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豐日城外的穀物,終於盼來了這場救命的甘霖。
就在鳳兮立下軍令狀的第三日,豐日城下了一場大雨。
次日,黃沙地裏的穀物,竟然發出了嫩綠的青芽來來。
這件事,震驚了整個北國的人。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鳳兮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來與天意抗衡,並且還完勝。
北鴻狐大喜過望,要封賞鳳兮。
這一次,滿殿的朝臣都閉了嘴,甚至還湧現出一部分鳳兮的支持者。
而這一部分中,就有大巫。
大巫在北國地位超群,臉他都支持鳳兮,其餘的人也不再有二話。
北鴻狐將鳳兮封為聖女,名號初代。意為,至此而後,北國開啟了新的生活方式,不再獨獨依靠放牧狩獵為生。
這是一個新的裏程,一個北國越漸強大的裏程。
而鳳兮看過田地裏的青芽後,建議讓北鴻狐將穀種換成青稞種。
豐日城的天氣,白日裏溫度很高,夜裏卻能異常寒冷,尋常的穀物,在這片土地上很難存活。
而青稞就一樣了,淺種青稞,隻要地麵平整,幾時去清理雜草和一些病株,便可以生長得很好。
並且,炸掉西南邊山峰的封頂之後,可以保證豐日城外的農地,很好地接受雨水灌溉,保持土地肥力,減少春季幹旱的影響,促進青稞的生長。
聽了鳳兮的建議,北鴻狐沒有一絲猶豫,便命人將穀種全部換成了青稞種。
青稞下地之後,以看得見的速度飛速生長。
北鴻狐帶領著滿朝文武,親力親為,幹勁十足。
見青稞長勢極好,鳳兮的聲名也跟青稞一般,茁壯成長起來。
從一開始的負麵狀態,迅速變成了正麵狀態,甚至讓整個北國家喻戶曉。
就連鳳兮是怎麽被北鴻狐和大巫在神樹下發現,並帶回北國的事情,都傳遍了整個北國。
整個北國的人,都相信鳳兮就是神跡。
是神樹賜給他們北國的禮物。
從前仇視她的人,如今看她,也不如從前那般厭惡了,對她的映象好了不少。
烏力罕和娜仁托婭伺候起鳳兮來,也更加盡心盡力了。
當夙華熙背著夙華瓊來到豐日城的時候,豐日城正在舉行聖女封行大典。
在街上隨手拉住一個漢子,打發了些銀兩,兩人才知道,鳳兮斬峰頭,庇佑豐日城風調雨順,並為北國解決了種植糧食一事。
鳳兮此刻在北國,儼然已經是神一樣的存在。
北國人說起鳳兮,眼中竟帶著崇敬之意。
聽到這個消息,夙華熙和夙華瓊都有些驚訝。
多日不見,鳳兮竟在北國,做出了這麽一番經天緯地的事業,著實讓夙華熙和夙華瓊佩服不已。
夙華瓊嘴巴癟了癟,滿是 褶子的嘴微微一張,說起話來,牙齒漏風,“主君就是主君,走到哪兒,都難掩其光芒。”
“阿姐,我這就帶你去找她。”聽到確切的消息,夙華熙心中稍稍寬慰了一些。
鳳兮在豐日城就好,此刻阿姐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若是再找不到兮兒,隻怕他要失去阿姐了。
夙華瓊道:“阿弟,你阿姐我一把年紀了,活到這個時候,能看到主君醒來,已經是造化,不能強求的。等見到了主君,你千萬要跟主君說清楚,並請主君跟你一道回方外,切莫要替阿姐的事,你明白嗎?”
夙華熙沒有反對,卻也沒有點頭,他道:“等見到兮兒再說吧。”
他知道,阿姐身上擔著方外一族的擔子,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他隻有她這麽一個阿姐。
他出生時,阿姐便已經是個妙齡女子模樣,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大,也算得他的半個母親。
自從母親失蹤後,因為他執拗得不肯跟履行婚約,阿姐也縱著他,默默替他擔起了擔子,管理著方外一族。
都說長姐如母,他這個阿姐,對他真是操碎了心。
如今,眼看著阿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他心如刀絞,讓她看著阿姐老死,對他來說,何嚐不是一種殘忍。
夙華熙不想失去阿姐夙華瓊,待他見到鳳兮,第一件事,便要請她救救自己這個阿姐,讓他付出什麽,他都願意。
打聽到鳳兮身在北國皇宮中,夙華熙背著夙華瓊來到宮門外,想要進宮求見鳳兮。
守衛宮門的兵士,看見他們的裝束,鼻子“哼”了一聲,連句整話兒也沒有。
夙華熙心中焦急,卻依舊耐著性子道:“我等是初代聖女的朋友,勞煩壯士,為我通報一聲。”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朝那人遞了過去。
那壯漢的目光落在他手心中的銀子上,拿過銀子往懷裏一揣,瞥了兩人一眼,粗聲粗氣道:“等著。”
緊接著,那壯漢與另一邊的兵士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往皇宮內走去了。
夙華熙帶著夙華瓊,在宮門口,從日正當空,等到了夕陽西下,都不見那壯漢出來。卻等到了另外一個漢子,與兩個兵士換崗。
見先前守宮門那漢子要走,他忙上前去阻住那人的路,問道:“這位大哥,請問一下,與你一同當值那位大哥,何時才會回來?”
那人不耐煩道:“滾開,別擋爺的路。”
夙華熙:“可他收了我的銀子。”
那人聞言,作勢要打,“那你去找他呀,攔我的路作甚。”
“你······”夙華熙頓時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他臉色青灰,捏緊了拳頭,直想往那漢子身上招呼。
夙華瓊見自己這個阿弟情緒不對,當即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阿弟,別動氣,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聽了夙華瓊的話,夙華熙才收斂起殺氣。
那漢子瞪了夙華熙和他背上的夙華瓊一眼,繞過兩人,鼻間重重地“哼”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子漸行漸遠。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當夜,夙華熙便帶著夙華瓊潛入了北國皇宮,可正巧遇上了北鴻狐借酒發瘋,賴在北辰宮不肯離去。
夙華熙一落地,便被北鴻狐察覺到了,被當成刺客不說,北鴻狐還當即喚出影衛,圍殺夙華熙和夙華瓊。
來之前,夙華熙便打聽好了,鳳兮就住在北辰宮裏。
可他剛來到北辰宮外,便被一群黑衣人圍了起來,北辰宮大門一開,眼見著北鴻狐從裏麵走出來,夙華熙的一顆心仿佛一顆投射的原子彈,瞬間引爆。
今夜,聽說皇宮中設宴,北鴻狐不在宴會上好好喝酒,竟然衣襟散亂的,從北辰宮裏走了出來。
深更半夜,一個壯年男子,衣襟散亂地從他的娘子住所走出來,這代表著什麽,夙華熙的心裏已經不言而喻。
他的眸中當即升騰起熊熊怒火,和滔天殺氣。
“你竟敢······我殺了你!”夙華熙怒不可遏,一個縱身便躍到了北鴻狐近前,一掌向他胸口襲去。
在夙華熙逼人的掌風襲向他的時候,北鴻狐的酒意便醒了大半,他迅速將身子一旋,才險險奪過了,夙華熙這使出了牛成功力的一擊。
雖然奪過了這一擊,但夙華熙這一掌,威力太過強悍,北鴻狐還是被他的掌風餘波掃了手臂。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著,額上沁出一層細汗,眉心皺成一個川字,凝眸看著夙華熙,下令:“拿下!”
得了命令,幾十個黑衣人齊齊上前,護在北鴻狐身前,與夙華熙纏鬥起來。
若是夙華熙一個人,要對付這群黑衣人自是不在話下,可黑衣人已經發現了他的軟肋,齊齊進攻他背上的夙華瓊。
帶著夙華瓊,夙華熙被一眾黑衣人圍攻,根本使不出全力來。
夙華瓊見形勢不利,便張開那張滿是褶子的嘴,扯著嗓子喊道:“鳳兮,鳳兮,你快出來,再不出來,你相公要被別人弄死了。”
夙華瓊這麽一喊,北鴻狐的臉整個都黑了,他眯起狹長的狐眸,緊緊盯著與黑衣人戰得正酣的絕色男子,周身頓時從內而外透出一股殺氣。
夜色很黑,接著北辰宮內透出的微弱亮光,北鴻狐看清了男子的臉。
若是他沒有記錯,三年前,他回到北國,調兵攻打南國北邊城時,見過眼前這個男子。
當時,他便覺得那男子樣貌生得極好,武功又極高,若這樣的人投靠了南國,對北國來說,也是極大的威脅。
可當時他特立獨行,並沒有要投靠南國的意思,況且,看當時的狀況,這男子好像還跟東方蕪是朋友,所以他才沒有動他。
後來遇到鳳兮時,她身在那片冰天雪地中,靠著神樹睡得深沉。
若是他沒有發現她,那後果會怎樣,他都不敢去想。
而當時,鳳兮的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
他隻要一想到鳳兮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會是他的,而鳳兮懷著孩子,差點死在神樹腳下,他就克製不住想要殺了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的衝動。
他冷冷道:“殺了他們!”
雖然不知絕色男子背上那老太婆的話是真是假,但北鴻狐見著來人,就覺得心裏很不爽,他要除掉這兩個人,以絕後患。
記得他問過鳳兮,肚子裏孩子的爹是誰,是不是南西月,鳳兮明確地告訴他不是。
若那老太婆所言為真,這男子很有可能,就是鳳兮肚子裏孩子的親爹。
黑衣人領了殺令,對夙華熙和夙華瓊使出的招式,越發狠厲。
為了保護背上的夙華瓊,夙華熙的胳膊被劃傷了,夙華瓊見情勢不好,抱緊了夙華熙的脖子道:“阿弟,情況對咱們不友好,咱們先撤,回去再想想別的招。反正已經知道主君在這裏了,一時半會兒,她不會走的。”
說話間,夙華熙躲閃不及,背上的夙華瓊被黑衣人刺中了背部,夙華瓊不由得悶哼一聲。
見情況確實如夙華瓊所說,夙華熙又擔憂夙華瓊的傷勢,隻得且戰且退,待他退到宮牆邊,一個飛身便上了房頂,背著夙華瓊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北辰宮內,鳳兮好像聽到有人在喚她。
她起身拉開房門出來,便瞧見殿外地上,躺著十多個黑衣人。
北鴻狐轉過身,見她出來,聲音立即柔和了幾分,卻依舊肅沉,“不是讓你在屋裏呆著別出來嗎?”
鳳兮四下望了望,淡淡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
北鴻狐麵色未改,走到她麵前,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烏發,道:“是不是烏力罕和娜仁托婭沒有伺候好你,或是夜裏睡得不好。”
聽北鴻狐這意思,是在質疑她出現了幻覺。
擔心北鴻狐會懲罰伺候她的兩個丫頭,鳳兮道:“沒有,或許是月份大了,沒有休息好。”
看著外麵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她又多問了一句,“來的是什麽人?”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鳳兮自己心裏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在期待什麽。
從前她以為夙華熙愛的是她的內在,可見他聽聞她身死的消息,便跟元麗文摟摟抱抱,她突然就覺得,她一點兒也不了夙華熙。
夙華熙或許並不像她想的那樣愛她。
身為鳳天之主,她可以有很多男人,可見到夙華熙之後,她便覺得隻要有他,此生足矣。
本以為夙華熙也與她一般,是個長情之人,卻沒想到,他是那般容易移情別戀。
那時候,她已經愛夙華熙置身,要將他從心裏拔出來,讓她覺得很痛很痛。
即便如此,她也覺得必須要這麽做,因為,她跟夙華熙不是一類人。
她不想再繼續了,可孩子是無辜的。
所幸,夙華熙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如今的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麵容醜陋駭人的模樣,隻要離夙華熙遠遠地,或許她們此生都不會再相見。
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可她心裏卻隱隱期待著,夙華熙若是知道她還活著,會不會來找她。
他看到她如今的樣子,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心中會不會欣喜?
可北鴻狐一句話,便將她的盼望,澆熄,“兩個刺客,別擔心。”
聞言,鳳兮的心頓時又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