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便開始偷偷關注著你。神恩將你藏得很好，他想要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可日日看著你，他又舍不得解剖你，而是瘋狂地想要喚醒你。”

他摩挲著自己的手指，陷在回憶之中。

他道：“我聽見他說，你好像受了重傷，然後他嚐試過很多方法來將你喚醒。他在你的身上插滿了導管，分析你身體的各項數據。然而，那些數據都與常人無異。”

“隻有血液，你的血液跟正常人的血液很不同，他抽了一些你的血液出來，分析過後，發現你的血液中，除了血細胞和血漿兩大部分，還含有別的不知名的東西，他認為那是一種流動的能量體。”

聽到這裏，鳳兮都有些佩服神明。

她的血自然是與他們不同的，不過能發現這一點，足見神明有多厲害。

“他發現，你的血是有意識的，這引起了他巨大的好奇心。他花了十年的時間才將你喚醒，你一醒來就毀了她的實驗室，這讓他非常意外，意外地驚喜。”

“見識過你施展與物理理論相悖的力量，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平行世界的鑰匙，而那把鑰匙就是你。隻要擁有你，他就能實現他的人生終極目標了。”

鳳兮有些不明白，問道：“既然當時他已經發現了我身上的秘密，為何還要帶我進那個家，與我一同生活十年？”

經過神恩的描述，神明那個慈祥的父親形象，在鳳兮心中已經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實現人生目標，陷入瘋狂的科學家形象。

“你醒了，可身體卻無法動彈。他將你鎖在雜物房裏，擔心你會跑掉，便挑斷了你的手腳筋。怕你招來人，便日日用襪子塞住你的嘴。十年過去了，他漸漸生出了白發，可他驚恐地發現，你的容貌竟絲毫未變。”

“那段日子，他快被折磨瘋了，他覺得他的生命太短暫了，不足以用來研究你更多的秘密。便又生出了要解剖你的想法，甚至，他想吃掉你身上的肉，像吃唐人肉那樣，以為那樣就可以用你的力量對抗時間。”

“他真的割下了你的肉，不過他不敢冒險，而是先喂給了小白鼠。讓他失望的是，小白鼠吃了你身上的肉之後，竟然死了，他這才放棄了要吃你的想法。”

鳳兮心中悶痛，她的記憶中也有那麽一個食她血，吃她肉的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南西月曾經最敬愛的祖父容祖。

那兩段暗無天日的歲月，容祖加注在她身上和心上的傷，她此生難忘。

她沒想到，那個總是慈祥麵對她的爸爸，竟跟容祖那樣的畜生，是一類人。

鳳兮的手微微顫抖著，一股寒氣從腳下升起，掠過全身，直衝腦門。

神恩自嘲地笑了笑，道：“那時候，我將你當作怪物，不敢靠近你，可你卻發現了我。神恩要將母親送給上司的那一夜，我被酗酒的母親差點打死，無處可躲的我，躲進了關著你的雜物間。是你，將你的血喂給我喝，才救了我的命。”

“可這件事，被神明發現了。他換了新的策略，剪掉你的頭發，將你領進了家門。將所有的惡，隱藏在他那虛偽的慈愛之後。”

起初，他以為她想弄死他，可喝下她的血之後，他竟轉瞬之間，便生龍活虎地站了起來。

那時候他不明白，神明測試之後，明明發現她的血肉是有劇毒的，不能食用。

可她給了他那兩滴血，竟又有那般神奇的治愈功能。

纖細的指節根根收緊，鳳兮接上了他的話，“我的東西，隻有我自願給，才有用。若我不願，強行拿去，隻會自取滅亡。”

她跟常人不同，生來她便不剪頭發，她的頭發承載的，是她漫長歲月裏積攢的記憶，剪掉頭發，會丟掉一部分記憶。

原來是這樣，神恩頓了頓，繼續說道：“不知為何，當時的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整個一個孩子心性。神明將芯片植入你體內，為你植入了一段虛假的記憶，讓你以為之前那十年，都跟別的孩子一樣從幼稚園開始求學，直到大學畢業。你的身體排斥神明植入的芯片，所以你的記憶是混亂的。”

“難怪，有時候我覺得我大學畢業了，可更多的時候，我卻跟個孩子似的，追在你身後喚你哥哥。”她以為她是個幾歲大的小女孩，卻不想，追在當時還是個少年的神恩身後的她，早已是個大姑娘。

所以，當時神恩看她的眼神，才會那麽奇怪。

甚至，他根本不想搭理她。

更多的，或許是怕她吧！

神恩：“他的策略無疑是成功的，你失去了記憶後，將我們當作家人，神明也如願以償，得到了你的血液。他研發的第一代芯片，就是抽取了你的血液，通過馴服你血液中那股奇怪能量而製成。”

說著，他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手腕，由於捏得太用力，手腕上呈現出一道青白的顏色，手掌的血脈被突然阻住，顯出不正常的紫色。

那手腕上植入的，正是神明研發的初代芯片。

長眸微闔，像是頂著一座大山般，每說一個字，都讓他覺得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背上滲出一層薄汗，神恩沉聲道：“二十年轉瞬即逝，他的芯片技術已經成熟，神明研究出了能控製你意識的二代芯片。他想在你生日那天，將二代芯片植入你體內，讓你帶著他找到平行世界的入口。”

“若是讓他找到了，這個世界要麵臨的，便是來自那個世界的降維打擊。到那時，你的存在，也會被世人知曉，聯盟國對待你的方式，會比神明那個變態更殘忍。”

鳳兮：“······”

他道：“我不想看到你再被他們折磨，便動了科考船。本想解決了他們之後，帶著你離開，不想，卻被神明拉著沉入了深海。”

“沒事了。”見神恩神情緊繃，鳳兮的小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著他攥緊的手，安慰道：“都過去了，這裏再也沒有神明，隻有我們兄妹二人。”

眨了眨眼眸，逼退眸中的水汽，鳳兮微笑道：“謝謝你，哥哥。”

聽著鳳兮柔聲的安慰，神恩神色才略微輕鬆了一些。

拉開他捏著手腕的手，鳳兮的小手，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揉捏著他漲成豬肝色的手掌。

她的指尖能探到，他腕脈處有一處小突起。

那是神明植入他體內的一代芯片，當年，為了適應這塊芯片，神恩日日都要接受大量的訓練。

每次訓練過後，他身上都會被汗濕，躺在地上跟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

那時候，她還傻傻地認為，那樣認真訓練，特別有毅力的哥哥，是世界最酷的哥哥。

她很崇拜他，可是他卻跟她說，他不想訓練。

可每每神明說要帶她去爬山，神恩便會狠狠瞪他一眼，不管多累，都會從地上爬起來，接著去做各項加強體能訓練。

那時，她不懂。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那些時日的神恩，過得有多麽辛苦。

鳳兮的眼眶澀得要命，剛逼退下去的淚水，又漫上眼眶，她心疼地輕揉著他的手腕，哽咽道：“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沒有人能傷害咱們了。”

為了保護她，他吃了很多苦，從前她不明白的事，此刻她都清楚了。

雖然很多事情他都省略過去，沒有說出來。但她知道，她這個白撿的哥哥，為她付出了很多，他就是她的親哥哥。

神恩的大掌握住了鳳兮的小手，麵上的愁雲漸漸散開，他凝視著鳳兮的眼睛，道：“阿音，這些日子，你都去哪兒了，過得怎麽樣，有沒有被人欺負？”

聽了神恩的話，鳳兮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不自覺地衝他撒起嬌來。

她微微傾身靠在神恩的肩上，撅著小嘴，道：“我可是你妹妹，誰敢欺負我啊。”

她已經恢複了記憶，斷不會再被人欺負。

而她，也不會讓人欺負他。

抬起手臂，神恩一手環抱住鳳兮纖細的身子，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就算沒有哥哥在身邊，也不要害怕，我們阿音已經長大了。你要知道，你是特別的，你永遠是我疼愛的妹妹。”若你被人欺負，我會心疼。

來到這個世界，神恩那顆浮躁的心，才得以緩解。

可他隻是凡人，他的阿音不同，二十年過去，她的容貌不曾有絲毫改變，他陪不了她太長的時間。

而人心總是貪婪的，他擔心這個世界，也有神明那樣的瘋子。

若沒有他護著，他擔心這個傻妹妹，會如粘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靠在神恩肩上，鳳兮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很安定，神恩捧起她的小臉，他的大掌有些粗糙。

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他喟歎一聲，“我們兄妹總算重逢了，真好！”

“阿音，你不要走了，留下來，跟哥哥和嫂嫂一起生活，我們會照顧你的。”就算他的生命很快就到了盡頭，他還有兒子，還有兒子的兒子。

他們都會代替他，照顧她，保護她的。

“嗯。”聽了神恩的話，鳳兮感動不已，喜極而泣。

她點了點頭，將他捧著自己臉的手拿下來。

一雙小手緊緊地握住他的大掌，道：“哥，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等我將事情處理好了，你帶上嫂子和侄兒，我們一起，去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避世生活，好嗎？”

神恩擰起劍眉，道：“阿音，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跟哥哥說，哥哥替你打回去。”

打回去這話，也不過是安慰她罷了。

神恩眸中浮起一絲戾氣，這個世界能者為王，弄死個人也不會被聯盟國追究責任。誰敢欺負她的妹妹，便要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