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漸露端倪
“……我看到一個全身腐爛的爛泥怪,緩緩向我這裏移動,身後的草坪上好像有什麽毒液澆過一樣,翠綠的小草都枯萎了,沒有月光的東庭就像地獄一般,昏暗但卻讓人能夠看清那怪物的一舉一動,甚至是它身上的細節。我嚇得連動都不敢動,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步一步地靠近我,我甚至可以聞到它身上猶如屍體般的腐爛味道,讓人作嘔。它爬上了我的身體,粘乎乎的皮膚貼上我的身子,那粘液就好像火一般像硫酸一樣開始腐蝕我的身體,很痛很痛……痛得我就這樣暈了過去……”
停止了說話,雖說不上豔麗但卻絕對算得上是清秀的文學係女大學生期待地望著眼前的大帥哥。
“我的話真的會對你們有用處嗎?這些事老師都已經問了好多遍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呀!”
絲毫不理會,或者應該說是無暇理會對方的問話,淩羽覺得實在是傷透了腦筋。
這已經是最後一位受害的女學生了,可是他們到現在仍未找到任何實質性的線索。受害的女學生涵蓋了學園的所有角落,從初中部到大學部應有盡有,而她們之間也並沒有什麽根本的聯係,唯一的共同點也隻是她們同為女性而已,感覺上就像是無差別傷人案那麽麻煩,可是如果真是無差別傷人案的話,又為什麽隻攻擊女生呢?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哎,小弟弟你沒事吧?”看到淩羽沒有表情的臉龐,女大學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在發愣,於是關懷地詢問道。
拚命忍住想打人的欲望,淩羽真想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為什麽人類總是喜歡以他們自身的標準來衡量其他種族呢?他承認自己的外表看上去是隻有18歲左右,但他們也不需要東一句“小弟弟”西一句“小弟弟”的叫吧!
“我沒事。”保持麵無表情地冷冷回了一句,淩羽嚴嚴實實地將女大學生的關懷拒之於千裏之外。經過這麽多次探訪的經曆,聰明如他早就知曉了對付花癡的最好方法,那就是越冷越好,冷到讓她們受不了,冷到讓她們自動放棄,冷到讓她們退避再三,這才是明智之舉。他同時也付之於行動當中。
準確無誤地硬接了淩羽推出的閉門羹,女大學生頓時臉上無色——也是,無論是誰,關心比自己小的人卻被冷冷地彈了回來,任誰都會掛不住麵子——她自知討了個沒趣,便明智地選擇了閉上嘴,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淩羽,期望他能夠讓自己離開。雖然眼前的絕對是位百年都難得一見的大帥哥,但她也犯不著為了美色陪上性命,畢竟麵對著這樣一座萬年大冰山像她這樣隻穿這麽點衣服到現在還沒有凍死,已經應該謝天謝地了,而且她對年紀比自己小(?)的男生並不是那麽的感興趣……
盯著淩羽老半天,卻絲毫看不出他有讓自己離開的架勢,女大學生打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說不出的無力。
他……他是不是忘了要讓我走啦……不會吧……我是不是應該自己問他一下呢?可是他的樣子好嚇人……好像跟我有仇一樣……冷冰冰的……看著我……
考慮再三,為了自己的生命著想,女大學生鼓起勇氣,用微弱的聲音問道:“對不起……但是請問一下……我可以走了嗎?”
冰藍色的眼眸中寒意似乎稍稍減弱了,淩羽的表情沒動,口氣卻明顯緩和了不少:“好了,你可以走了。”
“謝謝。”女大學生像得到“赦令”一般,急匆匆地飛奔而去,好像身後有無數北極熊在追趕她一樣,一邊跑,一邊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終於走了……我還以為她也要像那個最初的女孩子一樣呢……輕輕舒了口氣,淩羽撤下了全身的冰氣,這是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對自身的防禦,經由第一次的經曆已經成功讓淩羽對於女孩子這種生物敬而遠之,如果不是因為那位大小姐說要先去和主管人事的老師打個招呼,他才不用一個人來麵對著最後一個受害的女學生。
將右手撐在身前的咖啡桌上,淩羽把右臉頰穩穩地架在虛握成拳的手上,歪過頭他心不在焉地審視著窗外的景色。
這裏是皇龍學園大學部內的咖啡館,聽說是由好幾屆金融係的學生一起創辦的,雖然並不是很大,但不管是裝飾還是構造都恰當好處,決不會讓人感到一絲奢華抑或是簡陋,價格適中,服務也很到位,是大學部乃至初中部高中部學生最理想的休息場所。
現在由於還是上課時間(那位女大學生是淩羽打著皇理事長的旗號叫出來的),所以咖啡館內的人寥寥無幾,隻有一些個從學園外雇來的服務生在遠處觀望著這位奇怪的客人。
咖啡館外就是學園的中心斂水池,沉寂的如同死亡深淵的池水,隱隱地透露出一絲不祥的預兆。
仔細算一算離開族裏也已經有六天了,但是淩羽卻絲毫沒有想要回去的欲望,盡管那是他名義上的家,但對他來說那卻是禁錮他的囚籠,一個奢華過頭的監獄。而他就是其中唯一的牢犯,每天過著被人監視,千篇一律而又索然無味的生活。也許正是因為他潛意識中想要擺脫這種生活,才會那麽容易輸給林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淩羽利用了林嵐。
斂水池,謠傳中終年沒有波浪的水池,不知怎的,總是讓他想起夜王殿下,本族的前任少主。
與自己同輩,卻遠比自己強大的夜王殿下,本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少主,靈力天成的天才,冷漠無情,寡言少語,與林嵐一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深黑色眼眸。這也許是族中大多數人對於夜王殿下的印象,但是淩羽知道,夜王殿下並不像大家說的那樣無情,因為他一直對自己很好,即使不知道原因,可他仍然感激夜王殿下——那位本來應該對他充滿敵意的少主。也許,夜王殿下是淩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崇敬的人了,也是唯一一位能讓淩羽對他的失蹤感到極度失落的人。
這次借著出任務的機會,淩羽想要好好調查夜王殿下失蹤的緣由,他並不是想勸說夜王殿下回歸本族,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原因,他隻是想知道他失蹤的原因,隻是單純地想知道。而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是的,隻要林嵐安然無恙,他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一直到他找到夜王殿下。
出色的聽力告誡著淩羽有人接近,熟悉的腳步聲讓人一聽就知道來者是何人,隻不過那腳步聲中似乎夾雜著其他人的腳步聲,顯得相當刺耳。
“淩羽。”
抬起頭順著聲音望過去,就看到身著黑色改良式旗袍的少女直挺挺地佇立在咖啡桌旁,在她的身邊不自然地站著的是一位大約25歲左右的女性,一身簡潔明了的職業裝,深茶色接近黑色的中短發,五官端正分明,應該說臉架子長得很不錯,隻不過臉色略顯蒼白,眼睛裏也明顯無神,雙手絞在一起,顯得十分不自然。
沒等人邀請,林嵐便以最快的速度在淩羽身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右腿微微抬起架在左腿上,形狀嬌好的如同古希臘的大理石雕像的雙腿從旗袍高高的開叉中露了出來,讓不遠處的一些男服務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淩羽,你這裏的調查有什麽進展嗎?”
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淩羽示意林嵐調查毫無進展,然後他的視線便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的女性,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直覺沒錯的話,這位女性應該就是林嵐口中的主管人事的老師了。
注意到淩羽的視線,林嵐露出蒙娜麗莎般的微笑,用禮貌卻又讓人感到刺骨寒冷的聲音說道:“皇景霖老師,不用客氣,請坐吧。”
明明年紀比林嵐大好多,但被稱為“皇景霖”的女性卻明顯在氣勢上矮了林嵐一截,她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用眼神不斷地向淩羽確認,可是唯獨沒有對上林嵐的視線。過了一會兒,她才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般在淩羽和林嵐的對麵坐了下來。
咦,她也姓皇?注意到林嵐對她的稱呼,淩羽在心裏疑惑了起來,那她們應該是親戚才對吧!那為什麽林嵐會直呼她的名字呢?
“讓我來介紹一下吧,”林嵐打破了沉默,可是淩羽看得出林嵐似乎對眼前的女子抱有相當的敵意,他從未看到過的敵意,“這位是我的助手,淩羽;這位是皇龍學園主管人事的老師,皇景霖。”
“你好。”皇景霖將手伸向淩羽。
“你好。”禮貌性地回禮,淩羽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手——因為他並不喜歡與別人有太多的肢體接觸,這讓皇景霖稍稍尷尬了一下。
現場再度落入冷場,林嵐抱著手臂翹著二郎腿,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而皇景霖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低著頭,隻是偶爾她會抬起頭用她那茫然無神的眼睛望著淩羽,孤獨無助。
“請問你們需要些什麽嗎?”終於有一位男服務生鼓起勇氣走過來問道。
“三杯卡布基諾,謝謝。”不詢問別人的意見就自作主張,這是林嵐作風的明顯標誌。
“有什麽發現嗎?”發現皇景霖完全沒有開口的傾向,淩羽轉向林嵐問道,他可不想浪費時間。
“問她吧。”林嵐沒好氣地努努嘴指向皇景霖的方向,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老師中看到過黑影和詛咒的受害者總計5人,其中2個人因為心髒方麵的疾病現在還躺在醫院的病**,還有2個人因為膽小而辭職了。這樣的小事都處理不好,還是主管人事部的老師呢!”
這就是林嵐對她絲毫不客氣的原因嗎?因為她斷了我們追查事件的線索?雖然這樣想著,但淩羽卻完全沒有辦法接受這種說法,林嵐的敵意決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那還有一個人呢?”
“就是她自己啊!但是她卻完全不肯透露她看到了什麽?”林嵐的口氣咄咄逼人。
“為什麽?”
“因為詛咒不是衝著人的精神薄弱環節來的嗎?她肯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被詛咒抓了小辮子才不肯說的吧!”
皇景霖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也是,被別人說成這樣而且還是被自己的親戚這也難怪了。不過她卻完全沒有反駁的跡象,或許林嵐所說的是真實的,所以她才無法反駁?
“怎麽不說話了?像你這樣懦弱還算是皇家的人?”林嵐一向笑容滿麵的臉龐難得的像覆上了一層冰雪似的冷酷,“一點能力都沒有,竟然還能得到這本屬於景麒的位置?對,如果是景麒的話……如果是他的話,決不會這樣!”
一聽到“景麒”這個名字,皇景霖像遭了雷擊一般縮緊了身子,然後她猛地抬起了頭,第一次對上林嵐的視線,滿麵的淚水,痛苦的聲音:“景麒,景麒!什麽都是景麒!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不管我怎麽努力,他都永遠在我之上,我嫉妒他,甚至恨不得他死。可是我沒想要他真的死啊,為什麽這麽多年來,所有人都認為是我害死了他,為什麽你們都不願意原諒我!”用手掩住臉,皇景霖任淚水肆意流淌,完全像個孤獨無助的孩子。
“因為你永遠都比不上他。”毫無熱度的話語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如同千年冰山上凜冽的寒風。
“淩羽,我們走。”連瞧也沒瞧皇景霖一眼,林嵐丟下一疊紙幣,不顧桌旁端著三杯咖啡的服務生詫異的眼神拖著淩羽離開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不願意原諒我呢……哥哥……”
身後,皇景霖孤寂的聲音回**在空曠的咖啡廳內,久久沒有散開……
佇立在斂水池畔,淩羽默默地翻著手上的資料,他沒有問林嵐關於剛才的事,不僅因為那並不關他的事,還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問了,林嵐也不會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淩羽一向抱持的信念,反正他和林嵐隻是各取所需而已。
但是過了不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抬起頭望向林嵐,絕美的臉龐如同往常一樣明媚,但眼神卻完全沒有聚焦。
那個景麒究竟是誰呢?淩羽不禁這樣想了起來,不管怎樣,一定是個對她很重要的人吧!所以她才會……
“淩羽。”如同以往一樣呼喚著淩羽的名字,林嵐露出燦爛的笑容——但這總是讓淩羽恨得牙癢癢的笑容在現在看來卻讓人覺得有些落寞的意味,甚至是一種……心疼……
“什麽事?”放鬆了語氣,淩羽問道。
“來研究一下資料吧!”過於明亮的嗓音輕快地說著,似乎是為了說話而說話。
“好。”順應著少女的答話,努力摒棄了一切雜念,淩羽將注意力集中在資料上——這是他剛剛匯總的事件資料。
“夜櫻的詛咒事件共發生過13次,分別為本月5號、8號、11號、12號、13號、17號、18號,其中8號和12號個發生了3次,17號2次;夜影事件共7次,分別為5號、11號、12號、13號、18號,其中5號和11號各兩次,再綜合被害人的陳述……”讀到這裏,淩羽突然停了下來,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腦袋裏一閃而過,他開始有些明白了,其中隱藏著的秘密,巧合之處。
“發現什麽了嗎?”注意到淩羽的反常,林嵐有些虛弱地笑著問道。
“你也注意到了嗎?”
“嗯,所以我在去找景霖之前去查了一下這半個月來的天氣資料。”說著她遞出了手上的資料。
“果然……”發現到自己的推斷是對的,淩羽開始琢磨起來,“這些事件都發生在無月之夜,可是月亮的力量是守護,有月亮的時候應該是妖魔和靈力量最強盛的時候,為什麽這次的靈會特地在無月之夜動手呢?這說明了什麽?”
“這最起碼可以說明我們上次的行動為什麽會失敗了。”林嵐歎了口氣說道。
“對了!”反複比較了兩種事件發生的時間,淩羽再度參透了其中的奧妙,“詛咒事件和夜影事件發生的事件出人意料的吻合。每次都是在詛咒事件發生以後,夜影事件才會緊接著發生,而從來沒有在詛咒事件沒有發生的情況下出現夜影的,這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從這方麵下手,一定能尋找出這兩種事件的解決方法。”
“嗯,分析得很好。”林嵐難得也會正經地誇人幾句,當然如果你是這麽想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過如果連這點分析能力都沒有的話,又怎麽能當我的契約獸呢?”口氣理所當然到了讓人嘔血的地步。
我才不是自願的!雖然很想這樣大叫,但淩羽卻忍了下來,意識到林嵐終於恢複正常了,他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雖然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但這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還是正常的林嵐比較好啊!他無意識地這樣想著。哎,等一下,我在想些什麽啊?這家夥不管是正常還是不正常都應該是不好才對!
“那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麽?”淩羽努力使自己像正常狀態靠攏。真是的,難道說契約之主變得不正常也會影響到契約獸嗎?
“當然是再試一次啦!”黑發的少女歡快地說著,卻讓人察覺到一絲的不尋常,“這次我一個人來就行了,你去休息吧!”不容置疑的口氣讓淩羽皺起了眉頭,她為什麽突然……
“走吧!”
“是……”遲疑地應答道,雖然不太願意,但淩羽還是背過身離開了。
對不起,淩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對這個案子那麽熱心,但是聽了景霖的話之後,我就決定了。雖然這很自私,但我真的很想再見見他,即使隻是詛咒的幻影,因為那是他……我最後的弱點……
“唉。”發出隻有自己聽得到的歎息聲,林嵐定定地凝視著斂水池平靜的池水,久久沒有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