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送葬的隊伍走在山間小道上,打頭的是個穿道袍的道士,他手裏提著一把桃木劍,當先走在前麵,另一隻手拿著一隻青銅八卦鏡,身後跟著兩個道童,也全都手持法器,搞出一副陣仗很大的樣子。
最奇怪的還是,送葬的棺材不是一口,而是四口,兩口黑漆棺材,兩口無漆棺材,說明這死的四口人,都很年輕,看來這是個悲劇啊。
別人家送葬,都是敲鑼打鼓鑼號悲鳴,哭天搶地,鞭炮隆隆的,這支隊伍卻非常安靜,像做賊似的,那麽長的隊伍,一點動靜都沒有。
兩個披麻戴孝的少年沿路撒著紙錢,夜風很大,吹得紙錢漫山亂飛。
今天宜開業 結婚 開工 求嗣 嫁娶 修墳,忌搬家 動土 安葬 破土 上梁 蓋屋,明明不是下葬的好日子,為什麽要在今天下葬呢?還是晚上?
民間送葬,一般選在正午,因為陽氣最盛,可滅妖邪,破惡煞,晚上送葬,從古至今,聞所未聞啊。
一聲嗩呐突然撕開了這寧靜的夜色,卻沒別的奏樂,那聲音說不出的淒慘滲人,聽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等那送葬隊伍走過去了,韓冰冰從山坡上跳下來,他盯著送葬隊伍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們打南邊來,搞這麽大陣仗,難不成是村子裏出大事了?”
他又叫了一聲“不好”,從山坡上跳了下來,沿著隊伍的反方向狂奔而去,山間小道上,女人的哭聲,越發的悲慘,韓冰冰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座偏僻山村,還是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村口的大樟樹鬱鬱蔥蔥,樹腳下,幾個農村婦女披麻戴孝,正在燒著紙錢,山間的悲哭聲,原來是她們發出的。
他更加相信,那四口奇怪的棺材,跟他們村有關了。
一個眼尖的中年女人先發下了韓冰冰,她“啊”的一聲,停止了哭泣,打量著他說:“你……你是……韓冰冰?”
韓冰冰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離家九年,再沒回過老家,都長成大人了,她怎麽會一眼認出自己?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那中年女人說:“你爺爺交代,你今夜一定會回來的,讓我守在這兒等你。”
韓冰冰更奇怪了,下意識道:“那我爺在家的吧?”
女人道:“他剛剛去世了。”
韓冰冰就懵了,爺爺去世這麽大的事,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他頓感問題嚴重,就要朝老家方向跑去,卻被中年女人給拽住了。
中年女人搖頭道:“你爺爺去世前,早就做了安排,說村裏有大事發生,讓你先別急著回家,處理完了村裏的事再回去。”
沒等韓冰冰想明白這事,女人一把拽住他,朝村東頭一座單門獨院的三層小洋樓飛跑過去,那房子看起來還很新,式樣也別致,在村裏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韓冰冰想起來,這是韓大拿家,他離開的時候,這兒還是兩層紅磚房,現在變成小別墅,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韓冰冰一進門,村長根叔迎了出來,他揮了揮手,中年女人識趣的退了出去,根叔領著韓冰冰進了屋子。
一進門,韓冰冰嚇了一大跳,堂屋裏,居然擺了四口棺材,又是四口棺材,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這麽熱鬧?
他心裏已經有些譜了,那支奇怪的送葬隊伍,應該跟這四口棺材有關係,至於是什麽關係,就要靠根叔來解開了。
他看了眼根叔,說:“我在回村的路上,看到了一支送葬的隊伍,他們抬的也是四口棺材,兩黑兩白……”
根叔搖著頭,歎氣說:“那四口棺材,就是這家的,有人說這家四口橫死,怕是要鬧事。村裏拿了錢出來,請人紮了紙人紙馬,把他們抬了出去,隻希望能減輕他們的怨氣……”
韓冰冰吸了吸鼻子,覺得這事兒很蹊蹺,那靈妙真人讓自己回村一趟,不會為這事兒吧?他可是來找鬼道的。
韓冰冰對根叔說:“一家四口橫死,紙人紙馬頂不了事兒的,該鬧還會鬧。”
根叔的臉就黑了,他擺了擺手,說好在有你,便打開了打頭的那口棺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混著臭味兒飄了出來。
韓冰冰更奇怪了,他精通玄門數術,家裏人根本沒人知道,爺爺是怎麽知道的?根叔又是怎麽知道的呢?他們憑什麽就認定了,他韓冰冰能解這個問題?
死者渾身都是傷口,像被什麽東西啃的,能看見交錯的齒痕,從屍體痕跡來看,死者死亡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根叔把棺蓋推上了,又打開了另一口棺材,裏麵躺的是個女孩兒,年紀跟他差不多,韓冰冰很快想起來,她是韓大拿的小女兒韓麗麗,打小是美人胚子,他還暗戀過她呢。
她穿的是一件吊帶睡裙,一雙修長的腿蜷縮起來,好身材展露無疑,身上也全都是那種犬牙交錯的咬痕。
根叔還要推第三口棺材,被韓冰冰給攔住了。
韓冰冰說:“叔,這到底是咋回事?”
根叔抽搐了兩下,又一言不發的把他帶進隔壁房間,要不說村兒裏首富呢,這麽偏僻的山村,他家居然還有電腦。
根叔指著一個軟件,讓他自己擺弄,這是一個查監控的軟件,韓冰冰想起來,進來的時候,他在別墅屋前的確發現了兩隻攝像頭。
他有些奇怪,查案是警察的事兒,找他幹什麽?根叔在村裏德高望重,他也不好駁他麵子,隻好用倍數快進看,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二十個小時前,韓家大宅一片漆黑,可大門卻突然開了,然後,一個壯碩的身影緩緩的走了出來。
從體型上判斷,應該是韓大拿,隻是他走路的姿勢很怪異,像跛了似的,一隻腳在地上拖著,發出沉重的聲響。
緊接著,又出來了一個人,是個肥胖的女人,應該是韓大拿媳婦兒,她更奇怪,像是隻木偶,神情呆滯的緊跟著韓大拿。
根叔平時德高望重,在這詭異的畫麵麵前,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扭頭看了韓冰冰一眼,眼神全是恐懼。
韓麗麗出現的時候,根叔忍不住驚叫一聲,不顧村長威嚴的躲了一下,韓冰冰注意到韓麗麗是爬出來的,她像隻蜈蚣似的在地上扭來扭去,一路蛇行著爬進了黑暗裏。
跟她比起來,韓大拿和他媳婦兒可就正常多了,韓麗麗的動作怪異至極,完全超出了人類認知的極限,她像隻無脊椎動物,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了。
根叔要關電腦,一個黑影從他們家出來,那黑影緊跟著韓大拿一家,在監控中停留了一會兒,也很快消失了。
韓冰冰把那段監控反複看了幾遍,都無法確認那黑影到底是什麽,他問根叔說:“大拿叔家昨晚有幾個人?”
根叔肯定的說:“就他們一家四口,昨晚我在他們家喝酒到轉鍾,他們家如果有別的客人,我肯定知道。”
監控隻拍到月光下的一道黑影,無法看到他的實體,不能判斷他的身份。不過從他緊跟著韓家四口離開來看,四口的死,一定跟他大有幹係。
韓冰冰對根叔說:“你們是怎麽發現大拿叔他們出事的?”
根叔咽了口唾沫,說:“不是我,是我家婆娘。我從大拿家喝酒回來,醉得厲害,倒頭就睡,我媳婦把我搖醒,說她聽到屋後有女人的慘叫,肯定出事兒了,讓我看看去。”
根叔提著把鋤頭就出去了,他家住在村尾,靠近後山,屋後陡坡上是一片墳地,那聲音就是從墳地發出的。
那時夜已深了,朦朧的月光將眼前的一切蒙上一層神秘麵紗,墳地雖在他家屋後,他還是有些心裏發毛。
他壯著膽爬上陡坡,大老遠就看到一個人立在墳地中間,背對著他,根叔琢磨著誰大半夜跑墳地來,別是兩口子吵架想不開了吧?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月光將墳地照得一片瑩白,山風打著呼哨,墳丘上掃墓留下的白幡隨風亂擺,周圍的溫度陡然降低,根叔忍不住打了個尿顫。
他畢竟是一村之長,有官威壓身,哪怕心裏害怕,氣勢還是要擺足,又喊了一聲,“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覺,跑墳地裏來裝神弄鬼嚇唬誰呢?”
然後,就發生了一件特別詭異的事。
站著的人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頭,臉朝後的盯著他,根叔隻抬眼看了一眼,就嚇的魂飛魄散,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滾下了陡坡,沒命的朝村子裏飛奔而去。
他看的分明,月光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衝他笑著勒,關鍵是,他臉上隻有肉瓤子,沒有皮。
根叔回村薅了一幫子人,帶上工具來到墳地,這才發現,那個被剝了皮的男人,竟然是韓大拿。
他們很快又在墳地找到了韓大拿的老婆女兒。
這三人更詭異,三個大活人一個頂一個的往一座老墳裏鑽,把一座墳都給塞滿了,連一點縫隙都沒。
更驚悚的是,她們是用手挖開的墳堆,直挖的雙手血肉模糊,手指短了一節。
根叔盯著韓冰冰,森然說道:“人人都說十指連心,用手挖墳,挖斷了十根手指,這得有多疼啊?”
更可怕的是,她們一個個把臉扭到了背後,呈一百八十度,像是竭力要看清楚身後有什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