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的嘈雜世界中,獨有一間小院。

小院不大,兩千平米。

牆壁上和窗戶邊種滿了爬山虎,薔薇等眾多綠植,老人推開窗戶就可以享受到花香和清零婉轉的鳥叫。

逸柯一屁股坐在用來裝飾的石頭上,連續抹轉了幾個方向,這才和屁股形狀穩穩嵌合。

一個把秋千**到90°的老人,不顧進嘴的風,滿臉幸災樂禍道:“嘿,小子,找你盧老爺我幹嘛?又被你同學嘲笑了,讓我猜猜,是罵你爹娘害了人類,還是罵你有娘生沒娘養?”

極致侮辱人的話擺在少年麵前,逸柯也不惱,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盧老爺的臭屁,他笑了笑陰陽怪氣道:“哪有什麽事情,這不是來確認一下您老進沒進棺材?”

“嘿嘿,你這個臭小子!越來越壞了!”盧老爺鬆開秋千的繩子,在空中連續兩個後空翻,穩穩落地。

老頭落地做了一組標準的高抬腿後,雙手背後佝僂著腰杆,招呼逸柯跟上:“小秦啊,進屋,今天是你生日,就隻有我們這一群老骨頭給你過了,別嫌棄......”

逸柯看著太陽,眼眶有些濕潤,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揉了揉眼睛:“老不死的,大白天過個屁的生日啊!”

不經意間,袖口褪去,露出了胳膊上的青紫傷痕,還伴隨著紅虛腫脹的蚯蚓。

盧老爺斜眼視角瞥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眼睛沒有那麽亮了。

感覺到袖口的變化,逸柯連忙拉下來遮蓋住了,焦急環顧,發現盧老爺沒有背過身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少年起身背對著太陽,強忍住肋骨的疼痛,大踏步追上了盧老爺,還不忘伸出一隻手攙扶住老人手臂。

爬滿綠植的寬大窗戶上,好幾位老爺爺老婆婆站在透明玻璃麵前,隔著三十米左右的他們,也看到了逸柯身上青紫色的傷痕,和那虛浮不穩的下盤。

望見老盧帶著逸柯走過來,幾位老人慌忙戴上老花鏡,推上自己輪椅和拐杖。

古靈精怪的老人們,互相打趣著穿過休息室,跨過健身房,走過有RTX4090配置的且擺滿手辦的電腦室......

越過七八個不符合養老院風格的房間,他們終於來到了舒適的客廳中。

複古的客廳中擺放著許多的,深紅色木質雙獅頭太師椅,甚至都盤包漿了,但不妨礙它的華貴大氣。

此外,還擺放著眾多的瓷器花瓶,以及各式各樣的字畫,老舊的不像是仿造,倒是有幾分真跡的氣象。

客廳很大,放下了兩大張可旋轉紅色桌子,三十位老人站在桌子旁邊,互相整理著衣服,以求展現出最好的狀態。

盧老爺推開門,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這一群老骨頭穿西裝打領帶的樣子,他嘴角抽了抽,連帶著老人斑也動了幾下:“你們!你們真時尚哈,都玩起來年輕人這一套了,真有你們的!”

老爺爺老婆婆們沒有接話,他們齊齊轉過頭來,眼睛卻像是看獵物一樣發著亮光。

“嘿,我老盧怕了你們還不行嗎!”盧老爺嘟嘟囔囔的,甩了好幾個白眼。

說完,就拉開一把椅子,招呼著逸柯過來坐下。

逸柯看著滿是氣球和彩帶的房間,一下子流出了眼淚,他能想象到一眾老人顫巍著爬上爬下,隨時有墜落的風險。

他深深鞠了一躬,帶著哭腔道:“謝謝爺爺奶奶們!”

幾位老人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欣慰,有老人眼眶也紅了。

逸柯佝僂身子,擦幹淚水,挨個把三十位爺爺奶奶扶著坐下。

嘴中一直小聲說著關心,擔心的親切話語,每一個動作都有尊重的細節。

“小心啊,奶奶。”

“您當心,等我馬上過去!”

“我來倒水,您放著吧!”

忙前忙後的逸柯都被大家看在眼裏,五位年紀最大的老人對視一下,無聲的笑了笑,眼神中盡是滿意的神色。

“老盧啊,你眼睛終於不瞎了,找到一個這麽好的苗子。”一位滿頭是雪白銀絲的老奶奶讚歎道。

盧老爺忿忿不平:“那是,這孩子資質不是很好,但心性極佳,我覺得可以把“細胞”交給他,劉奶奶,您說呢?”

滿頭銀絲的劉奶奶環視一周,笑著輕拍桌子:“這是這孩子應得的,反正啊,這孩子給我送終就挺好的。”

其餘三位皆是點點頭。

盧老爺向後一躺,氣勢一變:“逸柯的爹娘是王手那家夥打死的,你們應該知道這象征著什麽?”

所有人都點頭示意,眼神變得有一絲陌生。

盧老爺接著開口說道:“那就別怪我說話難聽,我們養老院的事情死都不能讓他知道真相!如果真有那個時候,我老盧第一個去死。”

桌麵上,一次性杯子被風吹倒。

大家都沒有說話,他們都知道老盧這句話的分量。

逸柯緩緩走來,為每一位老人倒上了果汁。

每倒一杯,他都會眯眼笑一笑。

看著那張陽光瘦弱的臉龐,劉奶奶擦擦眼睛:“哎呀,進沙子了。”

盧老爺眾人都笑笑,他們看得出來逸柯笑不是裝出來的。

等到逸柯為所有老人倒完果汁以後,盧老爺站起身來,佝僂著腰伸手打開了桌子中間的蛋糕包裝。

赫然是一個巨大的黃色菠蘿屋,它帶著絢爛的蠟燭華麗的呈現在所有人的眼中。

“祝你——”

盧老爺剛想帶頭唱生日歌,逸柯就捂住了他的嘴,心虛的說道:“那個,盧老爺,我著實聽不來長輩們給我唱生日歌,能不能......”

盧老爺嗤笑一聲:“瞧你那德行!膽小的像什麽年輕人?”

話雖是這麽說,可笑眯眯的他還是招呼逸柯來切蛋糕。

逸柯也不嫌累,再次起身,雙手捧著蛋糕一塊塊送到爺爺奶奶麵前。

正正神色,盧老爺嚴肅說道:“逸柯啊,過來!”

他伸出皮膚鬆弛的手,從襯衫口袋裏麵掏出一個盒子。

客廳中變得異常寂靜,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正色望著。

逸柯站在原地,愣神了幾秒,轉而灑脫道:“幹嘛啊,爺爺奶奶們,你們都是長輩,可不能這麽整蠱我一個小孩啊!”

沒有人接話。

一時間,寂靜的有些可怕。

感受到了尷尬氣息,逸柯咳嗽一聲,走到了接觸最多的盧老爺身邊,微微彎腰。

他臉上顴骨突出幾分,死死咬緊了牙齒。

見到盒子時,逸柯有些力不從心,聲音像是遊絲般道:“盧老爺,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