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難怪古浩感慨,畢竟對於他來說隻不過是旁觀了兩個場景,兩個故事,卻已然跨越了百年,邁過了老者,也就是蚩尤的一生!

悠悠百年,在這一刻,顯得是那般匆匆,那般迅速。

“嗬嗬,白駒過隙,往事塵封,盡歸飄渺。當年之事,早已成了定局,世人皆知,可又有幾人知其真相?”蚩尤一笑,滄桑說道,問向少年。“少年郎,你又不曾參加涿鹿之戰,怎知蚩尤已死?”

少年一滯,竟不知怎對,卻又拗不過去。

古浩也是如此,他雖然旁觀了逐鹿之戰,親眼看到了那柄劈天裂地的軒轅寶劍落下,卻並沒有親眼看到蚩尤身亡。

“我雖未曾見到,但黃帝大人斬妖除魔,曆盡萬難,十戰蚩尤,終於涿鹿將其擊殺,此乃百年言論,豈會有假?再說,蚩尤乃天地魔神,號稱武戰之神,不死不滅,即使涿鹿戰敗,又怎會衰老?”少年卻是頓了頓,便爭辯起來。

“是啊,蚩尤早死了,我這副模樣,又哪裏稱的上武戰神?”蚩尤再笑,似自嘲,似苦笑,輕撫凶獸頭顱,緩緩說道。“你願叫我什麽,便是什麽吧。隻是這窮奇年幼,尚不懂事,一心護我,以為你欲傷我,故才襲擊於你,還望你高抬貴手,饒它一命。”

“什麽?它是凶獸窮奇?”少年一驚,不可置信。

古浩也不免露出驚訝之色,禁不住多瞅了兩眼那凶獸。

隨著少年來鉤吾的一路上,古浩聽到不少有關窮奇的傳說。

據說,窮奇乃四大凶獸之一,其性凶殘暴虐,煞氣極重,最喜食人,所過之處,屍橫遍野,在逐鹿之戰後,早就名震九州;縱使後來戰敗,也被黃帝定為天下四凶之一。

適才少年竟與之肉搏,幸虧有寶劍相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窮奇其實很溫順的,隻是為了護我,才會攻擊。至於其他種種惡行,不過都是世人謠傳罷了。”蚩尤拍了拍窮奇,緩慢的站起身來,望向少年,說道。

“那它也不能濫殺無辜啊?”少年不滿道。

蚩尤一滯,又恍然道:“它何時濫殺無辜了?你莫要以為這鉤吾山上,到處都是斷肢殘骸,就以為是它濫殺所至。其實這些殘骸,都是華夏部落招來擊殺我的能人異士,隻不過是我為了圖個清閑,才將他們分撒鉤吾山上,震懾諸人的。”

“那它為何襲擊於我?”少年問道。“我可曾說過要殺你?”

蚩尤聞聲笑道:“那是因為你手中寶劍,看你的樣子,你大概還不知你手中寶劍是為何物?”

“哦?還請前輩指教。”少年拱手,也放下心來,他不認為這個自稱蚩尤的老人就是蚩尤,更不認為這個遲暮老人能夠傷害自己,反而是老人知道這把劍的來曆,讓他有些好奇。

“此劍名喚天琊,乃是九天異鐵煉製而成,呈天藍色,色澤鮮亮,隱隱有仙霞波光流動其上。相傳千年前,一位散仙,喚作枯心上人,於極北寒冰天域偶得九天異鐵,曆十年磨劍,終成天琊。”蚩尤笑道。“天琊出鞘,藍光流轉,劍氣淩絕,顛覆天地。被諸神奉若至寶,尊稱比擬軒轅神劍。後幾經流轉,落入軒轅之手,被黃帝於涿鹿戰前,賜於愛將應龍,使得應龍在涿鹿戰中,如虎添翼,所向披靡,名震九州。”

“應龍,應龍,原來是他!”少年宛若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驚呼起來。

“可是,他又為何要將此劍送我?”不過下一刻,少年便又心生疑惑。天琊如此神物,自己又與應龍萍水相逢,他怎會相贈?

難道真的是為了讓少年來此擊殺蚩尤的,可是如果眼前的這位遲暮老人,真是蚩尤,那以應龍之力,要殺他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又何必往生事端?

古浩對此深感疑惑。

少年也不明白,更想不出究竟,看了看手中散發微弱藍芒的天琊寶劍,又抬頭望向蚩尤,心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來,說道:“這麽說來,窮奇襲擊於我,是因為我持天琊,它認為我是應龍所派,前來擊殺於你的麽?”

“正是。”蚩尤答道。

“這麽說,你果真是蚩尤?”少年又問,心中的那個想法,愈加強烈起來。

古浩卻是目光閃爍,饒有興致的望著少年,他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少年的想法,亦或者說是意圖。

“是的。隻是涿鹿一戰,我受傷太重,雖得饕餮窮奇拚死救出,重朔肉身,卻也法力全失,再無能力,與那軒轅爭霸了。”蚩尤扼腕,滄桑說道,言語之中,充斥這濃濃不甘。

“那……”少年沉默,不知怎地,似乎有些糾結,緊握天琊,欲言又止。

“你是想殺我的吧?”蚩尤一笑,卻是突然問道。

“啊?”少年大驚,後退一步。

的確,他剛才心中所想,便是擊殺蚩尤,然後去有熊換取黃中李,救治父親。可是,不知為何,握起劍的手,卻怎麽也抬不起來。

古浩卻是暗暗發笑,他一個旁觀者都瞬間看出了少年的企圖,更何況是親身經曆的這位老者呢!

“你殺不了我的。”蚩尤卻是突然自信說道。

老者的這句話,卻是令古浩瞬間疑惑起來。不僅將目光望向蚩尤,總感覺這個老人,跟自己有種莫名的聯係,那種感覺,仿佛是一位孩童,見到父母的喜悅。

這讓古浩驚訝,甚至害怕。

而更讓古浩驚訝的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附身的這個少年似乎也跟自已一樣,擁有同樣的感覺。

“為何?”少年也問出了古浩心中的疑問,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了蚩尤身上,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又似乎在期待什麽。

“因為你天性善良,太過仁慈,不會無端殺戮。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原因來殺我,可我知道,你下不去手。”蚩尤微笑,似乎看透少年心中所想,這般說道。

古浩一滯,不由得有些欽佩起這個老者來。通過這幾天旁觀的少年行為舉止,古浩能夠認定這老者說的話十分準確。

而老者不過是與少年剛剛見過而已。

“可我必須殺你。”少年卻微微一頓,堅毅答道。“為了父親,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黃中李,因為那是能救我父親的唯一希望。”

哧!

說著,少年直接揮起天琊,揚過頭頂,在空中劃過藍芒:“對不起,我必須殺你!”

話音未落,天琊光芒大震,藍光流轉,劍氣淩絕,劃破虛空,迅猛無比的朝蚩尤劈下。

“你殺不了我的。”蚩尤望著天琊璀璨,無動於衷,依舊微笑,胸有成竹般說道。“因為,我們的體內,流淌著同樣的鮮血。”

哧!

藍光猶如海洋,頃泄而下,映的老人,霍霍生威。

然而,鋒銳無比的神兵,卻在老人疊滿皺紋的額頭之上,驀然停下。仿佛有一道虛無屏障,阻擋的天琊下落,隻能在半空之中,璀璨閃爍。

“你、你說什麽?”少年震驚,一臉不可置信的,盯向蚩尤。手中寶劍,卻無論如何,也揮不下去。

古浩也是震驚無比,緊盯老者,難以置信,堪稱詫異。

蚩尤望著少年,微然一笑,再次開口:“我說,我們體內,流淌著同樣的鮮血,我們歸屬同源。”

“吼!”

蚩尤話音未落,天際突然傳來一聲怒吼,猶如悍雷,震懾九霄。

緊接著——

呼!

一道龐大黑影,自天際飛落,迅猛無比,撲向少年。

哧!

少年大驚,忙抽劍格擋。天琊璀璨,撞向黑影。

轟!

這是一聲巨響,比之先前與窮奇交戰,還要劇烈百倍,宛若蒼穹都被震掉了一般,整座鉤吾山,都在發生晃動。

“噗!”

少年吐血,幸虧天琊為他阻擋了大半攻擊,使他不至重創,隻震的迅速倒退,足有數丈。隨後,他提起寶劍,格擋胸前,縱眸朝前方望去。

晨曦之下,蚩尤身前,已然多了一道龐大身影。

這是一頭蠻荒凶獸,長得像隻巨大凶虎。渾身青色長毛,一條丈許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擺。碩大頭顱之上,卻有一張俊美麵孔,張開野豬一般的血口,衝古浩低鳴咆哮。

“檮杌,你回來了?”蚩尤看清來物,卻是大喜,輕聲說道。

“檮杌?”古浩和少年幾乎同時發出詫異。隻不過,少年是脫口而出,而古浩則是無聲。

因為,他隻是一個旁觀者!

而檮杌,則是與那窮奇、饕餮並稱為四大凶獸之一的蠻荒凶獸!

“嗚!”

檮杌回首,衝蚩尤低鳴一聲。隨後,轉過頭來,望向少年。

“吼!”

檮杌咆哮,衝少年繼續吼叫。同時,它晃動長尾,縱身躍起,化作一道青影,瞬間撲向少年。

少年一驚,聽到蚩尤言語,知其乃是蠻荒四凶之一的檮杌,不敢大意,卻也不能後退,因為身後是百丈懸崖,隻得持天琊迎戰。

嘭!

藍芒撞上青影,瞬間分開,盡皆後退。

二者勢均力敵,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