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浩震驚無比,堪稱驚恐。

但是少年卻絲毫不受影響,畢竟對他、對應龍、對女孩、乃至對這個世界、這個時間來說,古浩或許並不存在。

“你是來收我魂魄的麽?”少年報過名字後,仍舊望著中年男子,微微一頓,便又繼續詢問起來。

“噗嗤!”

少女卻是瞬間失笑,隨後蔓延,開始捧腹大笑:“哈哈!應、應龍叔,看來他真的是嚇傻了!”

“淼兒,休的無理!”應龍輕喝,以望製止少女。

然而少女不為所動,仍舊大笑,直至前俯後仰。

“很好笑麽?”少年蹙眉問道。

“是啊,好可笑啊。哈哈!”少女無視,依舊大笑。

“哪裏可笑?”少年沉顏問道。

“哪裏都可笑!”少女伸手指向“古浩”,依舊捧腹開懷。

“好了,淼兒!”應龍有些不滿,拉了拉少女,又對“古浩”說道:“少年郎,不知你出身何族何部?”

少女終是止笑,抿著嘴唇,持劍指向少年:“是啊,快說你是哪裏的?好讓我們送你回家!”

“哼!我才不用你們送呢!”少年倔道。“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就你?”少女作誇張狀,撇了撇嘴,不屑道。“可別在路上就被凶獸給吃了!”

“你才被凶獸吃呢!”少年反駁,他總是感覺少女在欺負自己,從心裏不想搭理對方。

“也不知今天是誰被黃鳥與夔牛爭食,早知如此就不救他了,讓他給凶獸裹腹才是。”少女這般說著,又望向應龍。“是吧,應龍叔。”

應龍一滯,伸手摸了摸少女,笑道:“好了,你就別逗他了。”

“你叫應龍?”少年不再理會少女,看向應龍,張口問道。“是你救了我麽?”

“嗯,也沒什麽救與不救的,我隻是恰巧路過而已。”應龍答道。“而且就算我不出手,華夏聯盟部落的人,也會出手的。”

“這麽說你一定很厲害咯?”少年又問。

應龍再次一滯,他本以為少年會答謝自己,沒想到他會如此詢問,尚未回答,身側少女卻已經開口:“那當然了!應龍叔可是與四靈齊名的神獸,當然厲害!你是沒見當時的情況,我給你說啊,那隻大黃鳥看似厲害,其實在應龍叔手中也是跳梁小醜……”

“咳咳!”應龍輕咳,製止了少女的誇誇其談,衝古浩歉意一笑,道:“少年郎,如果我所料不錯,你是不是有事想請我幫忙啊?”

少年聞言,忙撩衣跪倒,拱手道:“請應龍大人救我父親一命!”

“哦,原來你還有求於我們啊?”少女撲哧這大眼睛,盯著少年,驚道。

“哎,你這是何為?快快起來。”應龍看了少女一眼,製止其說話,又伸手攙扶,詢問少年:“你父親怎麽了?若是能相救,我自當助之!”

“我父親中了黑水玄蛇所吐毒液,危在旦夕,還望大人相救。”少年如實回答。

“哦?中了黑水玄蛇之毒?怎麽回事,你與我細細表來。”應龍疑道。

少年於是將部落遷移,恰遇玄蛇作亂洪水,其父古山為救族人,被玄蛇毒液所侵之事,一一到來。

應龍聽後,緊皺眉頭,沉默片刻,方開口道:“這麽說你父親中毒足有一天一夜之久?”

少年點頭,以做回答。

“那你父親,可會修仙問道之術?”應龍問道。

“未曾修煉。”少年搖頭回答。

“那你族中,可有修仙問道之人?”應龍再問。

“我族不過部落一弱小分支,不曾有修道之人。”少年再次搖頭。

“這樣說來,我也無能為力啊。”應龍歎息,搖頭說道。

“為什麽?”少年大驚,有些慌張問道。

“玄蛇之毒,雖不迅猛,但毒性卻是巨大,尤其是到了後期,侵入五髒之後,真是回天乏術啊。”應龍歎道。“若是你父曾修仙問道,亦或有修仙問道之人,以靈氣護住你父親的心脈五髒,不為蛇毒所侵,我或可將毒液逼出。可若是沒有靈氣相護,如今又過了一個晝夜,蛇毒怕早已入侵心脈,恐怕……”

“這麽說……”少年瞬間呆滯,原本以為尋得應龍這位傳說中的上位者,也就是三叔口中的仙人,其父有望痊愈,如今卻又希望破滅,自是極為痛苦。

不過,突然之間,少年便似乎又想到什麽,忙問道:“不是有能起死回生的神丹聖藥麽?”

“是有聖藥不假。可聖藥都是世間罕見之物,又豈能輕易得到?”應龍說道。“而且自涿鹿之後,諸多神物相繼泯滅,聖藥更是難尋啊。”

“小子聽大爺爺說,有熊人皇,詔令天下,隻要可以斬殺饕餮,便可領取那聖藥黃中李,不知真假?”少年問道。

“你若是能夠在三個月內,換取黃中李來,救治你父親,倒也有希望。”應龍答道。“不過...”

少年聞言,終於麵露喜色,連忙再次跪倒,直接打斷了應龍的話,叩頭問道:“還請仙人指點饕餮所在!”

“這個...”應龍負手,雙眸頓時一眯,微微一頓,才歎息說道:“既然相遇,便是天道使然,告訴你也無妨。涿鹿之戰,黃帝斬殺蚩尤,其首附身饕餮逃匿,黃帝當時曾下神召,凡能誅殺此饕餮奪取蚩尤首級者,便可去有熊換聖藥黃中李一枚。

而據我所知,饕餮自涿鹿負傷之後,一直帶著蚩尤首級,躲藏在北係山脈,鉤吾山上。而且你能擊殺饕餮,隻需將首級帶回,既可傳信有熊領賞,以黃中李救治你父親。”

“真的?”少年頓時目露精芒,有些激動起來。

“自然!”應龍點頭。

“多謝!”少年抬起頭來,望向應龍,一臉堅毅的說道。隨即起身,邁步便朝北方而去。

“喂,你還真去殺饕餮啊?”少女驚呼,不敢置信。

少年不理,徑直而去,消瘦的背影,漸漸被黑暗淹沒。

“食蛇膽而尋饕餮,率四凶而戰四靈,陛下,你是預言靈驗了?”應龍望著逐漸消失的少年背影,臉上的笑意,卻是逐漸;消失,喃喃自語。

“應龍叔,你說什麽?”少女突然抬頭,望向應龍,開口詢問。

“沒什麽。”應龍一笑,搖了搖頭,對少女說道。“我們也該走了。”

“嗯。”少女輕應一聲,隨著應龍轉身,剛走兩步,又突然開口問道:“他會死麽?”

“誰知道呢?饕餮可不是那麽好殺的。”應龍回答,同時抬頭,眺望蒼穹。

少女不語,突然掙脫應龍拉扯的手臂,轉身向少年追去。

“你幹嘛去?”應龍一驚,不知所以,朝少女喚道。

“你等我一下。”少女奔跑,這般回答,朝北而去,迅速被夜色淹沒。

片刻之後,紫影飄動,少女蹦跳而回,抓起應龍手臂,嬌笑道:“好了,走吧。”

應龍垂首,盯向少女,笑而不語。

“你笑什麽?”

“沒什麽,你的劍呢?”

“額,那個,今天月亮好亮啊。”

“哦?有麽?”

“有啊!”

“……”

對話驚起棲息山林的猛獸凶禽,發出瑟瑟聲響。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

啪!

荒山叢林之中,少年踩斷枯枝,輕咬薄唇,四下觀望,微風拂來,蟲鳴陣陣,遠處時不時還有凶獸吟月之聲飄來,恐怖至極,幾乎是下意識的,握了握手中湛藍寶劍。

古浩也終於在這短暫的驚恐之中回過神來,意識重新平靜,仍舊作為一個旁觀者,望著少年的目光之中,卻是多了幾分親切。

尤其是少年手中多出的那把湛藍寶劍。

那是方才,那位少女突然追來,不知為何硬是塞到少年手中的。

而或許也正是因為在這十分危險的蠻荒之中,似乎隻要觸摸著手中寶劍,心中就會莫名的增添幾分心安與溫暖,少年在少女走後,便一直把這把湛藍寶劍緊緊握住。

或許,那是他如今唯一的依靠了吧?

古浩心中暗道,旋即抬頭望了望星空,蒼穹之上,一輪明月,靜掛枝頭,撒下點點銀輝,給這紛亂的蠻荒時代,增添一縷詭異的寂靜。

接下來的日子,就比較平淡了。有了應龍的指點,少年的方向早已經十分明確,斬荊披棘,一路北上。

鉤吾山,位於敦頭山以北三百多裏。

這距離,對於修真者和蠻荒凶獸來說,或許並不算遠,但對於從未離開過部落,年僅十五的少年來說,卻無疑是一段天路。一段需要徒步行走,孤身麵對諸多凶獸的天路。

而古浩雖然陪伴在少年身邊,但是卻隻是一個旁觀者,對於少年來說,宛若空氣一般,並不存在,更不知道。

所幸,少女送給少年的湛藍寶劍,似乎擁有詭異的能力,使得少年一路走來,竟未受到一隻蠻荒凶獸的攻擊。甚至有次,一頭狻猊與少年擦肩而過,古浩都擔心起來,但是少年卻是相安無事。

因此,古浩很多時候,目光都聚集在了這把湛藍寶劍之上,可惜仍舊毫無效果。

而這樣的結果,卻是給了少年莫大的自信,趕往鉤吾的速度不禁加快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少年也走了將近十六天的晨曦初現的時候,才堪堪來到鉤吾山腳。

十六個日夜,或許對於其他人來說並不算什麽;但是對於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還是在這危機四伏,凶獸遍地的世界之最,卻不得不說,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勇氣了。

與敦頭山相比,鉤吾要大的多。不說高聳入雲,也有百丈海拔。整座山坡,都是懸崖峭壁,怪石橫生,樹木極少。遠遠望去,光禿禿的山頂之上,也有幾分綠色,幾點紅霞。

少年在山腳之下,喝了點山泉水,尋了點野果裹腹,便提劍上了鉤吾山。

隻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作為旁觀者的古浩,卻並沒有再為少年擔憂,反而有種看著自己孩子長大的感覺,默默欣賞。

因為古浩知道,人生終是需要一些非凡的經曆,才能慢慢長大。

而少年此刻,正在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