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有些懵,卻也想不明白,如果是真的,人沒了腦袋為什麽還能行走。

放映機旁邊堆了很多東西,都蓋著綠色的防水布,我隨手揭開一塊,就看到一個赤身**的人躺在一塊門板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等著我。

這猝不及防的,我腿腳發軟,一個踉蹌摔了下去,就朝那裸男撲了過去,幾乎一把抱住了他,一時跟他大眼瞪小眼,他那張風幹的臉貼在我麵前,嘴巴可怕的大張著,臉上的皮肉皺在一起,他的眼睛看起來很詭異,像是越過我,朝我身後看去。

我腦子裏情不自禁的響起一個聲音,他不看我,看我身後做什麽呢?難道後麵有人?

我火燙屁股似的跳起來,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人就是李鬼,雖說屍體風幹後變化很大,可他的基本輪廓並沒有改變。

他還是十五歲的樣子,他本來就長的瘦,屍體風幹後,整個人就成了肉幹,看起來特別詭異,那雙眼睛深深的塌陷下去,透著無法言說的詭異。

我腦子全是懵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跟李鬼有關的碎片不斷的湧出來。

我雖然出身盜墓世家,可這輩子都沒下過墓,跟普通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聯想到一係列的怪事,我膽子都麻了,隻想趕緊逃離這裏。

可是,還沒走出兩步,手電筒的白光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我以為之前幾次看到的鬼臉是李鬼,可李鬼的屍體就在我麵前,他根本沒動。

這說明,深坑下麵,還有別的東西。

還在隆隆作響的發電機突然熄火了,周圍萬籟俱寂,黑暗一片,手電筒下的大片的綠色防水布更顯得詭異。

我走過去,想再把發電機折騰起來,掰扯了半天都沒反應,突然,黑暗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快速的朝我走來。

說實話,這時候不害怕肯定是假的,我的心揪了起來,急忙舉著手電筒照過去,別說人,鬼影子都沒見到。

我又朝前走了一會兒,還是沒看到人,我心裏毛毛的,不敢再走了,就往回走,再來到放映機前,突然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

陳鬼的屍體竟然不見了。

我以為掉地上了,趴下身去看,門板下麵是鋼架,哪兒有陳鬼的屍體?我頓時一身冷汗,他一具幹屍,難道自己能跑了不成?

我正後背發冷呢,抬眼就看到放映機對角的位置居然出現了一雙穿老式軍用球鞋的腳,這種鞋我隻在電視機裏見過,屬於老古董級別的東西了,我咽了口唾沫,身體忍不住有些發抖。

我大腦一片空白,心裏明白,這工廠廢棄了幾十年,不可能有活人了,這雙腳必定不是人的。

我一隻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在地上**,摸到一隻扳手,猛的站起身朝對麵掄了過去,卻掄了個空,我定睛看去,對麵哪兒有人?

我頓時懵了,一股寒氣從尾巴骨直衝頂門,我瘋了一樣逃到下來的地方,拽著麻繩沒命的朝上爬,手腳並用,幾乎折騰掉半條小命才上去。

此刻的我,手腳都是軟的,站都站不住了,可我顧不上這些,還是拚命朝外麵瘋跑,跑得氣都喘不過來。

我衝出了那扇鐵門,猛的將門關上,又插上門栓,隻恨手上沒有鎖。

做好這一切,心裏才踏實了一些。

我突然想起來,陳鬼說他曾無數次把耳朵貼在門上,能聽見裏麵的人在竊竊私語,男女都有。

我本能的把耳朵湊了過去,就聽到一個女人在說:“嘿,他跑掉了……”

又有一個聲音很低沉的男的在說:“這是說跑就能跑掉的嗎?真是太幼稚了!”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笑聲,男女老少都有,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整個人都木了,除了深坑裏那影子,我仔細檢查過,倉庫裏根本沒人啊,可這些聲音又是哪兒來的呢?

我沒敢再遲疑,一口氣衝到廠房門口,跑到院子裏,讓夜風一吹,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想起剛才種種,隻覺不可思議。

陳鬼不著寸縷的從我家失蹤,死在了幾千裏外的西安郊區的一座廠房裏,屍體依舊是一絲不掛,而且他的姿勢很奇怪,就像躺在**一樣。

難道,他真的是睡在**,因為一個夢,就到了這座工廠,然後死在了這裏麽?

更怪的是,五年後,我爸失蹤在同樣的地方,他是怎麽得到那張圖紙的?又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這些疑問縈繞在我心頭,可我沒辦法停下來思考,我隻想趕緊逃離這裏,離得越遠越好。

我跑出去,跳上車,發動引擎,飛也似的朝來時的方向狂奔,我連後視鏡都沒敢看,害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就在即將轉彎的瞬間,我還是鬼神深處的瞟了一眼後視鏡,就看到黑暗中的工廠,竟然一瞬間燈火通明。

我以為自己嚇傻了,產生了幻覺,猛甩了甩頭,還抽了自己一耳光,疼得我眼淚都要下來了,我看的非常清楚,那座工廠的確全是燈火。

這一瞬間,我對自己這麽多年的世界觀,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我不再遲疑,一路狂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西安市區,直接去找唐老板,我知道,以我一個人的能力,不可能找到我爸。

如果報警,警察隻會當我神經病,根本不可能相信,這座廢棄了幾十年的工廠,會有燈火通明的一天。

因為,這附近連一根電線杆都沒有,哪兒來的燈火?這是常識!

我把門敲得哐當哐當響,再敲下去,那就不是敲門,是拆門了,我根本沒意識到,現在是淩晨四點鍾。

唐老板罵罵咧咧的開了門,見到我,愣了一下,帶著起床氣說:“老子才睡下沒一個小時就被你小子吵醒,你要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我今晚肯定弄死你!”

他把我讓進去,給我拿了罐啤酒,然後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一副極其不爽的樣子。

我喝了啤酒,鎮定了一些,才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遍,唐老板顯然不信,勸我去精神病院掛個號。

他起身要去睡覺,我提醒他說:“你那輛霸道,好歹值幾十萬呢,我可沒錢賠你,但我很樂意幫你找回來。”

唐老板搓了一把臉,有些懷疑的說:“你真的看到車輪印了?”

我點了點頭,說:“可以肯定是越野車的車轍,但我不能確定是你那輛霸道,你是專家,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唐老板若有所思,顯然認可我的建議,他要再睡一覺,明天陪我去一趟,可我哪兒能等得了?

在我的再三慫恿下,唐老板被我搞煩了,鬆了嘴,我拽著他上了車,用幾乎飆車的速度,朝郊區狂奔而去。

趕到工廠門口,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了,我停了車,整個人累到幾乎虛脫,唐總拍了拍我,讓我放鬆點兒,又扔給我一塊麵包,讓我補充點體力。

他先下了車,蹲在路邊研究了半天車轍,然後拍掉手上泥土又上了車,我吃了東西,繃緊的狀態也緩和了一些,問他咋樣?

唐總明確的告訴我,那痕跡就是他那輛霸道留下來的,我猜的沒錯,我爸的確來過這家工廠。

得到他的確認,我扔了還沒啃完的麵包,說:“我爸肯定還在裏麵,我得找到他,咱倆一起進去,你找你的車,我找我的爹。”

唐總點了支煙,抽了兩口,說:“這事兒邪乎,咱不能輕舉妄動,你爸要還活著,早出來了。他要出了什麽事兒,你晚進去,也不耽誤事兒,至於我的車,錢財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讓我跟他換個位置,我以為他要回去,就拉開車門說:“昨晚我被嚇傻了,這次我不會逃了,現在又是白天,你在外麵等我,我自己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