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西宮月才淡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對她道:“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回來。”

說完,西宮月的手在腰間一動,一把軟劍便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握著劍,看了東方蕪一眼。

修長的眉,如遠山青黛一般,眸若深穀幽曇,這樣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似乎隻有天地間的鍾靈毓秀,才能造就而出。

轉瞬,他的身子便躍到了河麵,輕靈地在上麵跳躍著,如初雪,如流雲······

東方蕪還是第一次見西宮月舞劍。

月色下,他手持軟劍,飛縱在深黑色的河麵上,隨著他舞動的身姿,白衣沾染了月的清輝,擺出瀟灑的弧度。

他手中的劍仿佛有生命一般,被他舞得快意犀利,優雅而又鏗鏘豪邁,凜凜地劍氣,激起河邊層層水波。

他的墨發在風中飛舞,是那般的肆意。好一個霞姿月韻西宮月,這花式抓魚,瞬間讓東方蕪覺得,今夜這魚,定能吃出高大上的感覺。

有地位的人,就是不一樣,抓個魚都要搞出儀式感來。

東方蕪癡癡地看著他,直到他將魚挑出了水麵,東方蕪跟吃瓜群眾似的,不由得讚歎起了西宮月的身法。

她還回味無窮地搖著頭,又情不自禁個地點頭,還拍起了手掌,吆喝了幾聲:“好!”

容西月一手提著魚,一手握著劍,回來。

東方蕪那幾聲吆喝,他自然是聽見了。不過,在他眼中,東方蕪那模樣,像極了在青樓看姑娘跳舞的嫖客。

姿勢跟動作,幾乎沒差。

西宮月是又好氣,又好笑。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算了,她開心就好。

起碼,此刻,她眼中隻有他,他喜歡她的眼中隻有他的樣子。

若她想嫖他,他更是求之不得。

想著,跟她成婚有段時日了,兩人卻隻在她的房間同住,她睡床,他睡書案。想想都有些心酸。

他的阿音,不是個好色之人,不會被他的外表迷惑。從前,她對自己的好感,他能感覺到。

若是從前,他這樣散發魅力,阿音定然無法抵擋。隻是,發生了那麽多事之後,阿音對他不再信任了,從前的情誼,或許也不在了吧!

東方蕪起身拍了怕屁股上的灰,迎上去,接過他手中魚,清朗的聲音道:“你既抓了魚,我自然不能吃白食,魚就交給我了,我來處理他。”

西宮月緩緩鬆開了手,雖然這話說的,他不太喜歡聽,卻也沒有推辭。

他又坐在了火堆前,看著東方蕪幹淨利落地,在河邊將魚處理好,穿在木棍上,認真地將魚翻來翻去地炙烤起來。

她清冷的容顏上,流動著跳躍的火光,映著她的修眉與玉色容顏,略略少了麵對他時不自覺流露出的冷漠,綻放出淡淡滿足的喜悅光輝。

他的心中便也泛起甜而暖的欣喜,然而,回想起方才她與他說的話,又覺得心深處煙遮霧繞,惆悵而茫然。

見魚烤的差不多了,東方蕪從身上摸出了一個小瓶子,將瓶中的粉末往那魚身上一撒,頓時飄出一股異香,不禁讓西宮月這個早已饑腸轆轆的人,食指大動。

“那是什麽?”西宮月絕美的墨眸眯了眯,眸底閃耀著求知的火焰。

“出門在外,不得自製點兒調料嘛!”東方蕪說的理所當然。

“從前,我從未聞過這個味道,真香!”西宮月秒變好奇寶寶。

“這香味是一味叫孜然的香料發出來的,烤肉的時候加一點,香飄十裏。”她抬起頭,望了他一眼,“你們西國沒有嗎?”

西宮月搖搖頭,他雖然是西國公主,又是神醫門的門主。所見所聞也算不得少,在東方蕪麵前,卻總像個知之甚少的毛頭小子。

這一點,讓他心中平添了挫敗感。

隻一眼,東方蕪便又將視線落到烤魚身上。不多時,她將一條烤好的魚遞給西宮月:“這條好了,給你。”

“我還不餓,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先吃”西宮月沒有去接。

東方蕪微微一怔,西宮月自打來到丹青縣,這已經有兩日不曾飲食了吧,此刻麵對著這麽香的烤魚,他還能拒絕?

疑惑了刹,莫非是她的廚藝退步了?

不吃算了,她難道還要求著他吃嗎。正打算收回來自己吃,西宮月的肚子,不爭氣的強行刷了一波存在感。

西宮月麵色瞬間漲紅了,東方蕪歎息了一聲,將那烤魚伸到西宮月鼻尖下,**道:“不要?肚子倒是很誠實。”

見西宮月不接,東方蕪白眼一翻,忍不住開始調侃他。

她一個人開始了器官扮演。

嘴:我不餓,我還能忍忍。

肚子:不,你餓。我不能忍。

西宮月縱使教養再好,也忍不住被東方蕪逗笑了,雖然覺得很丟臉,但他是真沒忍住。

別過臉,他有些羞澀地伸出手,將魚接了過來。

東方蕪發出一聲嗤笑,繼續烤自己的那條魚。

這些皇家子弟,就是愛心口不一,明明肚子早就叫囂著,唱空城計了。嘴上還死鴨子嘴硬,一點兒都不坦誠,不可愛。

在她鄙夷的眼神中,西宮月將烤魚湊在鼻下嗅了嗅,薄唇輕啟,咬了一小口,這味道,不禁讓他微微一怔。

隨即,他快速地啃起了手中的烤魚。

他吃魚的速度雖快,卻一點也不狼狽難看,反而相當優雅。

盯著這個隨時端著貴族姿態的男子,東方蕪發出了一聲輕笑,看了看自己烤魚,差不多了,她將熱氣騰騰的烤魚放到嘴邊吹了吹,嚐了一口,味道很好。

她慢悠悠地品嚐著烤魚,將魚刺一根一根捋出來,扔進火堆裏。西宮月很快吃完了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中的烤魚看。

東方蕪咽下口中的魚肉,看了看他,將自己的烤魚遞給了他,“我吃飽了,不介意我吃過的話,你······”

她的話還未說完,西宮月便接過了她手中的魚,快速地吃起來。

東方蕪一手撐著腮幫子,一手拿著跟棍子捅著火堆,目光卻盯著西宮月,見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皺眉,悠悠開口道:“西宮月,我記得你好像有潔癖的。那烤魚上,沾了我的口水,你不嫌髒嗎?”

聞言,西宮月啃完最口一口魚肉,將魚骨放進了火堆,他的麵色不由得灼熱起來,“魚烤的很香,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魚。”

他知道,東方蕪是在故意逗他,他並沒有正麵回答她。

“哎,看來,這人啊,隻有在富足的時候才那麽講究。什麽都是假的,隻有肚子餓才是真的。”東方蕪歎了口氣,仰麵躺在了沙地上。

西宮月不知道要跟她說些什麽,他時不時的往火堆裏添幾根柴火,想著要說些什麽,才能打破方才的尷尬。

夜太靜謐,此刻,天地間,隻能聽見河麵的潺潺流水聲,和火堆裏的劈啪之聲。

不多時,東方蕪均勻綿長的呼吸,也融入了寂靜的夜裏。

西宮月起身,坐到了她身邊,他脫下身上的寬袍罩在她身上。

他緩緩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著她的臉頰,如同撫摸絕世奇珍。

晨光熹微時,東方蕪便醒了,火堆還未熄滅,微紅的火炭還在散發著最後的光和熱,天邊有一道清爽的白線,緩緩的迤邐開去,仿佛一條光澤瑩潤的錦帶。

在她起身的身後,躺在她旁邊的西宮月也醒了,兩人撲滅了火堆中殘存的火炭,繼續前行。

許是昨夜西宮月吃飽了的緣故,今日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在沒有支流的時候,他便施展輕功,帶著東方蕪快速疾行。

很快,兩個人便來到一個幽深的洞口,東方蕪檢查了從這個洞內流出的水,卻定這個洞裏就是病毒的源頭。

在河水路過這個洞口之前,河水都是幹淨的,與這個洞裏的水流交匯之後,下遊的丹陽城等一係列小城鎮,都籠罩在瘟疫之中。

西宮月見她眉頭緊蹙,與她對視一眼,東方蕪點點頭,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向了洞內。

東方蕪提步就往洞內走,西宮月一把拉住了她,沉吟道:“我走前麵。”

想了想,東方蕪才點了點頭。

畢竟,西宮月這個人太過深沉了些,她走在後麵確實省心不少,便隨了他。

兩人越往裏走,越發覺得不對勁。

初時,這個山洞看起來還算正常,可越走,裏麵越奇怪。

越走越黑,雖然她沒有火光也能視物,但心中還是防著西宮月,便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吹燃了,交給走在前麵的西宮月。

越往裏走,裏麵人工開鑿的痕跡越明顯,越往裏走,空間越小,很多地方,兩人隻能彎著腰鑽過去,這個洞很深,洞壁上被人鑿出了許多坑洞,兩人查看了洞壁,發現這個洞壁上竟含有少量的金。

兩人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岩金?這些洞室,竟是被人挖出來的。”西宮月道。

“嗯,這麽大的工程,恐怕不是什麽小勢力能辦到的。”竟然有人在丹陽城的地接裏掘金,這事兒丹陽知府之情嗎?

“不過,這個坑洞,跟疫情怎麽會聯係到一起?”西宮月不解。

這也是東方蕪疑惑的地方,她道:“繼續往裏走,或許能找到答案。”

西宮月點點頭,以手護著手中的火折子,一邊小心翼翼的往裏走。

走了很長一段逼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西宮月舉著手中的火折子,往前麵看了一眼,隨即轉身,用身子擋住了東方蕪的視線。

東方蕪已經發覺了異常,這個寬闊的洞室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兒,十分衝鼻。

她伸長了脖子,想要瞧個究竟,西宮月仿若一座大山一般,擋在他身前。

他呼吸有些亂,驚魂未定道:“別看。”

說罷,一把抓住了東方蕪的手腕,吹滅了火折子,他的手握得很緊,讓東方蕪忍不住擰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