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冰瞪了她一眼,顯然在責怪她,守屍體那麽重要的事兒,她都能弄個陌生人進來,還真是一秒鍾都不閑著啊。
白靜慌忙解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你……”
韓冰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關上了門,又拉上窗簾,對李環說:“時間不多了,天亮之前他必須醒過來,否則就麻煩了。”
李環一臉嚴肅的點頭,她手裏還提著個黑色的袋子,從裏麵掏出香燭紙錢,在韓冰冰的指點下,朝東方點上香燭,又供上牌位。
白靜注意到,那牌位上寫的是一串生辰八字。
李環又拿出一隻破舊的遊戲機交給韓冰冰,遊戲機已經摔裂了,估計開不了機,韓冰冰拿在手機,輕輕的撫摸著。
李環在牌位前燒了一堆紙錢。
韓冰冰咬破指血,在遊戲機的斷裂處,畫了一道橫線,白靜突然想起來,韓冰冰說過,那孩子是被媽媽當著同學的麵打了之後,負氣跳樓身亡的。
難道這隻遊戲機,就是他跳樓時隨身帶著的東西?
韓冰冰盤膝坐在牌位前麵,手裏端著那遊戲機,嘴裏不停的在念叨著什麽,她也聽不明白。
過了片刻,她突然注意到,那遊戲機裂成了兩半,而上麵的血跡,竟然無影無蹤。
房間突然吹來一陣大風,蠟燭全吹滅了,紙錢被吹到漫天飛舞,白靜隻覺得房間裏冷得嚇人,比太平間裏還冷。
韓冰冰把少年的屍體抱上了床,幫他放平身體,又拿毛巾擦幹了臉上的血跡,身上的血跡太多,短時間是弄不幹淨的。
李環激動又緊張的盯著少年,眼圈又紅了,不停的祈禱著什麽。
韓冰冰掏出一張黃符,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支朱砂筆,在上麵龍飛鳳舞的畫符,放下筆,突然抬手打出一張符,低吼一聲:“房內陰魂,聽我敕令……上……”
他朝少年的屍體上一指,那符突然燒了起來,可燒到一半,居然悄悄熄滅了,沒燒透的符掉在地上。
白靜還是第一次見他用符失敗,不經好奇,難道是李環的兒子不想活過來?還是有別的原因?
韓冰冰歎了口氣,衝李環搖了搖頭,李環突然就哭了,如泣如訴的說:“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害死了你,可你再恨媽媽,你也總該給媽媽一次贖罪的機會啊……求你了……”
韓冰冰又打出一隻符,符依舊隻燒到一半就掉了下來,很明顯,小敏在拒絕他媽媽。
看來,他們母子之間,還有很大的嫌隙。
天邊出現了一絲魚肚白,韓冰冰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小敏的魂魄非常虛弱,如果再不附體,他將會煙消雲散掉。
韓冰冰提醒李環,說:“時間真的不多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李環的聲音又哽咽了,她突然捋起衣袖,隻見她左手手腕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刀口,竟然都是割脈留下來的痕跡。
有一處傷口還是新的,皮肉外翻,割得很深,看著很是嚇人。
韓冰冰輕歎一聲,他推的果然沒錯,李環已經起了必死之心,她一再割腕,顯然不是為了自虐。
李環悲聲說道:“孩子,你已經走了,媽媽怎麽還能活在這世上,是媽媽害死的你啊。可媽媽覺得,就算去陰間找你,媽媽也不該去得這麽簡單,所以我每天割腕兩次,我要讓自己受盡折磨,才有臉去見你啊……”
白靜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這個故事,實在是太悲慘……太悲慘了……她都不敢再聽下去。
韓冰冰又果斷的打出一張符,說來也怪,那符瞬間化為灰燼,在他念念有詞中,掉在少年身上。
李環取出一隻碗,倒了一碗水,將那符灰放進去,喂給少年喝了。
喝到一半的時候,少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將喝進去的水全給吐了出來,吐了滿床都是,他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似的。
足足咳了十分鍾。
李環驚呆了,她死人般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她激動的碗都托不住了,掉地上摔成了碎片。
少年終於不咳了,他虛弱的睜開眼睛,看到李環,眼淚就下來了,喊了一聲媽,李環被定住了。
她到現在就不相信,她已經跳樓死去,而且已經火化的兒子,竟然真的活了過來。
少年掙紮著拉起李環的手,捋開衣袖,看她手腕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淚水怎麽都止不住了。
“媽,是我對不起你,我自殺害你這麽痛苦,還害你那麽自責,是我對不起你。”
“媽,以後我再也不幹傻事兒了。”
“媽媽……”
“小敏,都是媽不好,媽不該把自己的情緒發泄在你身上。”
……
兩人抱在一起,泣不成聲,白靜也傷心的哭了起來,韓冰冰靜靜的看著他們。
他想到了李瑞,他的好哥們。
他在心裏對他說:“兄弟……我真的做到了……你九泉之下,能安息了吧?”
白靜突然捶了他一下,帶著哭腔說:“你這人是不是沒有心啊,這麽感人的場麵,你居然不哭……你怎麽能不哭……”
韓冰冰白了她一眼,拉開門出去了,他走到樓下,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支煙抽了起來。
尼古丁的味道讓人亢奮,他心裏特別放鬆,悠然看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覺得生活的意義,就在於此了。
白靜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她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衝他豎起了大拇指,說:“我從來沒佩服過誰,你是第一個。”
韓冰冰抽著煙,含混不清的說:“拉到吧你。”
樓上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兩人一起扭頭,就看到那被韓冰冰弄暈的男生見鬼了似的一路衝下來,在樓梯上摔了幾跤,滿臉是血的衝下來,一溜煙的不見了。
白靜笑著說:“活該。”
韓冰冰說:“你是怎麽把人家弄房間去的?”
白靜斜了他一眼,得意的說:“我還要弄麽?姐的魅力,難道還要懷疑?眨眨眼就行了吧?”
韓冰冰掐滅煙,把煙蒂彈進花壇,都懶得看她一眼,上樓去了。
白靜從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差點活活掐死他,見他沒影兒了,又追上去,鬱悶的說:“誇我一下能死嗎你?”
韓冰冰對李環母子說:“咱們收拾一下退房吧,那小子如果報警,警察來了,咱就說不清楚了。”
李環連連說是,她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妥房間。
韓冰冰和白靜也沒什麽行李,他們悄悄離開房間,趁著街上還沒什麽人,上了馬路,又打了出租車,朝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小敏像是很疲憊的樣子,一上車就睡著了,打著呼嚕。
白靜悄悄問他說:“他……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