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良把韓心臣和鬱明找進辦公室,說了林廳長的指示和自己的想法。韓心臣和鬱明都表示讚同。三人想來想去,最終還是覺得,吳氏父子命案最值得重視,特別是當年吳眾被王壯開鏟車輾死的案件,這是故意殺人案,王壯要是供認是嶽強發指使,那一下子就能把嶽強發牽進來。

可是,在深入全麵分析後,三人又有點兒信心不足。因為,嶽強發一貫用別人頂罪,王壯就是他的替罪羊。雖然獲得了王壯在監獄裏的錄音,可就像之前分析過那樣,如果拿到法庭上去,王壯可以說自己吹牛,沒有別的證據輔助,恐怕很難被法庭認定,也就是說,要想確認王壯的殺人案,還必須有其他證據,最起碼,要有正式的審訊筆錄,有他簽字畫押認罪,而且,還要形成證據鏈,包括嶽強發是什麽時間、什麽地點、通過什麽人,指使他這樣做的,還有,答應給他多少補償、用什麽方式補償、通過什麽渠道進行等。如果拿到這些證據,那嶽強發就跑不了啦。可問題是,這些證據能輕而易舉拿下來嗎?可以想象,對王壯的偵查隻要一啟動,嶽強發肯定會被驚動,各種阻力就會紛至遝來,最終結果就無法預料了。所以,這個突破口雖然好,但還是間接了一些,不能輕易動手。那麽,除了這點,還有什麽可以選擇的呢?

其實,經過一路上的思考,李斌良已經心中有數,他對韓心臣和鬱明指出,自己來之後,一直關注著林希望被害案,可是,每次都在偵查的緊要關頭被幹擾打斷。“這個案子,案情重大,警察被殺,我們偵破這個案件,沒任何理由能指責咱們。”

韓心臣表示讚同,但是又提出:林希望被害案和嶽強發有直接關係嗎?

李斌良說:“還不能確認,可是,你們好好想想,林希望剛從警三年,誰會殺害他呢?又誰能有這麽大的能力呢?”鬱明說:“對,林希望被害,一定有重大內幕,沒準兒,真能從這上邊打開突破口,把嶽強發牽進來。”韓心臣也興奮地說:“看來,咱們還是把精力集中到林希望的案子上。”

“就這麽定了。韓局,如果在工作中,我受到什麽幹擾,你不要管,隻管全力查你的案子,一旦案子真的突破,發現了真相,咱們也就轉守為攻了。”

就這樣,具體明確的思路形成了。但是,在行動中要謹慎,盡量避免幹擾阻力。決定形成,李斌良、韓心臣和鬱明六目相視,都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表情。

突然,響起敲門聲。三人一怔,都向門口看去。李斌良用目光示意二人鎮定,一邊問是誰,一邊向門口走去。

謝蕊的聲音傳過來:“李局長……”

李斌良打開門:“謝蕊啊……”李斌良話說出半截,因為,謝蕊的麵孔被和她美好麵容相反的麵孔取代了:“斌良,忙什麽呢?”

油光光的青黑臉膛,紫紅紫紅的鼻頭,不是武權又是誰?

“武書記,是您……快進來!”

李斌良讓著武權向室內走去,回頭看向謝蕊,謝蕊卻掉轉身快步離去。

“啊,心臣、鬱明,你倆也在,在研究什麽事吧,我是不是影響你們了?”

“不不,武書記,您快坐,快坐。武書記,您來怎麽沒打一聲招呼!”

“啊,也是心血**,從你們門口過,忽然想進來看看你們。如果不影響,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研究什麽呢?”

韓心臣和鬱明的目光看向李斌良。

李斌良說:“啊,能研究什麽?都是撓頭的事,我來以後,一心想把林希望的案子破了,可是,一點兒頭緒也沒有,隻好放下了,看守所死人的案子,看來也就不了了之了。這時,忽然有人打電話舉報嶽總,還讓我限時查清,別的我可以推,可是,他舉報說,吳有民的兒子當年被人開鏟車輾死了,說那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故意殺人,我不能不重視,隻好把他倆找來研究一下。”

李斌良之所以這麽說,是想轉移武權對自己偵破林希望案件的注意,同時也靈機一動,想用王壯的案子觸碰他一下。沒想到真的引起武權的注意:“這舉報人有證據嗎?”

“他說有。”李斌良靈感不斷,“他說,就看我們能不能動真格的,如果動真格的,他就提供證據。”

“他說沒說有什麽證據?”

“這他沒說。不過,聽他的口氣,好像真的有。”

武權問:“嗯……他說沒說,是誰指使王壯幹的?”

“他沒說具體名字,但是說是個大人物,看我有沒有膽子碰這個人。武書記,你說,如果這是真的,那,王壯後邊指使的人會是誰呢?”

武權說:“這……我怎麽知道?你查過沒有,這個舉報人是誰?”

“我在電話裏問了,他不說,掛斷了。我再打回去就關機了。剛才查了一下,這個電話是神州行號碼,查不到機主是誰。”

“嗯……斌良,我覺著,這個情況挺重要,我希望,你有什麽進展,隨時告訴我一聲。”

“那是。武書記,你還有什麽指示?”

“沒有,沒有。啊,我得走了!”

“我送送你!”

李斌良隨著武權走出辦公室,順著走廊向前走去。這時他無意間看到,文書室的門本來是開著的,此時忽然關上了,關得很嚴。武權走到文書室門口,向關著的門看了一眼。

李斌良心裏一動,上前推了一下門,發現在裏邊鎖上了,就敲了兩下:“謝蕊,武書記走了,不打個招呼啊!”

少頃,室內傳出腳步聲,門開了,謝蕊的麵龐出現在門口:“武書記,走哇!”

武權打著哈哈說:“啊,該回去了,謝蕊,你忙吧!”武權看了一眼謝蕊,向走廊外邊走去。

李斌良把武權送出辦公樓,看著他的車啟動才折回樓內,不由回想起剛才謝蕊和武權的一幕,感覺有些不對頭。是謝蕊帶著武權敲開自己門的,那麽,她肯定知道武權在自己的辦公室,自己和武權走出來時,她肯定聽到了,可是,為什麽突然關上門並反鎖呢?要不是自己敲門,她很可能就不會出來跟武權打招呼了。對,武權過去是公安局局長,她是文書,肯定和他經常接觸,那麽,他們是怎樣的一種關係呢?看來,今後對這方麵還真得注意一點兒。

李斌良思謀著回到辦公室,等著他的韓心臣立刻小聲問,武權忽然出現是什麽意思,二人分析後,一致認為,他是來打探動靜的。二人進而探討起武權對吳眾被害案的反應,感覺其還是比較關注的。二人商討後認為,在偵查林希望案件的同時,也要密切關注著王壯的動向。

之後,李斌良和韓心臣的談話又轉到林希望的案件上,韓心臣再次提到了宋國才家發生過的入室搶劫案,他還是感覺,林希望被害和這個案件有關,並說智文也這樣認為。因為,林父說過,林希望曾一度張羅給他治病,好像有錢了的樣子,而林希望涉入過的所有案件中,唯有這一起涉及巨款,但是,這隻是一種感覺,並不是證據,到底真相如何並不知道,也一時難以找到具體的突破口。二人研究來研究去,覺得,一方麵,是調查所有參與偵辦宋國才家案件的人員,請他們回憶並提供林希望當時的表現,有沒有什麽疑點。不過,一定要特別講究策略,不再大張旗鼓,劍拔弩張,而是內緊外鬆,避免不利影響發生。另一方麵,二人也認為,還是要做謝蕊的工作,想辦法從她的嘴裏獲得有價值的信息。上次她已經承認,和林希望處過對象,也就說明,她過去在說謊,她現在是否完全說了真話,也令人懷疑。可是,讓她說出所知道的秘密,她已經有了心理上的準備或者說已經築起心理防線,肯定不是輕易能突破的。商量來商量去,二人一致覺得,還是由陳青出麵,從感情上入手更好一些。

李斌良打電話給陳青,要他來自己辦公室,陳青似乎感覺到什麽,好半天才磨磨蹭蹭走進來,也是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問李斌良找自己幹什麽。

李斌良說,還是老任務,但是,要抓緊時間,加大力度,早點取得突破。

陳青更加不高興:“你找別人吧,我不幹了,這個任務我完成不了。”

李斌良奇怪,問陳青怎麽了。

陳青沉著臉不語,李斌良一想,明白了怎麽回事,他是真的愛上了謝蕊,不想別人對所愛的人懷疑,更不想對其進行刺探。不由有些動情。

李斌良說:“陳青,實在對不起,我隻顧破案,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尊重你的感情,可是,你不是也說過,謝蕊身上罩著一層迷霧嗎?你不想弄清迷霧後的她是什麽樣子嗎?如果她真的知道林希望被害的真相,而隱瞞著,你敢放心大膽地去愛她嗎?”

陳青還是不語,但是臉色緩和了,顯然把話聽進去了。可是,他又露出為難的表情:“上次,談到那個樣子,還怎麽再找她談哪?”

“陳青,你是不是真愛她?”

“那還用說嗎?”

“那你就會有無窮的辦法接近她,也一定能挖出她身上的秘密。不是有句話,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嗎?其實,你已經敲響了她的心靈之門,隻需你再加把勁兒,就一定能打開它的心靈。”

陳青激動起來:“那,我再試試?!”

“不隻是試試,而是要取得突破,取得成功。”

李斌良的祝願含有雙方麵的意思,既指的他的感情,也指的案情,他對此抱有強烈的希望和信心。

可是,陳青的行動似乎未產生如願的效果。這天晚上八時許,陳青走進了辦公室,李斌良聞到了他身上傳過來的酒氣。

“怎麽,喝酒了?”

“沒辦法,為了完成你交給的任務,隻能這樣。”

“不隻是我的任務,也是你自己的心願。不過,謝蕊會和你喝酒嗎?”

“沒有,我是不知不覺喝的。李局,效果不理想,跟你匯報一下吧!”

陳青講述了這個晚上和謝蕊在一起的經過。

下晚班後,他特意換了一身新西服,在公安局大樓外攔住了謝蕊,和她一起向街道上走去,然後向謝蕊提出,請她吃晚飯。

謝蕊聽了很是不安,甚至可以說很恐慌,她先是竭力推辭,說上次已經吃過了,還吃什麽。陳青說,因為上次的飯沒吃明白,她的話沒說明白,所以這次還要繼續吃。謝蕊又說自己有事,要見什麽朋友。陳青卻盯住了她,問是什麽朋友,自己才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反正,就是不讓謝蕊離去。為了讓謝蕊答應,他說,自己上次沒把心裏話說完,隻要謝蕊能讓自己把心裏話都說給她,今後就不再糾纏她。謝蕊聽了這話,隻好答應下來,但是附加了一個條件,那就是,由她來結賬。陳青雖然有不同意見,可是為了達到一起吃飯的目的,痛快答應下來。

這次和上次不同,二人進入的飯店層次比上次高很多,而且,四個菜全是謝蕊點的,還都是好菜,甚至還點了瓶檔次挺高的白酒,對他說,他放開量吃喝,隻要今後不再糾纏她,她豁出來了。然後,就讓陳青說話。

可是,做好了充分準備的陳青忽然不知說什麽好了。謝蕊催逼著:“陳青,你怎麽不說了?不說我走了。”陳青急了:“別別,我現在就說!”就這樣,他情急之下,倒了大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後看著謝蕊單刀直入:“謝蕊,我愛你。”

這不是第一次說了,謝蕊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可是陳青看到,她的臉上還是出現了淡淡的紅暈,可是,她卻做出不為所動的樣子:“繼續說。”

“我……我要將來娶你做老婆,我要跟你一起生活,過一輩子……”

太直了,太笨拙了,一點兒也不浪漫。不過也得承認,其中蘊含著一種感人的力量。

謝蕊眼睛盯著陳青不說話,陳青看到,她的眼裏出現了水光。

陳青增強了信心,話也說得動聽了一些:“謝蕊,過去我也向你流露過這個意思,可是,我想一千遍一萬遍地跟你說,你是我的心上人,我過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也沒跟任何女人說過這樣的話,因為你,我吃不好睡不香。我是豁出去了,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謝蕊扭了一下臉,又迅速轉回來:“陳青,感謝你這份心,可是,我說過,絕對不行,我配不上你,你千萬不要再纏著我,這對你不好,到時就晚了……”

謝蕊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急忙住口,但是已經被陳青抓住。

“謝蕊,上次你就這麽說過,你這話到底什麽意思?你怎麽就配不上我?怎麽纏著你不好,到時就晚了?難道,我追求你,有人會加害我嗎?對了,林希望是不是因為追求你,被人殺害的?”

“不不,”謝蕊焦急地搖頭否認,因為頭晃的幅度大,眼裏的淚花都甩了出來,她不得不拿出紙巾擦拭,“林希望的事和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瞎說什麽呀!”陳青說:“我是瞎說嗎?謝蕊,有一點我能確定,你心裏有事,有苦痛,我一想到這個就受不了,你到底在向我隱瞞什麽?真的和林希望的案子無關嗎?既然無關,為什麽不能告訴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陳青,你別逼我了。對了,陳青,你不是說愛我嗎?是真的嗎?能發誓嗎?”

“能,我要說半句假話,讓我不得好死。還有,我要是對你有一點二心,也讓我不得好死。”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提出一個要求,你隻要能做到,我就接受你這份感情。”

“好,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什麽都答應你。”

“你一定能做到,陳青,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調離碧山,回省廳也行,去別的地方也行,就是別在碧山待下去了,走得越遠越好。對,最好能說動李局長,讓他也離開碧山,否則沒有好結局。”

“這……”

“你別急,你把我也帶走,咱們一起走,而且越快越好,走得越遠越好。對,你要能做到這點,我什麽都答應你。”

“這……你說的是真話嗎?”

謝蕊不答,用堅決的眼神看著他。

“好,我答應你,可是,你要給我一點兒時間……”

謝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陳青停止說話,注意地看著她。他看到,她看了手機的號碼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就把電話掛斷了,目光繼續盯著他,等候他把話說完。陳青問:“你怎麽不接電話?”

“不急,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我答應你,隻是需要一點兒時間,不過,你可要說話算話!”

“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別再纏我了。陳青,話咱們說清楚了,今晚就到這兒吧,我有點事兒,先走一步了。”

“哎,等等,我送你!”

“不用!”

謝蕊匆匆走出包房,陳青急忙起身跟隨,這才覺得不知不覺喝得多了點兒,腳下居然有點兒蹣跚。謝蕊走到收銀處,很快交了飯錢,然後就走出飯店,鑽進一輛出租車離去。陳青慢了半拍,隻能怏怏地看著出租車遠去。

向李斌良講述完畢後,陳青惶然地問李斌良,自己做得怎麽樣,特別是答應謝蕊調離碧山的事,應該不應該。李斌良沒有回答,他更感興趣的是,謝蕊為什麽提出這個要求,聽口氣,她特別急於想離開碧山,為什麽?陳青聽了李斌良的發問,也疑惑起來。李斌良又提到,謝蕊的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為什麽謝蕊掛掉了,她匆匆離去,是不是和這個電話有關?陳青聽了愕然起來:“是啊,當時我也覺著有問題。李局,你說,這個電話能不能是……”

李斌良明白陳青的意思,他擔心,這個電話是男人打來的,而這個男人,和謝蕊有密切的關係,謝蕊卻不想讓他知道,如果是這樣,那麽,這個男人和謝蕊到底是什麽關係?她會不會還有別的男朋友……

李斌良說:“陳青,這個就不要胡思亂想了,當務之急,還是要掏出她的心裏話。我覺得,你答應她的要求是對的,但是調離碧山不是件小事,確實需要時間。我建議你,在答應她的基礎上,要問明白,她為什麽急於調離碧山,隻要她說出實話,你立刻就辦調轉,而且我來幫你辦,我辦不成,可以找林廳長。

“成,我就跟她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