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囤,又名龍岩囤,該囤居群山之巔,孤峰挺立,隻有山後逼仄一條山徑可以攀登,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是以兩人此番去,可謂是前途未卜。
夜風遊走於兩人周身,涼意透骨,馬千乘將遮麵的布緊了緊,想借此來擋上臉取一取暖。到達海龍囤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海龍囤門口有重兵把守,布防較嚴。馬千乘與肖穹藏身在陰影處,觀察著遠處的情況。
海龍囤始建於唐朝,可謂是曆史悠久,在楊應龍還未繼位之前,他的先人早已將海龍囤好生修葺了一番,拋開土城、月城、倉庫、水牢等建築不說,囤前設銅柱、鐵柱、飛龍、飛鳳、朝天、萬安等九關,這各關之間還有護牆相連,一眼望去,山勢頗為浩大。
“公子,我去引開他們。”肖穹說罷便要飛身而出,被眼疾手快的馬千乘捉住了腳踝又給拉了回來。
“急什麽。”馬千乘慢條斯理從懷中掏出顆催淚丸,對肖穹顯擺道:“隻要九九八,這顆催淚丸帶回家。”
肖穹額角青筋直跳,隻恨秦良玉不在場,無法牽製住馬千乘。
馬千乘掂了掂手中的那顆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彈丸:“讓你瞧瞧它的能耐。”
說罷長臂一擲,催淚丸在空中劃出道優美的弧線,而後正中一人前額,悶響過後,那人仰麵倒地,抱頭打著滾呻吟。
馬千乘此番來的真實目的,乃是找兵符,按理來說,這海龍囤乃軍事要地,最適合藏些重要物事。好巧不巧,之前在楊府時,馬千乘在無意中曾瞧見過這海龍囤九關的圖紙,當時還悄悄臨摹了一副,閑暇時翻來覆去的仔細研究過,知道哪處是死角,便於藏身,是以今日於難關之前,他才有如此輕鬆的神態。
肖穹又使了聲東擊西之計,引得第一關一眾士兵的多半兵力去到相反方向,而後於夜色中現了身,笑望著尚留在原地把守的士兵:“喂,看這裏。”那無恥的模樣,頗有馬千乘當年的風範。
把守的眾人本就是高度緊張,肖穹這一句笑語無疑如同平地驚雷般,炸的眾人頭皮發麻。
肖穹穩立於一旁五人合抱方能抱住的蒼木之上,俯視著眾人,餘光瞧見馬千乘身形如出欄猛虎,矯健且迅速,穿梭於眾人之間,每每抬手時,指間銀光乍現,而後便見有人依次倒地。
海龍囤有九關,唯頭一關與最後一關最是難闖。馬千乘拾階而上,身前是麵色嚴謹,持刀相向的眾私兵。他撫了撫手掌,也不言語,雙眸晶亮,帶著嗜血的快意,瞧得眾人極其毛骨悚然。
“你是何人?”私兵為首之人挪了挪步子,喉結上下動了動,咽了口唾沫,手心逐漸有濕意滲出。
馬千乘輕笑一聲,嗓音較以往低沉不少:“你們讓開吧,我饒你們一命。”
尾音平淡,語氣十分的不屑,若換成旁人將這話說出,大家也隻會怒從心頭起,但此時被馬千乘這麽說出來,眾人麵麵相覷,心中的確是騰起股退意,但轉念想到若是逃跑後被逮回來,下場隻會比眼下這痛快一死更慘,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馬千乘咂了咂舌,又抬頭瞧了一眼眾人:“你們這是在玩火。”
話音一落,身形宛若蛟龍,一閃而上,雙手合十擒住最前方那人手中的長刀,那人反應不及,下意識握緊刀柄,馬千乘略一使力便將對方拉到自己身前,而後奪過刀一刀直接切入那人胸膛,順勢加快步速,將那人釘入石壁之上。那人尚有餘息,一雙眼睛瞪得極大,隻有腳尖點在地上,不出片刻便沒了生息。
夜色的掩護之下,趁眾人晃神的工夫,馬千乘側身躲進尚未修葺妥善的石拱門後,肖穹見狀,飛身到眾人麵前,意欲掩護馬千乘。兩人皆屬武功上乘之人,又有多年的默契,且此行馬千乘把握十足,是以兩人一路破關而入,終是深入到了海龍囤內部。
這內部瞧起來便沒有外表那麽風光了,甬道幽深不見盡頭,好些個地方尚在漏著風,洞中潮濕不堪,鼻尖皆是泥土被浸濕之後的氣息。
馬千乘細細想了想圖紙上特意標注出來的地方,將大概方位與左顧右盼的肖穹說了說,末了道:“分頭行動,半個時辰後在門口那棵老樹下匯合。”
馬千乘朝東邊而去,沿著甬道一路向前,因此行非光明正大,怕途中遇到什麽人,隻得抹黑前行。向前走了許久,才見一絲光亮突兀照在地上,光亮中有灰塵四散,一道嗓音隱約從右手邊傳來:“方才的人可抓住了?”
一人道:“不曾。”
一聲響亮而又清脆的巴掌聲隨之響起:“廢物!飯桶!”而後又是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響:“我帶人去找,你快些給大人去送信,這事若是出了紕漏,你我全都不用活了。”
門被人大力拉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跑出,馬千乘緊貼牆壁而立,隻覺背上起了層雞皮疙瘩,涼意徹骨。所幸那兩人一心隻顧向前跑,絲毫未發覺身後牆壁上還貼著個人,馬千乘見狀挑了挑眉,小步跑進了方才那房間之中。
這房間明顯是長時間有人居住,開門後便覺暖意迎麵襲來,房中物事一應俱全,條件尚可,內間的**綢緞被子還未收整,想必那人是剛剛起床。
馬千乘在屋中各類櫃子抽屜等地方翻找了一通,未果,想了想,又彎腰逐一將地磚敲了敲,在敲到第六塊時,隻覺傳回的聲響略有不同。
再說另一廂,楊應龍聽說有人夜闖海龍囤,頭一個反應便是踹開身前跪著的人往馬千乘的房間而去。可見馬千乘平素在眾人心中根本脫離不開某些根深蒂固的印象。
站在馬千乘門外,楊應龍想了想,終是直接推門而入,眼下馬千乘聽不到聲音,他敲了也是白費力氣。
**隆起一團,被子隨著**人的呼吸吐納上下微微起伏,楊應龍直接走到床前,輕輕推了推麵朝床內躺著的人:“肖容啊。”
**的人登時睜開眼,繼而從楊應龍手下滑開,跳到幾步外的地方,借著皎潔的月色瞧見對麵的人是楊應龍後,麵色明顯一鬆。
楊應龍命人將桌上的蠟燭點亮,見對麵站著的人的的確確是馬千乘,心中不禁也鬆了口氣。
馬千乘問:您有事?
楊應龍擺手:“方才府上進了刺客,我來瞧瞧你。”
這偌大個驃騎將軍府,有事沒事便進來幾個刺客逛逛,這借口說出來時,楊應龍的內心也是有些發虛。
馬千乘麵色平靜,微微點頭之後便不再開口,楊應龍見夜闖海龍囤的人不是馬千乘,當下放心不少,匆匆道:“你沒事叔父便放心了,休息吧。”而後便帶人從房中而出,直奔海龍囤方向而去。
這廂的動靜鬧的有些大,將本就未睡熟的秦良玉吵了起來,她出門查看究竟,正與楊應龍打了個照麵,秦良玉揖手行禮,楊應龍因有要事在身,草草應付後便揚長而去。
進到馬千乘的房間,見馬千乘正站在屋中沉思,秦良玉拍了拍他的肩:“發生了什麽?”
孰料馬千乘在見到秦良玉後突然單膝跪了下去,這一跪委實將秦良玉嚇的不輕,她急忙將人扶起,問;“你這是做什麽?”
馬千乘不動聲色避開秦良玉的手臂:“還望將軍去救救公子,他眼下還未回來,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秦良玉略挑雙眉,聽那人話畢後又仔細端詳了他一陣,見他雖與馬千乘神似,但五官又與馬千乘帶著些不同,這才確定方才他口中一事不是馬千乘與她開玩笑,忙問:“他眼下在哪?”
那人答:“海龍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