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奔跑的速度卻是很快,眨眼之間,便衝入了人群之中,直接跑到進了一側的馬群。
說是馬群,其實並不能算作是馬,而是一群頭生獨角的野獸;似乎早已經被馴服了,背上仍舊托著部落的物資,顯得腳步有些蹣跚。
少年直接衝了進去,奔到一匹獨角獸的麵前,三下五除二的便將獸背上的物資給推倒在了地上,當即翻身上馬,一抖簡陋的韁繩,便直接縱獸奔馳而去。
“少主!”三叔尾隨而至,剛到獸群邊,便看到少年已然縱獸狂奔而去,喊叫一聲,也連忙推掉身旁一匹獨角獸背上的物資,翻身上去,縱獸追趕。
周圍也有不少族人看到,當即也紛紛騎上獨角獸,朝三叔追去。
一行人就這般你追我趕,沿著洪水堤岸,一路向北,狂奔不斷。
少年雖然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但是駕馬速度也是了得,縱使是在洪水翻滾的邊沿,也能縱獸入如飛,疾馳而過。
古浩本以為少年很快便會被身後的那位三叔追上,可惜,兩人如此狂奔了一夜,跑的人困馬乏,後麵的三叔也沒能夠追上少年,甚至隱隱就要被遠遠撇開,足以可見少年的速度何其之快。
而眼看著就要被少年甩下,三叔臉上焦急無比,額頭都滲出汗來,他咬了咬牙,似乎做下了什麽決定,伸手抓起胯間獸弓,又抽出背後羽箭,竟直接對準少年跨下良駒,泯朱紅,搭弦扣,拉圓射出——
嗖!
破空聲隨之響起,飛箭快若閃電,直擊良駒臀部之上。
“噅~”
良駒受創,前蹄高仰,豎身咆哮。少年一驚,手中韁繩脫困,頓時被甩下馬背。
“籲~”
三叔帶著眾人隨之趕到,翻身下獸,迅速將少年圍起了來。
“浩兒,無恙否?”三叔快步走到少年麵前,伸手將少年攙扶了起來,關切詢問。
“哼!”少年卻是一把推開三叔攙扶而來的雙手,冷哼道:“三叔真是好箭法!”
“浩兒,我也是無奈之舉。你父親有令,不得你擅自外出,你又怎能私下偷跑?更何況,那鉤吾山距離此地何其遙遠,其中更是危機四伏,你一孩子,如何趕得到?快快與我回族去!”三叔說著伸手抓住少年手臂。
少年心中自然是極為不願,再次推開三叔:“滾開!我父親重病垂危,你們一個個不敢去救,何必攔我?我要去救我父親,斬殺饕餮,換取黃中李,你們都給我讓開!”
“少主,饕餮乃是大惡之獸,豈是你說殺就能殺的?還是快快回去,待日後繼承族長大任,維護我族繁衍才是!”又一名壯漢,拱手答道。
“我才不要做族長,我隻要父親大人康複!”少年有些咆哮,大吼道。“你們不去尋找,怎知不能做到?況且大爺爺也說過了,那饕餮早已負傷,如今斬殺,正是好時候!”
“少主!且不說那饕餮蹤跡如何難尋,是否是在鉤吾山上。單是其魔神化身,四凶之一的身份,縱使負傷,也非我等可以匹敵的,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三叔也憤怒起來,看向少年,朗聲喝道。
不過,下一刻三叔便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語氣不對,當即改口勸道:“你以為我們不想救族長麽?我族自涿鹿一戰,日漸凋零,幸蒙天恩,有族長大才,才使我族多次脫險,得以生存。這次族長更是為救部落,力拚玄蛇,才使毒液入體,生命垂危,我們誰又願意族長離去?若有可能,我等情願以命換命,來救族長!”
“我等願意以命換命,來救族長!”眾族人齊聲喝道。
少年頓時沉默不語,望著三叔,欲言又止。
他自然知道三叔說的道理,可是母親剛剛去世,他尚未從悲傷之中走出,便又要迎來父親去世的噩夢,如何能夠接受的了?
三叔似乎看出了少年的想法,微微一頓,當即歎息道:“浩兒,來,快跟我回去吧。”
“是啊,少主,聽古三叔的話,跟我們回去吧!”周圍的眾族人,也當即齊聲勸道。
少年一滯,終於心有所動。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除饕餮得聖藥,對於他這種出生在連地域都沒有的小部落的少年來說,不僅難於登天,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不甘心,沒有一個孩子能夠眼睜睜看著父親離世的。
作為旁觀者的古浩,對於這種感覺,這種情景最有感觸;當年在吳國帝都之上,他也是擁有過這般想法,甚至在墨竹林中,也曾入少年這般衝動過,這般不甘心過。
然而,不甘心,又能如何?
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我們所無能為力的。
古浩不僅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微微搖頭。
其實在他心裏,是何其想要幫助這個少年,然而卻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少年無助的彷徨。
“嗚嗚——”少年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瞬間撲倒了三叔懷裏,放聲痛哭,哀嚎不已。
說到底,他也終究還是一個孩子罷了。
“走吧,浩兒,跟我們回去,好好陪陪你父親。”三叔動情,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輕聲安慰,說著便拉著少年,向獨角獸走去。
少年哽咽不語,目光都有些呆滯起來,雖有諸多不願,卻也不知為何,竟隨著三叔的拉扯,一步步走近獨角獸。
眾人也在此時,紛紛散開,接連翻身躍上獨角獸背。
三叔也隨之縱身騎上獨角獸,伸手對少年說道:“浩兒,來,快上來,我們回去。”
少年沮喪無比,臉上梨花帶雨,哭成淚人,內心更是痛苦萬分,呆呆的抬起頭來,望向三叔,蒼涼道:“三叔,真的沒辦法麽?”
三叔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隻是歎息一聲。
少年閉眸,一行清淚,再次滾滾落下,伴著旁邊的洪水之聲,澎湃而出。
“吼!”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怒吼,卻是突然響起,宛若神雷,洞徹九霄,直震的眾人大驚失色。
隻見旁邊的洪水突然洶湧翻滾,巨浪滔天,嘩嘩的向兩岸侵襲起來。
“快走!”三叔頓時大驚,直接一把將少年攬入懷中,帶領族人,縱獸奔逃。
嘩啦——
其後河水泛濫,奔湧而出,淹沒兩岸萬物。
一條百丈漆黑巨蟒,翻滾其中,紅信吞吐,時不時仰天猙獰,又迅速潛入河中。
“又是那條它?”作為旁觀者的古浩,瞬間發現了浪花之間熟悉的黑影,心頭不由得一揪,頓時有些擔心起自己俯身的這個少年來。
“那是?黑水玄蛇!”三叔縱獸回頭,也頓時看清了作俑者,正是一天前傷了族長的惡獸。
“黑水玄蛇?是它!”少年聞聲回頭,眺望河中,隻見洪水之中,浪潮滔天,一條黑色巨蟒身軀遊走其中,穿梭在浪花之間,卻又看不清楚,自然也瞬間認了出來,頓時圓睜雙眸,含著眼淚,狠狠喊道。
“這玄蛇在這附近,恐怕又要行凶,我們快走!”三叔夾著少年,並沒有搭理他,帶領族人,便縱獸狂奔。
一天前,他已經見識過這黑水玄蛇的恐怖了,如今再遇,自然首選逃離。
然而,洪水肆虐,迅若奔雷,轉眼之間,便已然臨近眾人,道道巨浪拍來,好像一頭惡魔,張開血口,向眾人吞去。
“登東方山丘,走!”三叔眼尖,瞬間看到不遠處有一座矮丘,可暫避洪水,當即率領族人,登淩其上。
“嘩~”
河水尾隨而至,巨浪啪打在山丘之上,震落許多山石。
縱使是明知是旁觀者的古浩,在眾人脫困的瞬間,也不由得長出一口氣,心中暗自慶幸。
山丘之上,眾人也盡皆舒氣,總算逃得一劫,可暫保性命。但同時,又提起心來,暗中禱告,希望平安。
三叔翻身下了獨角獸,放開少年,站在山丘之上,縱目探望,隻見到處都是洪水,肆虐大地,正中玄蛇翻滾,不停咆哮,似與什麽爭鬥一般,掀起一股又一股的滔天巨浪,遮擋視野。
古浩也有些疑惑,將目光眺望向洪水之中,望著浪花之間不斷翻滾的玄蛇巨蟒,眉頭緊蹙。
轟隆隆!
嘩~
突然一個霹靂響起,大雨瞬間傾盆而落,給這肆虐的河水又增加不少體力,使其更加狂暴起來,宛若淹沒一切。
“吼!”
又是一聲怒吼,好似神雷,震**虛空。
洪水之中,異獸踏著巨浪而出,居然在水麵之上,浪花之間,開始與翻滾不停的黑水玄蛇進行殊死搏鬥。
“那是什麽?”少年驚魂未定,望著河中異獸,出口問道。
隻見那異獸狀若青牛,卻又比青牛大上三四倍。腹下單足,猶如一根巨柱般,托著龐大身軀,隻是不知為何,腹後的這一隻巨足,正流淌著鮮紅血液。
它晃動著沒有角的頭顱,不停的朝河中翻滾的玄蛇咆哮,每一道吼聲,都如晴天霹靂,洞徹九霄,卻又真似雷電,引來滂沱大雨。
山丘之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由得聚集那異獸之上,眸綻精芒。
“單足無角,狀若青牛,應該是異獸夔牛無異!”三叔卻是目光如炬,盯著異獸,沉聲說道。“聽說涿鹿一戰,黃帝大人為勝蚩尤,曾殺過一頭夔牛,取其獸皮做鼓,震懾九州。沒想到,我們居然能夠在此地遇見此獸,真不知是好是壞!”
“異獸夔牛?”縱使是古浩,也不由得心中一震,詫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