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了地庫,就看到馬路牙子上,那小夥子在朝駕駛室裏張望,因為這台車架勢姿勢特別高的緣故,他需要墊著腳尖才能看清楚司機。

見司機不是韓冰冰,他又扭頭去看後麵的車,韓冰冰在前麵讓那壯漢把他放下,壯漢有些難以置信,說:“就這麽算了?”

韓冰冰反問他說:“你還想要什麽?”

那司機慌忙搖頭,說:“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韓冰冰下了車,他一溜煙的跑了,他朝那小夥子走了過去,那小子還在愣愣的盯著地庫出口,韓冰冰在他身後拍了一下,他倉促回頭,看清了他的臉,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給嚇死。

韓冰冰一把揪住他,冷笑說:“怎麽?在找我嗎?”

小夥子點了點頭,韓冰冰攬著他的肩膀,不露聲色的說:“這裏太吵了,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小夥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好,就讓他拽著進了馬路邊上的一條巷子。

一進巷子,韓冰冰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炸,一把將他推倒在地,森然道:“我問你,誰不是馬家派你來的?”

那小子慘叫一聲,好半天才掙紮著爬起來,此刻的韓冰冰,勃然大怒,身上的殺氣比閻王爺隻怕有多,很難見少。

那小夥子茫然道:“馬家?什麽馬家?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

韓冰冰狐疑道:“你不知道馬家?”

小夥子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韓冰冰疑惑的說:“那你跟蹤我幹什麽?”

小夥子說:“這事兒說起來就很複雜,我一不小心涉足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然後就被攜裹進來了,我必須按照人家要求的做,否則,我,還有我在乎的人,都會死。”

韓冰冰不明所以,然後,那小夥子就給他講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他信不信另說,但這事兒,的確聽的人頭皮發麻。

這小夥子叫陳粒,跟他同歲,也是位大學生,他自稱跟這件事扯上關係,是因為他爸,他爸是個盜墓的。

陳粒娓娓道來。

做夢夢到一座廢棄工廠,那廠房還有一扇可怕的鐵門,因為打開了那扇門,人在現實中徹底消失了,你聽過這種怪事兒嗎?

這當然是真的,當事人就是我的好兄弟陳鬼,他失蹤前做了很長時間噩夢,這個夢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是連續的。

就像看電視劇一樣,每天晚上接著昨晚結束的地方繼續做夢,而且夢裏的情節非常單一,他一直在一座陌生的建築裏朝前走,周圍萬籟俱寂,隻有落滿灰塵的機械,他拿著一隻手電筒,卻怎麽都走不到盡頭。

後來,他出現在一扇大鐵門前,他想推開那扇門,卻莫名的非常害怕,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似乎聽到有人在裏麵竊竊私語,說已經等他很久了。

一連幾天做夢,他都在門外拿捏不定主意,想進去卻又覺得不安,總覺得門後麵,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失蹤前一天晚上還跟我說,今晚他一定要推開那扇門,看看裏麵到底有什麽,反正不就是夢嗎?醒來自己肯定在家裏,所以怕個球?!

可第二天一大早,陳鬼失蹤了,他**被子淩亂,換下的衣服扔在床角,拖鞋擺在床下,跟他平時起床前的擺設一模一樣。

甚至他的錢包都還在,房間沒少任何一件東西,如果他要離家出走,肯定會帶上錢包和換洗衣服,然而並沒有。

他甚至連失蹤前的睡衣都沒穿,我當時很懵,這也就意味著,陳鬼是光著屁股離開的,這怎麽可能呢?

警察來家裏做過調查,給出的結論是失蹤,但辦案負責人劉警官私下裏告訴我,陳鬼的失蹤非常邪門,因為當晚我家的門被我爸反鎖了,而他在外跟朋友喝酒,喝到天亮才回來,他一回家,就發現陳鬼失蹤了。

他朋友都可以給他作證。

我倆當時喜歡泡網吧,一有空就溜出去練級,我爸很頭疼,就想出這麽個損招兒,隻要他晚上不在家,就一定要鎖門。

我家住十樓,家裏除了大門,再沒別的門了,窗戶都裝了不鏽鋼防盜網,而那把鎖非常老式,就是掛在門上的那種,除非外麵的人幫你打開,屋內的人就算偷配了鑰匙,也不可能開門。

而且我們小區在幾個關鍵位置,都有監控,就算他真能溜出門,監控肯定能拍下來,可事實上並沒有。

除了人間蒸發,再沒別的解釋了,這案子很離奇,劉警官當時也花了很多時間,實在找不到線索,隻好按失蹤案結案了。

陳鬼是我爸的結拜大哥陳大頭的兒子,陳大頭跟我爸是生死兄弟,兩人幹的事兒,不太能見光,說直白點,就是盜墓的,他們的行話,叫倒鬥。

兩人搭檔盜了很多大墓,我爸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在舊社會,他們家族是盜墓世家,吃的是祖師爺賞的飯,還有祖傳天師印。

據說隻要手持天師金印,就有祖師爺庇佑,在墓裏鬼神不侵,粽子遇到金印,都要繞道暴走。

下墓的搭檔有講究,最怕的是見財起意殺人滅口,所以搭檔要麽是過命的兄弟,要麽是親父子。

我爸和陳大頭,就屬於前者,他倆搭檔了快二十年,從沒出過紕漏,可前些年,他們去秦嶺去下一座大墓的時候,卻出了事兒。

我爸渾身是傷的爬了出來,在醫院躺了三個多月,而陳大頭,卻永遠的留在了大山裏,隻留下一個八歲的兒子陳鬼。

我爸去了一趟陳大頭老家,把陳鬼給接了過來,當親生兒子養,這一養就是七年,直到陳鬼十五歲。

我比陳鬼小一歲,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玩兒,鬼哥……鬼哥……的叫,鬼哥也把我當親兄弟對待,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都先想著我,所以他失蹤了,最難過的是我,我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陳鬼為人仗義,隻要我跟人幹架,他不管對方什麽體格,不管誰對誰錯,扔了書包就能跟人家拚命。

他長得又高又瘦,一張臉慘白的跟鬼似的,可發起怒來,閻王爺都怕,所以他本名叫陳桂,被人喊成了陳鬼。

為了找到陳鬼,我爸下了狠功夫,登報紙、上網站、搞懸賞,能用的手段他都用上了,幾年過去了,還是沒有陳鬼的音訊。

我爸在泰寧街二十四號甲開了一家舊貨商店,明麵上是賣舊貨的,但黑市的人都知道,他倒騰的,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玩意。

陳大頭死後,我爸再沒下過墓,寶貝賣一件少一件,手上沒好東西,大主顧自然不光顧了,日子越過越艱難。

我爸也不在乎,他一門心思的找陳鬼,不知在哪兒弄到線索,說陳鬼可能去了秦嶺,我爸立馬收拾行李,訂了去西安的機票。

我當時就覺得離譜,陳鬼明明屋子都沒出,怎麽可能跑去千裏之外的秦嶺?這不扯淡嗎?

我勸了我爸,可他非不聽,說隻要有一丁點線索,他就要去找,他一走就電話關機,連強叔都找不到他人。

一個月後,他還是杳無音信,我就慌了,他以前辦事兒,也經常找不到人,可從沒這麽久,連信息都不回了,這很不正常。

我再坐不住了,讓強叔去了一趟西安,強叔跟了他幾十年,我爸的那些朋友,他全都認識。

三天後,強叔給我打來電話,說我爸沒了。

我爸在西安找了個靠得住的朋友,兩人一起下的墓,據說那座墓邪得很,他倆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可還是出事兒了,我爸朋友臨死前打出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人聽了足有一分鍾的慘叫,據說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

然後,電話掛斷,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了。

秦嶺茫茫群山,盜墓賊不可能隨意透露行蹤,沒人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裏,所以,根本無從找起。

強叔在西安呆了一周,花了不少錢打點,還是查不出來我爸到底去的哪兒,隻能先回來再說。

這時候,距離陳鬼失蹤已經整整五年。

我失去了陳鬼,又失去了我爸,在即將麵臨大學畢業的當口,我的人生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強叔找我長談了一次,希望我盡快振作起來,早日接手泰寧街二十四號甲,店裏青黃不接,已經沒什麽存貨了,再不想辦法,也撐不了多久。

我痛定思痛,做了泰寧街二十四號甲的少東家,跟著強叔學習盤古董。

這天我在家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中在陳鬼的床頭縫隙裏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打開那折疊了好幾層的紙,發現是一副潦草的畫,畫的是一副奇怪的建築圖,我看了兩眼,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在圖上看到了一扇大鐵門,門敞開著,顯然有人進去了,裏麵黑洞洞的,似乎有很多人影,又看不真切。

這張圖顯然是陳鬼畫的,他有繪畫的天賦,國畫、素描都很擅長,所以畫得栩栩如生,隻不過這幅畫太過潦草,也沒什麽水準,隻畫出了一個大致的樣子,說它是一幅畫,實在有些勉強。

就像是他做夢的時候畫的一樣,線條飄得厲害,結構也很亂。

我大膽的推測,難道陳鬼把他夢裏的畫麵給畫了出來?也就意味著,他真的走進了那扇大門嗎?

關鍵陳鬼進了大門,他就真的人間蒸發了,可我們家當時明明被反鎖了,他不可能溜出去啊?

再說,就算真出去了,以我爸當時付出的代價,要找到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是很容易的,黑白兩道,他都砸了不少錢,可居然沒找到一丁點線索。

那段時間,強叔陪著我整理我爸留下來的資料,作為一個職業摸金高手,案頭工作一定要做足。

我在研究那些老書的時候,又找到了一張圖紙,我研究了一番之後,就傻眼了,因為那張圖我見過,正是陳鬼夢裏出現的那幅圖。

兩張圖格局幾乎一模一樣,連大門的位置和尺寸,都沒有任何出入,事實證明,這兩張圖,其實是一個地方。

這事兒就很懸了,陳鬼做夢夢到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我爸還找到了那地方,怎麽聽著那麽詭異呢?

我和強叔商量這事兒,強叔說,一般我爸打算下哪座大墓,都會跟他商量,他好提前準備,可這次去秦嶺非常奇怪,他沒透露任何細節。

我爸畢竟是老板,強叔也不方便問,這就導致他出事兒這麽久,我倆還跟沒頭蒼蠅似的四處找他,最後落得屍骨無存,隻能給他整了一衣冠塚。

但奇怪的點就在於,從布局圖上判斷,這肯定不是一座古墓,更像是一座工廠,建築風格也偏現代。

我爸一個盜墓賊,他生意做得這麽慘淡,都快揭不開鍋了,不去發掘古墓,研究一座工廠幹嘛?

難道,他研究那圖紙就是為了找到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