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無盡的黑暗,宛若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瞬間擴散,令古浩眼前陡然一黑,再無任何景象。
不過,饒是如此,古浩也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顆長著蓬鬆紫發的首級,帶著殷紅鮮血,飛上天際!
不知道為什麽,古浩明明知道自己隻是一個旁觀者,隻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在看一段事情的發生,卻仍舊感到心中有著無盡悲涼,一股撕心裂肺的悲傷之意,縈繞心頭,令他在黑暗之中,不禁微微閉眸,落下淚來。
然而,當古浩再次睜開眸子的時候,眼前的黑暗已然消失,卻代之的,變成了一間簡陋的茅屋。
茅屋之中擁擠著很多麵黃肌瘦的人,圍繞在一張床榻前。
此時的古浩正伏跪在床榻邊沿,雙手緊緊的抓住床榻之上,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黑,雙眸緊閉的一位中年女子。
古浩能夠察覺察覺到,床榻上的女子已經沒了呼吸,靈魂也早已經消散,留下的隻是一具軀殼罷了。
“少主,你節哀順變啊。”古浩身後,一位麵黃肌瘦的老者站在人群前麵,伸手拍了拍古浩的肩膀,安慰說道。
古浩疑惑的回頭望去,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認得這位老者,正要開口詢問,卻赫然發現,此時的他居然跟之前看那場大戰一樣,仍舊不能說話,不能操控自己的身軀。
此時的他,仍舊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見證這令一段事情的發生。
“大爺爺,你放心,我沒事的。”伏跪在床榻前的“古浩”伸手拭去臉上的淚水,對那位老者點頭說道。“我父親呢?”
“他在外麵查看洪水,如今洪水肆虐,危機我們整族性命,他要盡快想到辦法才行。”老者輕歎說道,言語之中卻是充滿了無奈。
“嗯,我去看看他!”床榻前的“古浩”站了起來,說著便朝人群外擠去。
“少主!”老者卻是突然叫住了“古浩”。“你母親去世的事情,就暫時不要告訴你父親了,他最近太累了,我怕他承受不住!”
“我知道!”少年“古浩”微微點頭,當即擠出人群,離開了茅屋。
茅屋外麵搭建了很多殘破的避風之處,裏麵或站,或躺,或坐著許多一如茅屋中的人般,麵黃肌瘦的人們;而在一側,還堆放著一具具屍體,已然失去了氣息,鋪滿了一地。
整個天地之間,都呈現出一種蕭瑟的淒涼之意,殘破不堪。
“古浩”並沒有遲疑,似乎對於周圍的景象早已經司空見慣了,直接小跑著朝前方洪水澎湃的河邊堤岸跑去。
說是堤岸,其實也不過是比尋常平原要高的土堆罷了。
堤岸之上,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縱眸眺望著前方洶湧澎湃的洪水,個個麵色憂慮,垂頭喪氣。
“古浩”小跑著上了堤岸,目光卻是直接鎖定了堤岸之上,人群最前頭的一位有些傴僂的男子身上。
“父親!”
“古浩”剛一上堤岸,便迫不及待的呼喊起來,似乎在呼喚那位傴僂的男子。
而那傴僂男子聞聲旋即回過頭來,原本充滿憂慮和困難的臉龐之上,在看到“古浩”的瞬間,卻是一掃全無,取而代之的變成了燦爛而幸福的笑容。
“浩兒,你不陪你母親休息,怎麽來這裏了?”傴僂男子輕聲說著,也當即邁步朝“古浩”走來。
然而,眼看著兩人就要相逢,旁邊本就洶湧的洪水卻是突然沸騰起來,一股股滔天巨浪,隨之席卷而來,不斷的拍打著堤岸,似乎下一刻便要決堤而出,將這片土地所淹沒!
“不好,快走!”傴僂男子頓時麵色大變,連忙回頭朝身後的眾人喊道。
話音未落,便直接跑到了“古浩”身邊,伸手拉住“古浩”,抬腿便朝那片茅屋跑去,尚未臨近,已然高喊:“快,洪水要決堤了,趕緊離開這裏,離開這裏!”
一瞬之間,原本蕭瑟安逸的茅屋周圍,頓時沸騰起來;不管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躺著的,在這一刻都瞬間慌忙起來,直接卷起各自身邊本就殘破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包住,抬腿便朝身後跑去。
古浩疑惑的回頭望去,對於眼前這的一切都感到迷茫,根本不知道為何一個洪水沸騰,便能夠讓這些人如此畏懼。
然而,幾乎就在古浩回頭望向堤岸的瞬間,滔天巨浪不斷掀起之間,一條百丈漆黑巨蟒,翻滾其中,紅信吞吐,隱約可見。
巨蟒時不時從巨浪之中,仰天猙獰,又迅速潛入河中,拍打洪水,令巨浪翻滾不休,席卷四周,到處泛濫。
“這是...妖獸?”古浩心頭一揪,頓時想到了一種可能,連忙回頭望向了前方從茅屋之中倉皇跑出的眾人,不免心悸起來。
古浩看的真切,這些人都是一些凡人,毫無修為,若是被那洪水中的巨蟒追上,恐怕會毫無抵抗之力,頃刻之間,便會葬身獸口。
這也難怪傴僂男子在看到洪水泛濫之時,如此驚慌了。
“浩兒,你快跑,跟著大家快跑!”傴僂男子很快跑到了茅屋前,卻是伸手將“古浩”朝前方推去,說著便轉身朝一邊的由於負傷而無法行走的那些人跑去,配合著其他人將那些人一一抬了起來,準備隨著大部隊遷徙,離開這裏。
然而,就在這時,眾人身後的堤岸終於無力在阻擋洶湧的洪水,瞬間決堤,洪水宛如脫困的猛獸一般,洶湧而來。
而在那滔天水浪之中,一條粗壯黝黑的巨蟒,隨之躥出,呼嘯而來。
古浩麵色不由得大變,想要出口提醒,甚至出手阻攔,奈何根本無法操控附身的少年,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而呆住的“古浩”自然也看到了身後的變化,在第一反應卻是瞬間呆滯。
這也難怪,單單是那洶湧的洪水便足以令人心生畏懼,更何況還有那猙獰巨蟒,幾乎直接令這個“古浩”直接嚇懵了去,呆立當場,別說去提醒族人和父親了,甚至連自己逃跑都忘了。
不過,就在這時,一道矯健的黑影卻是瞬間躥了過來,直接將“古浩”給攔腰抱起,步伐輕盈無比,縱使是與修士相比,也不差分毫,迅速朝前方的大部隊衝去,隨著眾人一同登上了遠處另一座高大的土堆。
而去攙扶傷員的那傴僂男子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瞬間回頭的他,甚至都來不及逃跑,便被身後呼嘯而來的洪水給瞬間淹沒,連同那些負傷的傷員,以及攙扶傷員的人們,也都被直接吞沒。
“父親!”矯健男子懷裏的“古浩”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古浩不免有些心酸起來,這個少年的母親剛剛去世,緊接而來的便是父親被洪水淹沒,眨眼之間同時雙親的情景,不免讓古浩回想起了當年的吳國都成之上,古楓和韓夢去世的場景,一時間觸景生情,心生悲意。
“三叔,放開我,放開我啊!”被男子夾在懷裏奔上土堆的“古浩”哀嚎不止,奮勇掙紮,想要掙脫男子的懷抱。
但是,那男子又豈會放開?
他知道自己一旦鬆手,被悲痛充斥的少年,恐怕會不顧一切的衝入那恐怖的洪水之中,被水舌吞噬,自然不肯讓其送死。
“少主,你鎮定點!族長乃是水中好手,這洪水定然的奈何不了他的!”男子對懷裏的少年喊道,進行安慰。
“真的?”少年有些意動,似乎真的想起自己的父親當年勇鬥洪水的事情,掙紮不由得少了幾分。
而似乎也正是驗證了男子的話,少年剛剛停下掙紮,那洶湧澎拜的洪水之中,便探出一個頭來,正是那傴僂男子。
傴僂男子雖然看上去十分消瘦,但是在洪水之中卻也十分勇猛,不僅背上背著一位族人,左手還攙扶著一位族人,僅憑借一雙腿腳和一隻右手,便帶著兩位族人,在洪水之中不斷起伏,迅速的朝著這邊的土堆遊來。
“快,那木棍來,救族長!”那男子瞬間便發現了傴僂男子,直接放開了少年,一邊朝身後的眾人呼喊著,一邊率先跑下土堆,來到了洪水淹沒的邊沿,接過身後族人遞來的木棍,探進水麵,想要幫助傴僂男子。
在洪水中不斷起伏的傴僂男子也看到了前方探來的木棍,當即加快速度,迅速的朝木棍遊去。隻要抓住木棍,便意味著他能夠得救,便意味著他手裏的人、背上的人也都能夠得救。
古浩的心在這一刻也緊緊揪了起來,目光緊緊地盯著遠處的水麵,呼吸似乎都屏了起來,心中不由得暗暗祈禱。
那傴僂男子不愧是族長,水性十分好,縱使是在洶湧的洪水之中,也宛若浪裏蛟龍般,破浪而來,很快便來到了木棍前,伸手一把便抓住了木棍。
“好啊!”
“好!”
土堆之上的族人們都不禁叫好起來,終於露出笑容來。
“來,用力,拉族長上來!”那執棍男子見狀,當即暴喝一聲,配合這身旁身後的族人同時用力,拉動木棍,準備將傴僂男子和他救出的兩人一同拉上來。
眾人出力,那速度自然是快上不少,很快便將傴僂男子拉倒了岸邊,不少人紛紛上前,踏入水中,先後接過了傴僂男子手中的族人以及背上的族人。
然後攙扶著傴僂男子便朝岸上走來。
隻要上了岸,便相當於是有驚無險,安穩脫困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古浩的目光卻是瞬間一凝,麵色陡變,想要出聲提醒,卻無能為力,隻能不甘的望著眾人的身後,洶湧澎拜的巨浪之中,一道漆黑曼長身影,突然出現——
嘩啦!
是那條猙獰巨蟒,突然破水而出,浮出水麵,黑色簇動。
“小心啊!”古浩附身的少年自然也發現了巨蟒的出現,連忙嘶吼,想要提醒水邊的族人。
然而,正是因為少年的一聲嘶吼,似乎吸引了那巨蟒的注意力,令原本望向另一側的巨蟒,突然扭頭,望向了土堆,望向了正朝土堆之上跑的眾人。
“不好!”古浩心頭一揪,心中暗道。
那漆黑猙獰的巨蟒已然口吐紅信,自下而上的瘦長形狀的兩隻狹長眸子,宛若兩盞閃著幽綠光芒的巨大明燈,透著無盡冷冷凶意,居然突然朝剛剛踏上岸邊的傴僂男子眾人,陡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