琛,隻見到拓跋琛垂眸沉思,似乎是在思考蘭若的建議。

這個時候拓跋玥突然道:“臣弟覺得這孩子確實不適宜住在靈秀宮,小孩子身子弱,鬼神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皇後娘娘雖鳳儀天下,但終究是女子,不如待在皇兄的身邊,必然沒有汙穢之物能侵擾大皇子。”

禾曦驟覺心中一暖,他在護著麟兒。

忍不住的看向了拓跋玥,拓跋玥卻似乎沒有要看禾曦的意思,仿佛自己方才的話隻是隨口一說,自古眾人都甚是在乎鬼神之說,蘭若臉色微變,卻也找不出辯駁的理由,不過好在自己身為皇後,可以隨意進出皇帝的養心殿,若是想和拓跋麟培養好關係還是有機會的,她臉上神色訕訕的道:“還是賢王殿下思慮周全。”

拓跋琛也點了點頭看向禾曦道:“那便晚上的時候朕讓福清來接麟兒,等著你宮中的事情處理妥當,朕再將麟兒送回來如何?”

禾曦乖巧的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她讓醜兒下去收拾了一些麟兒慣用的東西,先送去了養心殿,這邊禁衛軍的侍衛們已經徹底清點了埋在此處的女屍,算上拓跋麟發現的那具,一共是四具,其中,最下麵的那那具應該時間比較久遠了,已經腐爛的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了,拓跋琛讓人先把這些人都先行送去慎刑司由仵作驗了,查明死因,再調查這些人的身份。

李忠已經重新換了衣衫,由福清帶了進來,放一進到內院,便見了禁衛軍侍衛們,抬著四個身覆白布的眾人先行下去了。

他眸光微閃,但是神色卻鎮定了不少,他慌忙的跪倒在拓跋琛麵前,哭著道:“奴才方才失禮,還請陛下恕罪。”

拓跋琛想起方才他失禁的模樣,便覺得一陣厭惡,連忙揮了揮手道:“既然辨別不出那人的身份,便先整理了這一年的失蹤宮女名冊,明日這個時候,送去朕的養心殿,可是知道了?”

李忠有些遲疑的看向了拓跋琛,整理這失蹤的宮女倒是不難,但是這宮裏的人,突然失蹤的數不勝數,甚至有些因為得罪了主子,便被私下悄悄處死了,宮人們之間甚至流傳著一個說法,都說那禦花園中蓮花池中的錦鯉都是食人肉長大的,按照皇帝的要求,這些人也必然是在名冊之內,那豈不是要在後宮中掀起軒然大波不成?

他不禁的看向了蘭若,蘭若對著他使了個眼色,他回憶,先應承了下來。

這邊事情都吩咐好了,如意前來稟告道:“小主,大皇子醒了,隻不過一醒過來,就哭,奴婢怎麽都哄不好。”

她咬著下唇,今日的事情,都是她沒有照顧好大皇子,這才釀下大禍,禾曦心中一痛,拓跋琛道:“走吧,我們去看看。”

幾人進了後麵的寢殿,這是一處通風和采光都極好的位置,甚至要比靈秀宮的正殿都更勝一籌,禾曦才走到後殿的時候,便聽見了一陣細弱蠅蚊的哭泣聲,緊緊的揪著禾曦的心,未等如意趕過來,禾曦親自掀起了門上的錦緞雲紋繡花的簾子,抬腳走了進去,乳母嬤嬤正抱著大皇子,嘴裏輕聲的哄著,一隻手也輕輕的拍著懷中不斷抽噎的小身體。

見到了帝後進來,慌忙的抱著大皇子想要跪倒行禮,被拓跋琛揮手製止了,他朝著乳母嬤嬤伸出手,乳母嬤嬤一怔,先是看向了禾曦,見禾曦點頭,這才將拓跋麟交到了皇帝的手中。

拓跋麟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臂膀抱在懷中,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看了看,又轉頭看了看,突然他看見拓跋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