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秦良玉從夢中轉醒,覺腿間那一股酸痛感同年幼時騎了一夜的馬極為相似。側了側頭,馬千乘還在外側睡著,被子蓋到精壯的胸膛,餘一對分明的鎖骨在外麵。秦良玉愣了愣,而後伸手替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發現自己竟睡不著了,想起身又怕驚醒馬千乘,隻得頭枕雙臂望著屋頂出神。

她此生能成親實屬她預料之外,自隨父從軍那一日起,她便已舍下了女兒身,立誌做爺們中的爺們,有朝一日將天下所有爺們壓在身下。可昨晚的情形好似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的,盡管她覺自己已然十分爺們了,可還是被馬千乘壓在了身下,這種情況十分不好,令她有些鬱卒。

正出神,秦良玉突覺腹上一沉,伸手摸了摸,果不其然,馬千乘的手臂第數十次朝她壓了過來。秦良玉一把將他的手甩開,見朦朧光亮之下,馬千乘睡姿從容,一頭青絲散在枕頭之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隨後低聲道:“一個男人生的這麽白做什麽?小白臉。”

“是麽?”馬千乘未曾睜眼,聲音低沉暗啞,複又將手搭在秦良玉腰側,人也跟著湊到跟前:“昨夜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想起昨夜馬千乘居高臨下瞧著自己的那副模樣,秦良玉老臉登時火辣辣的燙,幹脆翻身從**躍起,落地時腿不合時宜的軟了一軟,下意識回頭去瞧馬千乘,見其視線一直粘在自己的腿上,隨後故作淡定的伸手勾過一旁架子上的衣裳,三兩下穿好後便奪門而出。

馬千乘牽了牽嘴角。一早便知他家媳婦那雙腿生的好看,昨夜隻顧忙活,並未留意那雙筆直修長的腿,現下隻依稀記得手感十分不錯。

秦良玉剛出院門便有馬府下人行禮:“見過夫人。”

秦良玉隻覺這稱呼有些別扭,開口糾正:“還是叫我將軍吧。”

下人雙肩抖了抖,不敢忤逆秦良玉的意思,生怕她一個不高興將馬府鏟平,畢竟是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女子,同尋常人家的小姐是不同的,思及此急忙改口:“是,將軍。”

秦良玉繞開這一院的行禮聲,想著在院中走一走,順道問問柳文昭是不是楊應龍也來了,這廂剛一出院門,忽見前方有一道肩披晨霧靜靜立著的身影,也不知他站了多久,背影瞧著似乎有些僵硬。秦良玉原本微蹙的眉頭鬆開了些,幾步跑到那人影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來了?”

麵前人正是有事在身,未及時趕回來的陸景淮。

今次陸景淮倒是未開口教訓她不懂規矩,隻露出抹帶著牽強之意的笑:“還未恭喜你。”

秦良玉不甚在意的擺擺手:“不必在意這些,你何時到的?怎麽不讓人叫我?”

陸景淮抿著唇:“天還未亮,想讓你多歇息歇息。”

秦良玉瞧出陸景淮心中似乎有些難受,但有些事他隻字未提,自己便也跟著裝傻充愣,她沉吟片刻,狀似無意般問:“李玉沒同你在一起?”

陸景淮似在沉思,後知後覺道:“她也一同來了,隻是方才瞧見了楊應龍,便走了。”

再提楊應龍,秦良玉來了興致:“他果然來了?”

陸景淮點頭:“他現下雖已無實權,且楊可棟又被羈押,但對於此人仍不可掉以輕心。”

秦良玉點頭稱是,楊應龍此時已被逼到了牆角,下一步要做什麽誰都無法預料,隻能嚴防。

陸景淮笑了笑:“我回來便是想瞧瞧你,都察院不比地方衙門,事多脫不開身,日後我大約不能時常回家了,你……保重。”

說到分別,秦良玉也安靜下來。

兩人間正沉默時,聽得馬千乘的聲音響起在不遠處:“哎呦,這不是三哥麽?快些進屋坐。”

見馬千乘那一臉明媚的笑意,陸景淮的麵色登時變得鐵青,他咬了咬牙:“不必,我過來瞧一眼便回家了。”

馬千乘知道現下陸景淮是十分厭惡自己的,但仍沒有身為被嫌棄之人的自覺,正要笑嘻嘻的邁步過來,便被從前頭匆匆趕來的柳文昭給攔住了路:“見過姑爺。”

柳文昭這稱呼堪比當胸一箭,馬千乘駐了足,拿眼斜睨著柳文昭:“何事?”

柳文昭瞧了院中三人一眼,低聲對馬千乘道:“姑爺,要不請上我家將軍同陸公子我們進屋去說?”

馬千乘方才讓陸景淮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若當真讓他同秦良玉過多接觸,心中是十分抵觸的,但見柳文昭似乎是有要事說,便隻能顧全大局,朝兩位擺了擺手:“三哥舟車勞頓,還是進屋喝杯茶歇歇吧。”

原以為陸景淮會直接拂袖而去,馬千乘心中暗笑,如此一來倒是兩全其美了,卻不成想方才還麵沉如水的陸景淮這時麵色稍霽,如雨過天晴,淡笑著點頭:“也好。”

秦良玉跟在陸景淮身邊朝屋裏走,路過木頭樁子般杵著的馬千乘時,被他輕輕捏了腰側一下,麵上立時微燙,身子也有些僵。

走在最後的柳文昭見狀不慌不忙的轉過頭,一副什麽都未瞧見的模樣。這馬公子一向放浪形骸,現如今她家明顯不擅齷齪之事的將軍落在他的手中,那便好比羊入虎口,當真是讓她揉碎了心腸,生怕將軍受不住馬千乘的折騰。

幾人依次進到屋中,馬千乘腆著臉貼著秦良玉落座,惹得陸景淮直凝眉,道:“你二人雖為夫妻,但這青天白日的,還是要注意些。”

秦良玉麵上似能擰出血,轉頭睨著馬千乘,後者則口中應著“是這麽個道理。”而後又向秦良玉貼了貼,恨不能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柳文昭見陸景淮麵色越來越差,急忙出來打圓場:“奴家方才路過前堂,聽夫人同驃騎將軍似是在商討小公子同楊宛若的親事。”

馬千乘麵色倏然一變,身子不自覺坐直了些:“什麽?”

柳文昭將方才所聞同馬千乘簡單說了說,末了問道:“這事您不知?奴家聽夫人同驃騎將軍的語氣,這事似乎已是定了,好似馬上要過禮了。”

屋中一片沉寂,馬千乘方才還一臉風雨欲來,轉瞬之間卻又恢複如常,他笑著從座上起身:“如此重要之事,我去前麵瞧瞧。”

秦良玉也跟著起身,扔下一句:“我也去瞧瞧。”

柳文昭見兩位主人家都去了前堂,自己同陸景淮獨處一室似乎也不好,朝陸景淮行禮過後,也抬腳跟了出去。

偌大個屋子轉瞬便隻剩下猶自出神的陸景淮一人,他視線尚膠在秦良玉離開的方向,他記得小時,秦良玉也是這麽日日跟在他的身後三哥長三哥短的喊,若是不理她,她還會哭上兩嗓子,但那些日子都過去了,所有的一切也都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