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王到訪
所有服侍於姬川本家的雇員們都知道，他們的現任主人、現年78歲高齡的姬川瑩最喜歡的顏色便是墨綠色，以墨綠色為主色調的純日式臥房、以墨綠色為底色的各式和服，可以說姬川家的現任當家其本身就是建立在墨綠色之上的，就連家族守護神龍王即將前來拜訪的今天，她也不願意染上代表南海紅龍王的火紅色。不過，平心而論，也真的很少會有如同姬川瑩這般適合墨綠色的人了。隻是如果連臉色都是這樣一個顏色的話，那就完全稱不上是賞心悅目了。
維持著一貫標準的坐姿，姬川家的現任家長如箭的目光直射向更衣室另一頭正在女仆的侍候下換上龍族華服的皇家繼承人。
“請側一下身，嵐公主。”
順應著女仆之一的請求，林嵐微微側過身子，將身後繁瑣的緞帶、薄紗等物交給女仆們去煩惱，長長的黑發高高地束起——因為少女堅持不要做成畫像上那般複雜的造型——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隻是在兩耳邊垂下的兩束鬢發上以及結發處使用了綴有紅水晶與紅寶石的發繩。
定定地凝視著窗外的晨景許久之後，也許是察覺到了瑩夫人異樣的視線的關係，年輕的繼承人側過頭，對著已快變身為人形仙人掌的姬川瑩遞出一個令她幾近抓狂的“親切”笑容。
從前業界裏曾有人將六大除魔世家各自的長處拿出來比較了一番，說是中國的楊家專攻咒術，林家則精於道術；英國的萊特家迷戀白魔術，拉斐特家則熱衷黑魔術；日本的姬川家善於封印術。對於以上五家的評論都或多或少有人提出駁論，但是十分罕見的是，一向以四分五裂而著稱的沒有絲毫團體精神的除魔界竟會在關於皇家的所長這一點上達成共識——尤其是在這一言論屬於無稽的情況之下，無外乎這會成為除魔界十大奇談之一了。順帶一提，據說十大奇談中有一則為“魔女的誕生”，似乎有不少人認為林嵐是皇家製造出的終極武器，用途是毀滅世界……
話說回來，究竟業界一致公認的皇家的長處是什麽呢？是十項全能？還是賺錢機器？No,No,No，全都不對！正確答案是：令人瘋狂。
被迷得神魂顛倒，被氣得七竅生煙，被嚇得六神無主，被整得五體投地……皇家的每個人都有著令人瘋狂的絕對資本。
當然，以上隻是業界中流傳的搬不上台麵的閑論，大家可以不當回事，但是由此可見的是皇家人的怪胎。
如今，麵對著身為除魔界十大奇談之一有著“皇家第一怪胎綜合體”之稱的魔女閣下，姬川家的現任當家能堅持到現在仍隻是“幾近”抓狂，她的教養與忍耐力已不是一般人所能與其相提並論的了。而導致今天一大早就上演這出人形仙人掌變形記劇目的根本誘因便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出鬧劇。
“瑩夫人，瑩夫人！”急促的呼叫聲將姬川家的現任家長心不甘情不願地從睡夢中拽了出來，本想責備早苗的不守禮數，卻在聽說了少女潛逃的消息後，整副五官都扭成了一團。
僅僅加蓋了一件罩衣，姬川瑩頂著秋夜的涼風開始了搜捕皇家繼承人的行動。可是隨著大堂內座鍾表麵上三個指針的追逐戰的不斷持久，隨著昏迷在地的守衛們被陸續發現，隨著搜尋者們的熱情被連綿不絕的涼風瓦解得支離破碎，就連這次行動的發起者兼最高負責人——姬川家現任家長——姬川瑩的耐心與信心也都快消磨殆盡了。
最後，在搜尋者的帶領之下，循著一路倒下的守衛們的身影，姬川瑩在麵對著聳立的高牆的時候，心裏再度湧起了強烈的挫折感。在吩咐了搜尋者們出外搜捕之後，已沒有了睡意的老婦人端坐在冷清的大堂，一麵細數著秒針的步伐，一麵等待著屬下的匯報。
出外尋找的隊伍一隊接著一隊回來了，可是卻沒有絲毫能令人感到興奮的消息回傳。黑發的美少女宛如神隱了一般，完完全全地從這片山林間消失了蹤影。
“真的很抱歉，瑩夫人，我們未能搜尋到皇小姐的蹤跡。”一臉歉意的中年男子低下頭對著上座的家長請罪道。而這已經是姬川瑩所派出的人員中最後的一隊了。
“是嗎……那，請去休息吧！”盡管心裏很是失望，可是瑩夫人完全沒有表現於麵，作為姬川家族現任家長的她雖然在很多人看來很是嚴厲，但是對於家族內部的人和為姬川家族服務的人來說，她其實是一位很好的家長和雇主——不會因他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而斥責，也很能體諒下屬的心情和處境，這便是為什麽即使沒落了也還是會有那麽多人願意為姬川家族盡忠的原因了。
“讓她逃走了呢……”在擯棄了周圍所有的人之後，姬川瑩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失敗了呢……那個計劃……
原來，那一開始的生氣無奈和對於落敗的不服都隻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的演技啊！讓我在終於贏了皇家的喜悅中受到致命的打擊嗎……
看來我還是小看了她呢，不愧是那家夥選定的繼承人，‘準皇儲’皇林嵐，她的確是我們姬川家前進道路上最大的阻礙啊……
“唉……”
我們又輸了呢……輸給了皇家……
用右手掩蓋住麵容，姬川家的現任家長終於承認了自己的敗北，可是當她再度睜開雙眼之時，伴隨著新的一天的第一抹曙光的到來，高亢的女聲由遠及近。
“瑩夫人，瑩夫人！”
那是與昨晚一致的呼喊聲，姬川瑩不禁感到頭疼起來，希望至少不要再是個讓人感到沮喪的消息了，開始這樣想著，可是在傾聽了早苗的報告之後，她已經無法判定這一消息的性質了。
急急地趕往原本屬於姬川寧現在則劃給皇家繼承人使用的房間，果然如早苗所說的，那搞得整間宅邸雞飛狗跳了大半個晚上的罪魁禍首正悠閑地倚在木質欄杆上，眺望著寂靜的湖畔，她的臉上帶著的是連眷族也都會為之失神的絕美笑容，可在現在的姬川家長看來，卻是十足地令人想要抓狂。
黑發少女的身旁，一頭銀色短發的男子正麵朝著姬川瑩倚靠在欄杆上，奇異罕見的冰藍色眼眸讓她立刻明了了男子的身份。可是更是在姬川家家長的憤怒中火上澆油的是——盡管麵對著自己，但是男子晶瑩剔透的眼眸中卻仿佛完全不存在自己的身影，100%無視於自己這個大活人的存在，冷毅俊酷的臉龐猶如大理石雕琢的一般，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姬川家的現任家長與空氣無異。
半晌，年輕的繼承人扭過頭，黑色的長發輕甩，同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飾的笑意使得姬川瑩進一步確認：少女對於昨晚發生的一切了若指掌，並且早就已經知道了她的到來。
此時此刻，姬川瑩似乎聽到了腦中無數條神經一齊發出的強烈警報，即將崩潰的一級警報。
“呀，瑩夫人，您竟然那麽一大早地來給本小姐請安，真是讓林嵐受寵若驚，感動萬分呢！”頓了一頓，梅菲斯特（《浮士德》中出現的大惡魔）專屬的笑容印上了黑發少女妍麗的麵容，“隻是，瑩夫人，我真不知道，原來過度的失眠也會造成臉色發綠這一症狀呢！”
“瑩夫人，已經準備好了。”早苗的提醒讓姬川瑩的視線在一瞬間聚焦於眼前華麗的少女身上。
這是……
如果不是知道一切都是自己一手策劃的，姬川家的現任家長就真要以為是畫卷之中的少女——綺幽公主跨越了三百年的時光洪流來到了自己的麵前。
當時，無意間望見了這幅作為紀念物混雜在龍王送來的禮物中的畫卷之時，姬川瑩真是嚇了一大跳，因為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而想要借此攪亂皇家體係的計劃也就此出爐了。隻是在看到與畫中的龍妃年齡已無任何差異的少女之時，她仍是忍不住內心的詫異。
也許，她真的是……我們姬川家的……
“哎呀，親愛的祖母，您是不是因為睡眠不足而老年癡呆了啊？”悅耳的嗓音所奏出的惡毒話語讓老婦人立馬清醒了過來。
怎麽會呢……
如果真是自己的祖先的話，一定不會這麽說話的吧！
將無稽的想法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出境並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之後，姬川瑩正襟危坐地說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嵐兒。既然你都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去迎接龍王的到來吧！”
姬川家龐大的宅邸之外，秋日的朝陽正緩緩爬上半山腰。也許是被昨晚的鬧劇吵得失眠的緣故吧，仿佛沒睡醒的孩子一般，陽光懶洋洋地傾灑在湖畔眾人的身上，卻讓人難以察覺絲毫的灼熱，或者應該說是完全沒有冷熱概念更恰當些吧！
從姬川寧的房間可以遠眺到的山湖有著一個平凡卻又尊貴的名字：靜寂。說它平凡，是因為名稱的簡單與隨意；而尊貴則是由於其得名於南海紅龍王。隻是，在這秋日的早晨，靜立在這名為寂靜的湖畔，恐怕沒有人會不讚歎這一名稱的恰如其分。
臨近姬川古宅的沙地上，有些個人影依次而立。最前頭的黑發少女雙手合握於身前，一身火紅色的華美長裙襯出了少女的朝氣。在她的一旁，雪白色的九尾狐迎湖而立，冰藍色的雙眸晶瑩奪目。少女的身後約五米開外處站立著一位年老的婦人，墨綠色為底綴以木棉花的和服使其周身仿佛蔓延著嚴肅的氣氛。而在老婦人的身後，有女管家率領著的仆從們一字排開，似乎是在誇耀著姬川家的排場。
凝望著清澈見底的湖水，等待了許久之後，華服少女的臉上，不耐煩的種子開始發芽。
“該死的龍王，竟敢讓本小姐等那麽久，待會兒看本小姐不收拾他！”以隻能讓身旁的九尾狐與自己才能聽到的音量，林嵐暗暗嘀咕著。
抬頭瞧了瞧主人的臉色，淩羽憑著本能意識到那位龍王往後的日子絕不會好過，可是他同樣沒有心情為那位從未謀麵的龍王默哀。
就在秋日的陽光照射如湖麵的那一刹那，許久未見動靜的湖麵上泛起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漣漪，波瀾由湖心向外層層傳遞著，形成頗為壯觀的同心圓，而後從湖心深處，猶如火蓮一般的火焰蔓延而出，肆意舒展著筋骨。很快，紅蓮開滿了整片湖水，如同紅水晶般的靜寂湖中心，一個逆時針的漩渦由小漸大，漩渦周邊的湖水開始緩緩上升，但是也許是因為設有結界的關係，湖水始終沒有傾瀉而出。
然後，從那已處於湖水底部的漩渦之中，出現了兩個淡淡的人影，其實說淡並不恰當，因為他們都身著鮮豔的火紅色長袍，但是在滿是紅色潮流的背景的襯托之下，除了說淡，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一眨眼的功夫，那兩人已上升到了水平麵之上，靜寂湖再度回歸靜寂，速度之快讓人不禁懷疑前麵的種種隻是眼前的幻象。
繁瑣的衣袍下擺平鋪在水麵上，剛剛從湖水中浮現的兩人身上卻絲毫不見水跡的蹤影，加之在朝陽的勾勒下折射出閃亮光芒的金龍圖案，不用說明，在場也沒有人會猜不出他們的身份。
定定地注視著湖麵上靜立的兩人，黑發美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就在這時，姬川家現任家長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姬川家族第41代家長姬川瑩、孫女姬川嵐以及姬川家族上下恭迎南海紅龍王殿下的到來。”
“嵐公主，能夠這麽快見到您，真是在下的榮幸。”
極其書生化的譴詞，可是配在眼前此人的身上就極端不合適了。
高達2米多的巨型身材，仿佛一堵高牆般嚴嚴實實地立在那裏，遮天蔽日。也正是托了這副魁梧的身材之福，相親的儀式最後隻能改在院子內進行——因為瞧見了家族守護神健壯體態的姬川瑩堅持不想毀了姬川家的千年古宅。
醜男，絕對是醜男！
說實話，眼前的男子要被稱為是醜男還是有點過了，可是鑒於原因不明的偏見，黑發的美少女還是下了如此的斷言。
自稱為南海紅龍王的男子有著與體格極其匹配的樣貌，一臉絡腮胡子的他擁有著酷肖獅子的五官，說好聽點，叫粗獷豪放，而以林嵐毫不客氣的評價來說，那就是他這龍族第一醜男的稱號還真不是一般的貼切呢！
現在皇家的繼承人終於有些體會到姬川寧的心情了，這樣的丈夫恐怕人誰都不會想要吧！
不過真正引起林嵐注意的還是那個一直沉默無言地跟從在龍王身後的身影。
火龍族的標誌性紅發翩躚如同飛揚的火焰，隨著那人的移動緩緩拖過地麵，並不矮小的身材，大約有1.75米，可是因為骨架的纖細而無法產生任何壓迫感，不過這也可能是由於陪襯在那位高牆一般的龍王大人身邊而讓人產生的錯覺。
應該是女性吧！黑發的美少女暗自思忖道。之所以答案不確定，則是源自那人所佩戴的麵具。
素白無表情，這是在場的所有人對於麵具的總體評價。
麵具之後會是一張怎樣的臉呢？這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秘密。
微微側過頭，林嵐向著在一旁跟隨的九尾狐遞了個眼色，知道主人想幹什麽的淩羽無奈地搖了搖頭。林嵐想要幹的事情，他早就已經試過了，可是無論他如何去感受，都無法弄清那人的性別。
眷族可以通過氣息判別對方的性別與力量的強弱，但這僅限於比自己弱小的對手，一旦對方的實力超出自己太多，就將無法探測到，就像現在的淩羽一樣。
完全無法感受到氣息的存在，這代表著對方要麽是完全不具備力量的平常人類，要麽就是相當高階的龍族……
可是……
停下了步伐，冰色的眼眸轉向了魁梧的南海紅龍王殿下。
可是……相較之下……他的氣息就……
“嵐公主？”長久沒有等到黑發美少女的回答，龍王試探般地問道。
“啊，嗯？”轉過神來的“嵐公主”絞盡腦汁總算想起了龍王究竟說了些什麽，緊接著一個主意便當場成形，“我也很高興能見到您，紅龍王殿下。”一邊說著，林嵐一邊向冰眸的白狐打了個手勢：讓我來試試看。
“嵐公主……”
“嗯？”
“如果您不嫌在下太過急躁的話，在下想請問一下嵐公主對於婚事的看……”沒有進行下去的對話，其原因是由於其主人的舌頭突然停止了動作，或是應該說是由於其主人的大腦由於突如其來的刺激而一片空白，無暇於控製舌頭的緣故吧！
而那刺激就是來自於皇家繼承人魅惑的微笑。
黑夜寶石般的明亮眼眸，白玉般細致的臉龐，紅水晶般水潤的嘴唇，極其鮮明的畫麵，由於少女的微笑而更添了一份美豔的色彩，仿佛是那夜之女神的化身一般光彩奪目。
這就是這位龍王殿下眼中所看到的情景。
殊不知麵前的女神陛下心中正打著別樣的算盤。
仍舊保持著笑容，林嵐喜滋滋地望著眼前又一個陷入由她的笑容所編織成的網罩內的獵物，而另一頭的淩羽則毫不客氣地給出了一句“白癡！”的評語。
“龍王殿下，在說那件事之前，可否先完成我的一個小小的心願？”
刻意地，林嵐甚至連聲音都放得輕柔起來，但是理智清楚的人應該都能夠察覺到其中不容違抗的意味。
“是、是，嵐公主，您、您請說……”紅發綠眸的龍王臉上露出了仿佛想要討好主人的哈巴狗的表情，平心而論，如果是個可愛的美少年的話應該還可以勉強稱之為撒嬌，可是一旦配上這一遠超魁梧程度的身材也就隻有“可笑”這兩個字可以形容了。
竭力控製住自己的麵部神經，皇家的美少女現在實在是很羨慕狐族的男子所擁有的合金製麵部神經，明明想笑但卻又必須忍住，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呢！
低垂著的雙目隻是為了不讓人發現自己的笑意，但在紅發的魁梧男子的眼中這卻成了公主纖弱柔順的象征。
“尊貴的龍王殿下，能否請您身後的那位……朋友取下麵具呢？”因為不知該用“小姐”還是“先生”來稱呼，林嵐索性就略過了這個問題。
然而，仿佛是從魔女的咒文中掙脫了出來，剛才雙眼還如同蒙上了一層霧氣一般的龍王竟因此霎時清醒了過來。
“嵐公主，這……”
推推諉諉的態度更是讓林嵐與淩羽生疑。
“不行嗎？”一改先前溫順的形象，盡管仍是微笑著，但作為“準皇儲”的威勢在無形間已充斥了整座庭院。
“這……”迫於皇家繼承人的威懾力，龍王的臉上似乎冒出了些許冷汗，不知是為了躲避黑發美少女的視線或是因為別的什麽緣故，酷肖獅子的臉盤轉向了身後的人影。
就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龍王身上之時，一旁同樣一直悄無聲息的九尾狐的腦中正暗自盤算著此人的身份。
能夠讓龍王如此忌諱的人物，應該就隻有龍帝與其餘三位龍王了。而如今這一代的南海紅龍王身為龍帝長子，理應不用顧忌弟弟們，那麽剩下的就隻有……
驚人的念頭，讓淩羽不敢妄自猜測。
我記得這一代的龍帝好像的確是火龍族出生的……可是……這個身材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不過，如果真要說不正常的話，還是他比較奇怪吧，外貌的確是夠凶猛有氣勢，但是卻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傳聞中的那位龍王呢……
被雪白的九尾狐如此評判的是映入冰眸之中的魁梧身影的主人。
秋季的涼風拂過庭院，但其太過輕微的力量完全無法瓦解現場僵硬的氣氛。表麵上名為“公主”的少女直直地盯著名號為“南海紅龍王”的男子，與其略顯纖弱不符的是她那可與夜之女帝相媲美的氣勢。
良久，打破這一僵持局麵的是猶如詠歎一般優美的陌生嗓音：“請嵐公主不要再為難龍王殿下了，如果您堅持的話，我隨時可以將麵具除下。”
意料之外的美聲，但卻與那瘦長的骨架相得益彰，可是太過於中性的嗓音，使得聽過之後的兩人仍無法判斷其性別。
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皇家的美少女定定地望著對方除下麵具的雙手，而當麵具離開臉龐的一刹那，她確信自己聽到了，庭院內所有生物所發出的讚歎之聲。
性別在那一瞬間被確定了下來，合著之前龍王的種種表現，黑發美少女的心中漸漸地形成了一個對於此人身份的認定。
這是連神都會讚不絕口的容貌，火龍族的標誌性火紅長發和即使蒼翠如同翠玉但在龍族中仍顯平凡的綠眸，極其簡單普通的搭配，但在她的身上卻有著意外耀眼的光芒。說不出那五官究竟如何出彩，因為她所美的仿佛就是那一種弧度，這是極其純粹的美，絲毫不容許染上主觀色彩的美。
這是一張造就曆史的臉，這是一張使一千艘戰艦出海的臉。
現在，皇家的繼承人終於體會到了希臘神話中眾人第一次見到海倫時的心情了，這樣的一張臉的確值得那無數勇敢的戰士為之遠征他鄉。
不過應該說是慶幸吧，黑發的美少女心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嫉妒的嫌隙，也許是出於對自己容顏的自信，或是因為從小就看過太多次的另一張同樣能夠傾倒神明的臉龐而產生的免疫力，又或是蔓延於血管之中的皇家血統使得她對於美貌的震撼在下一刻完全轉移到了思考如何利用其的層麵上去，皇家的繼承人正想著的是如何利用這意外的收獲破壞姬川瑩的計劃、迫使龍王退婚順帶完成這次的委托任務。
當然還有一點最重要的，那就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親愛的龍王殿下。”林嵐呼喚著因目睹神的完美傑作而再度失神的男子，而如此熟悉的稱呼方式讓淩羽肯定了惡質的美少女接下來將要進行的舉動——因為皇家的繼承人似乎有著在即將整人之前用“親愛的某某某”來稱呼對方的習慣，類似“親愛的淩羽”或是“親愛的淩羽同學”這類的短語他聽得已經夠多了，而其後所接的通常都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
粗獷的龍王聞聲立刻扭過了頭，仿佛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般，酷肖獅子的臉上滿是尷尬的色彩。
“有、有什麽事嗎，嵐公主？”近乎慌張的態度，更是讓黑發的少女認定了自己猜測的正確性。
很好。
證實了計劃的可行性，黑發的繼承人已經決定不會放棄這送上門來的退婚理由。
不過似乎應該再加些保險吧！稍微有些躊躇，但很快惡質的美少女便想好了進行的方式。
“能把臉靠過來一點嗎？”
“咦？”盡管有些遲疑，但是紅發的火龍族族長仍然聽從“詔命”乖乖彎下身子。
“您知道嗎……”聲音愈漸輕淡了下來，為了聽清少女的話語，綠眸的龍王愈加低下了頭。
“帶著情人來相親可是十分沒有禮貌的！”伴隨著這句突然增大了音量而使魁梧的龍王一時耳鳴的話語而來的是看似纖弱的少女充滿力量的右上勾拳，完全沒有料到“公主”會來這一手的男子硬生生地以麵頰接下了這一擊，於是一陣踉蹌，幾乎摔倒。
“請恕姬川嵐先行告退了！”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黑發的美少女連看都沒有再看那兩人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看起來好像很痛的樣子。淩羽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但心裏卻回放著剛才的那一幕，看來還是不要隨便惹她生氣得好，不然的話……想到這兒，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至尊九尾狐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被打了一拳的龍王似乎不敢相信事實般地愣在了那裏，而他身後的絕世美女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表情凝望著“姬川嵐”遠去的火紅色身影。
“終於找到你了……”
幾乎無聲地，庭院中拂過如此的話語，隻是不知究竟是否出自在場的任何人之口。
你真的回來了呢，綺幽……
沒有說出口的欣喜，可是卻仿佛空氣一般無孔不入，盡管不知是為何，但現今處在姬川古宅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發自心底的欣喜若狂……那強烈到恐怖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