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冰一馬當先,陳娉娉和龍哥也全都跟了上去,他推開門,月光從窗前射進來,就看到陳老爺子躺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已經沒了動靜。

他身邊,還有一大灘的血。

韓冰冰把老爺子抱上床,娉娉哭喊著撲過來,直喊爺爺,韓冰冰摸過他鼻息,已經停止呼吸了。

他長歎了口氣,為一代茅山弟子坎坷的命運,也為老爺子的英雄氣短,他一輩子豪氣幹雲,居然就這樣淒慘的死去。

老爺子還瞪大著眼睛,韓冰冰伸出手去,想幫他閉上,可怎麽都沒法閉上。

這就是所謂的死不瞑目吧?

他體內的那股灼熱還沒散去,這是陳老爺子送他的禮物,他心裏一陣陣的感動,對老爺子說:“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解決掉那東西,給你們陳家人一個公平的命運。”

他話音剛落,老爺子的眼睛,居然神奇的閉上了。

陳娉娉吃驚的看著他,眼神很是複雜,她不知道韓冰冰和她爺爺的契約,更不明白,韓冰冰為什麽要這樣幫她們家。

韓冰冰跪了下來,給老爺子磕了三個響頭。

他給予他的,當得起這三個響頭。作為玄門前輩,茅山弟子,他因為降妖除魔而家破人亡,落得這麽淒慘的結局,他也當得起他這三個響頭。

龍哥見狀,也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陳娉娉感激的將他們攙起來,說:“爺爺走的時候,能有你們陪著,他一定沒那麽孤獨,謝謝你們。”

韓冰冰說:“老爺子是玄門中人,茅山弟子,他一生除魔衛道才落得這個下場,這種俠肝義膽的前輩,當得起我們的三個響頭。”

龍哥驚訝的說:“老爺子是茅山弟子?”

得到韓冰冰的確認,他又說:“他道號是?”

韓冰冰肅然道:“春生子!”

龍哥的臉色就變了,跪下來又以道教弟子大禮,給他磕了三個響頭,朗聲道:“擒龍道門馬小龍,給前輩磕頭了。”

他們行罷了禮,兩人幫著陳娉娉給老爺子入殮,他們家柴房裏早就準備好了壽材,換上壽衣,抬進壽材。

忙完了這些,陳娉娉對他們說:“爺爺去世,在村子裏是大事,村民肯定要來幫你,你們在肯定不方便,也會招惹瑞安的人過來。不如你們先去附近鎮上避避,等忙完爺爺的後事,我再去找你們。”

兩人都覺得在理。

有他們在,的確容易惹麻煩,隻會幫倒忙。

於是,韓冰冰借著夜色,在附近山上,幫老爺子點了一處能防雷的穴,對現在的老爺子來說,他們祖上風水脈被毀,要找一處吉穴無異於癡人說夢,能找到一處不被雷擊的所在,就算不錯了。

他又交代陳娉娉,下葬要注意的細節,就和龍哥借著夜色往鎮上趕去。

一路上,韓冰冰才知道,這個春生子當年在江湖上地位顯赫,可不是鄉野一個普通老頭兒那麽簡單。

春生子來自茅山,他祖上,乃是威名赫赫的茅山十八玄真之一,春生子得了他的真傳,所以道行不淺。

早些年,他年輕的時候,還在江湖上闖出過赫赫威名,和龍哥的師傅,也曾有過一段機緣,說起來,算是龍哥半個師伯,所以龍哥一聽他的名字,翻身就拜。

後來春生子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人們都說他是去茅山歸隱了,沒想到居然是一身病痛,被化去元陽,落得這麽個下場。

龍哥也是唏噓不已。

英雄最害怕的,就是遲暮了吧?

他倆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二十公裏外的鎮上,這時候天才亮起來,大城市郊區的市鎮,比普通的鄉鎮要繁華很多,這個時間點,鎮上已經人來車往,早餐店也全都開了門。

他們找了家老店,這一路走來,的確是餓得不行,點了燒麥、包子、熱幹麵、豆漿等等,臨走的時候,娉娉給龍哥塞了個紅包,裏麵有一千塊錢,足夠他們這幾天的生活了。

她知道韓冰冰臉皮薄,給他肯定不會要,可他們從那密室裏逃出來,連換洗衣服都沒有,又哪兒來的錢呢?

半路上龍哥說了這事兒,韓冰冰狠狠把他給罵了一頓,說娉娉一個女孩子,一個人照顧家裏,也沒什麽正經工作,哪兒來的錢,你也有臉要?

龍哥好說歹說,最後說他倆一身本事,還賺不到錢不成?到時候十倍還給他,這就當是找她借的,咱回頭高利息還給她。

韓冰冰心裏這才舒服了一些。

他們吃飽喝足了,正打算找家酒店,睡個回籠覺,就聽到外麵敲鑼打鼓的吹嗩呐的聲音,混雜著哭天搶地的哭喊聲。

韓冰冰本能的直覺,這是家裏有人去世,看來他們這鎮上還保留著鄉村哭喪出殯的習俗,因為他聽說,在省城,都是在殯儀館舉行告別儀式。

他也沒在意,結賬的時候,老板娘搖頭歎氣說:“可憐啊,又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啊。”

韓冰冰隨口說:“你們這兒最近經常死人啊?”

老板娘撇撇嘴說:“可不是嗎?死的還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作孽啊,聽說這個連媳婦兒都沒娶呢。”

龍哥最喜歡八卦,他打量著**多情的老板娘,笑嘻嘻的說:“為啥都是小年輕?難道是有什麽狐狸精勾魂的故事?”

老板娘冷笑兩聲,說:“和狐狸精勾魂也差不離,這事兒啊……我瞅著不太對頭……”

兩人一聽,就意識到不太對勁兒,也不著急走了,和老板娘攀談起來,老板娘說:“這已經是他們鎮上第八起命案了,死者全都是二十上下的青年,死狀還特別離奇,怎麽說呢?就是人死的當天,皮肉全都會腐爛掉,隻剩下骨頭,別提多慘了……”

韓冰冰就驚到了。

誰不知道,屍體腐爛,需要一個過程,怎麽可能一天時間,皮肉全部消失,隻剩下骨頭呢?

他越想越覺得離奇,告別了老板娘,就和龍哥跑了出去。

龍哥臨走還不忘死乞白賴的找人老板娘要電話,讓韓冰冰揪著耳朵給拖走了,韓冰冰真發現,這個龍哥,太沒譜了。

外麵送葬的隊伍,非常具備城鄉結合部特點,前麵是一排小轎車,中間是一輛貨車,貨車上是棺材和敲敲打打的喪樂隊。

韓冰冰瞟了一眼送葬隊的這幫人,皺了皺眉,說:“好沉重的陰氣。”

龍哥這才回過神來,正經了一些,說:“那氣色最難看的,想必就是苦主的家人了,個個都是一臉病容,怕不是要生一場大病啊。”

韓冰冰也驚訝不已。

怎麽瑞安公司附近的人,全都出問題?按理說,這鎮上已經距離瑞安工廠有二十多公裏地了,那東西再邪,也不會鬧這麽遠了,怎麽會這樣呢?

送葬隊出發前,放了一堆鞭炮,韓冰冰滿腹狐疑,對龍哥說:“這事兒必須弄明白,否則,隻怕傷亡會更多。”

龍哥一臉正氣的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乃是我輩的使命,既然遇上了這事兒,肯定得管。”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管了。

雖說他們折騰了半個晚上,又困又累,可是跟救人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麽。

出殯現場亂糟糟的,能看出來,苦主的家境還不錯,路邊停滿了豪車,他倆假裝親友,混上了一輛車,決定過去看看。

畢竟現場人太多了,司機也分不清楚誰是誰,車上有人就跟著大部隊走,一路開到了一座山腳下。

鎮上的人,都是從村裏搬過去了,思想還比較傳統,雖說如今已經不能隨便土葬了,死者被燒成了骨灰,可骨灰也要葬進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