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又歎氣說:“那東西最詭異莫測的,是他能壓製你的修為,我堂堂茅山傳人,在他手上,居然無法使出我的修為。這就導致,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元陽被他化去,沒有任何辦法。”
韓冰冰因此肯定,他倆說的,根本就是一個人。
也就是說,那東西在那片小樹林裏盤踞了至少數十年,甚至更久。
瑞安廠區圈了那麽大一片地,蓋了那麽多廠房,卻唯獨把小樹林給留了下來,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去小樹林的時候,看到樹林前立了一塊牌子,上麵寫的是:“前麵危險,請勿靠近。”
這牌子總會給人某種錯覺,有人在搞惡作劇,因為小樹林風景別致,非常靜謐,還有小鳥棲息,就像一座小公園,哪兒有什麽危險?
現在看來,像是隱藏著某種隱喻。
可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呢?陳老爺子也說不清楚,他自斷一腿,用生血迷惑住那東西後,才拖著一條斷腿,爬了出來。
他本想糾結茅山師兄弟,一起殺回去,為他報仇雪恨,隻可惜時代已經變了,茅山早就沒落,現在哪還有什麽茅山弟子,有的隻是江湖騙子。
他的英雄帖發出去,隻有兩個騙子上門,開價奇高,出場費就是十萬,在那個年代,十萬塊簡直是天價,把陳老爺子氣得夠嗆。
他知道自己成了廢人,是鬥不過那東西了,可是內心不甘,特別是自從祖墳被毀,家裏一再出事,幾乎家破人亡,他恨不能爬去鬼子坡,跟那東西拚了老命。
可惜,英雄氣短,他早就不是當年的茅山弟子,能布下天罡北鬥大陣,引天雷跟那東西伊戰的陳老爺子了。
他隻是個身體日漸衰弱,一天不如一天的殘廢,而且他吃驚的發現,離開了那地方,他的元陽還在持續不斷的衰減,隻是比在山洞裏慢了很多。
到了現在,他已經跟死人沒什麽區別了,隻不過多了幾口生氣,還能勉強說話罷了。
在見到韓冰冰之前,他早就心如死灰,可是見他第一眼,他就被鎮住了,從氣色上看,他的元陽絕對被化掉過。可是,就算被化了元陽,可他的元陽並沒有一丁點衰減,他立刻知道,他一直等的那個人,出現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沒想到臨死前,居然遇到這種人,他那顆激動的心,差點要跳出胸腔。
韓冰冰說:“你讓我替您報仇雪恨?”
陳老爺子搖頭,又點頭說:“他與我陳家,有血海深仇,可我已經到了這把年紀了,很多事情也想得開。我唯獨放心不下我的家人們,我苦命的兒子和孫子、孫女,隻要那東西還在,他們的命格就無法修改,隻能繼續苦下去。我求你,拯救我陳家後人,還他們一個公平的命運……”
說到這兒,陳老爺子再繃不住,雙手捂臉,竟然嚎啕大哭起來,直哭得肝腸寸斷,韓冰冰見了也心酸。
不知是否共同的經曆,還是對他一生坎坷命運的同情,韓冰冰歎了口氣,對他說:“老爺子,我們萍水相逢,但都是玄門子弟,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拚盡全力收拾他,也會竭盡所能的幫你的子孫後輩。”
陳老爺子掙紮要下床給他磕頭,讓他給攔住了,他扶他躺下,說:“您就好好休息,你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老爺子眼含熱淚,緊緊握住他的手,他突然意識到,老爺子往他手裏塞了個鐵盒子一樣的東西。
他驚訝的看著他。
老爺子說:“這是我殘存的元陽,本來我還能多活幾年,可我這副殘軀,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不如把元陽留給你,說不定還能幫到你……”
韓冰冰的眼眶頓時濕了。
他很清楚,元陽對一個修道者來說,有多重要,說是**也不為過。
沒了元陽,也就意味著他,陳老爺子將會很快死去。
他慌忙推了回去,陳老爺子又劇烈的咳嗽著,掙紮著說:“年輕人,別推辭了,我把我的這點殘命托付給你,不是有多大公無私,是為了我的子孫後代。你是替我的子孫收下他們,你懂嗎?”
韓冰冰見再沒法推辭,隻好把東西給收了下來,老頭子臉上有了笑容,對他說:“娉娉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沒了媽,爸又得了絕症,弟弟又智商有問題,如果可以,對她好點吧!”
韓冰冰連連點頭,這話聽在耳朵裏,怎麽那麽奇怪呢?
臨別,陳老爺子對他說:“說了這麽多,還沒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我道號春生子,乃是茅山弟子。”
韓冰冰對他鞠了一躬,老爺子揮了揮手,他關了門出來,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那冷冰冰的盒子,捏在手裏居然滾燙。
他下了樓,娉娉的飯菜也做好了,這頓飯十分豐盛,雞鴨魚肉蔬菜水果全都有,龍哥已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要說陳娉娉的手藝真不賴,居然做的比飯店裏的還好吃,她又拿出一壺老酒給龍哥和韓冰冰倒上,三人邊吃邊聊,倒也不賴。
這幾天的膽戰心驚和折磨,也在這夏日的涼爽和美食中,化為烏有,也許是恩人的到來,或是這個死氣沉沉的家裏,有了新朋友,陳娉娉很高興,不停的給兩人敬酒。
隻有韓冰冰性質不是很高。
他知道,陳老爺子將不久於人世了,失去了元陽,發作會很快,可能就是這幾天。
陳娉娉給他敬酒,韓冰冰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陳老爺子的話,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娉娉端著酒杯尷尬的看著他,龍哥推了他一把,打趣他說:“臭小子,想哪家姑娘呢?好姑娘就在眼前呢,你還胡思亂想個啥?”
娉娉滿臉通紅,韓冰冰也鬧了個大花臉,他端起酒杯,和她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燒酒流進胃裏,燙得人渾身發熱,娉娉又去給他們端了冰鎮銀耳湯過來,那叫一個舒服。
龍哥趁娉娉去廚房的功夫,衝他擠眉弄眼,說:“這姑娘不錯,你看她那身材,臉蛋,絕對一流,她就是穿的太保守……要是辣一點,嘖嘖,流鼻血……關鍵還這麽賢惠……”
韓冰冰狠狠瞪了他一眼。
龍哥知道在主人家這樣評價她的確不太禮貌,不過還是強調說:“我真覺得她不錯,反正你又沒妞兒,不如……”
韓冰冰沒好氣的說:“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龍哥大笑三聲,不屑的說:“就你?母胎單身狗都寫在臉上了,跟誰不知道似的!”
韓冰冰氣壞了,捋著袖子要揍他,龍哥趕緊求饒,又賤兮兮的笑了,說:“單身不丟人,你龍哥,就是條單身狗,還是藏獒的那種。”
娉娉從廚房進來,剛好聽見龍哥的話,笑得差點摔倒,扶著門框強忍著說:“哪兒有人說自己是單身藏獒的呀?”
龍哥說:“就是單身狗裏最凶的那條……連條母狗都不敢靠近,你說不是藏獒是啥呢?”
韓冰冰沒好氣的說:“你對自己的評價,倒還挺客觀的。”
龍哥也不生氣。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龍哥和韓冰冰都沒在意,陳娉娉去開門,又奇怪的回來了,說:“你們剛才聽到敲門了嗎?可外麵又沒有人啊!”
龍哥磕著瓜子說:“可能是小孩搗蛋。”
韓冰冰的心卻沉了下來,他警惕的走了出去,看到院門上貼了張紅紙,寫的是:婚書。
成婚人 :韓冰冰(1990年) 於思歸(19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