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雁來在**輾轉反側，發現身旁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麵對六月，她總是要考慮說出的話雲無恙聽了會如何，根本無法暢所欲言。可若是繼續憋在心裏，什麽都不說的話，她覺得自己是會瘋掉的。
“慧心呢？叫她過來給本宮唱曲。”想了又想，這宮裏唯一可以說真話的人，也就是那個說要帶自己離開的小宮女了。
六月知道主子心煩，連忙差人去叫，若是慧心能讓娘娘高興就太好了。她自己是沒什麽技能的，隻有一身武藝，剩下就是上妝梳頭的普通手藝，此刻根本不能用來讓娘娘高興。
慧心很快就來了，六月識趣地退了出去。她可以感受到娘娘對自己的一點情緒，雖然覺得有些冤枉，自己並不確定娘娘的身孕自然不能說，但還是明白娘娘的心思。
娘娘心裏是信賴她的，才會在覺得被背叛的時候如此生氣。想通了這一點，六月也不覺得冤枉了，讓慧心留下伺候，自己則在外麵守著。等娘娘消氣了，自然還會跟從前一樣的，娘娘最是溫和寬厚的一個人，不會一直對自己心懷芥蒂的。
“娘娘叫奴婢來，可是有什麽變故？”慧心先唱了幾首曲子，然後才發問。
“本宮有身孕了。”齊雁來說這話的時候看似平靜，實際上非常痛苦。她渴望出宮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時候，居然生出了這樣的變故，讓她猝不及防。
慧心看著她，認真地問道：“那娘娘是想留下嗎？留下的話對孩子是最好的，出身皇室的話，無論男女這一輩子都會是光輝燦爛的。作為娘親，您的選擇是無可厚非的，如果您決定好了，奴婢就要出宮了，免得娘娘看了奴婢就覺得後悔。”
“不，不留下。”齊雁來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沒有想明白，嘴已經說出來了，“我會帶著孩子一起走。”
“娘娘可想好了？如果您帶走了，那這孩子不過就是平頭百姓了。”慧心有點意外她還這樣堅決，有了孩子就肯定想要孩子有更好的生活，一起帶走的話，兩個人還要東躲西藏的過日子，實在是天壤之別。
“我的孩子，不會在意榮華富貴。”她越說越覺得就是這樣，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應當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自己不該對他的到來感到絕望，“隻是我現在身體情況比較特殊，需要荀院使的調養和看護，不能馬上離開了。”
慧心點頭表示理解：“娘娘的擔心是對的，等孩子生下來再走不遲，如今是正月裏，生完了孩子過了百天再走，對娘娘和孩子都好。”
有個緩衝的時間也很好，充分地考慮之後做出決定，才比較不會後悔。如今可能是頭腦發熱的一時衝動，如果能有一整年的時間思考，做出的決定才是理智的。
“如果我明年春天再走，你還會幫我嗎？”眼前沉著冷靜的小姑娘如今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如果慧心等不及要離開的話，未來的好幾個月的時間，她還不知會過成什麽樣子。她如今連睡覺都不安穩，生怕自己會說夢話，把自己的心思和盤算吐露出來。如果慧心可以留下，她就能安心一些，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
慧心想了好一會兒，她本來的任務就是盡快帶齊雁來離開皇宮，為此她很小的年紀就進宮了，與家人分開的時間也夠久了。可皇後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想要自己的陪伴，她怎麽也不好說走就走吧？
橫豎都呆了多麽多年了，再多一年也不算什麽。想到這裏，她終於開口答應：“奴婢會在這裏一直陪著娘娘。”
“那就多謝了。”齊雁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是放鬆了下來，感慨困倦一陣陣襲來，好像馬上就會進入睡眠中。
這個孩子來得很意外，但是她選擇接受這個意外。意外的是多了個孩子，不意外的是她還是要離開。
第二日午時她方才睡醒，在一旁等著伺候的還是六月，見她醒了，趕緊過來把她扶起來，在身後墊了個軟枕頭。齊雁來想到自己昨日遷怒於六月的事，覺得自己很不理智，又看到六月臉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昨夜本宮情緒激動，說什麽做什麽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本宮對你一直是很信任的。”
“娘娘說哪裏的話，也是奴婢粗心，沒有察覺到娘娘的身體變化，日後一定更加小心謹慎。”六月沒想到皇後還會專門給自己賠不是，有些受寵若驚。
“不怪你，本宮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是你的錯？”
正說話間，雲無恙議事結束過來了，看到齊雁來眼下雖然有淡淡的烏青，但整個人鎮定了許多，臉上也有了點笑模樣，心下一鬆：“今日感覺如何？可有什麽地方不適？”
“沒有，我很好。”想到足足一年的時間都要待在他身邊演戲，齊雁來就覺得累，不過有孕了也是個好借口，可以把掌管後宮的大權丟出去，無論是太後還是貴妃或是其他什麽人，誰想做誰做吧。“昨夜有些嚇到了，估計你也被我嚇了一跳吧？”
“可真是嚇到我了，你昨日的臉色實在不好。”雲無恙坐到了床邊，看著她明顯精神不濟的樣子，想要把自己的鳳凰之力渡過去一些。誰知她的身體就好像有屏障一樣，根本就進不去，雖同是鳳凰血脈，但還是不一樣的。
齊雁來感受到了異樣，便猜到了他的心思，說道：“你不要為我浪費神力，如今不過是有些疲勞，荀院使說過三個月了就會好的。”
不光是她覺得不自在，雲無恙也一樣有些手足無措，眼前的女子如此美麗又如此脆弱，他想要親近又怕她不舒服，想離開又舍不得，隻好硬生生地坐著陪她。
不知從何時起，兩個人聊天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就好像互相都怕觸碰到對方的逆鱗，再沒有暢所欲言的感覺。雲無恙看著齊雁來的時候，有時候覺得熟悉，有時候又覺得陌生。她看自己的眼神很複雜，不經意間會流露出煩躁來，讓他不知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也不能當麵詢問。
即使問了，想必她也會說無事來敷衍自己，還是無法探聽到她真正的心聲。
眼看著兩個人都不自在，雲無恙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齊雁來用過膳之後，也回到了自己的寢殿休養。
主殿中早有眾位妃嬪等著候著，她也不好直接回屋，隻能進去受她們的問安。其實心裏很不以為然，她有身孕的事如今已經都知道了，她們會真心為自己高興才怪。
“臣妾願皇後娘娘身體康健，順利產下小皇子！”
心裏巴不得是小公主吧？
“嬪妾恭祝皇後娘娘百子圖開，天賜石麟！”
這個不錯，是個有才氣的，這詞用的很新穎啊。
“臣妾祝皇後娘娘吃飽睡好，一切都好。”
這話說得實在，不錯，賞。
“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這個也是個有才的，挺好挺好，比之前那個更好，活學活用啊！
齊雁來聽著眾位嬪妃的賀詞，心裏默默地點評一二，坐了一會兒隻覺得又困了。聽這些女子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地說著套話，比做什麽都累，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變成這樣了，估計不多久就要累死了。
一定要走，保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