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這話已經很嚴重了。

在他們眼裏,陳安一直是一個很有自尊心的人,就算陳安放下了尊嚴去給別人跪下,那他跟這幫兄弟跪下,意義是絕對不一樣的,那以後他就沒法做人,這幫兄弟也沒法再麵對他。

“算了算了,一個月就一個月吧,安哥也不容易。”之前堅決反對的人,也終於有人鬆口。

“安哥以前也待我們不薄,我們也不能這樣對他,我們就再等一等吧。”

逐漸大家都鬆了口,也願意給陳安一點時間。

“謝謝各位,真的謝謝大家還願意信任我。”陳安含著淚,挨個兒把人都送走。

最後走的人永遠都是宋千萬。

宋千萬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陳安,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陳安。

他隻能拍拍陳安的肩膀,說道:“安哥,你……想想辦法吧。”

陳安也拍著宋千萬的肩膀,湊到宋千萬的耳邊,小聲說道:“千萬,無論如何,我其實沒有什麽把握,但無論如何,我會先還上你的錢的。”

“安哥,我……”宋千萬雖然知道自己的錢不多,也可能是最少的一個,但是他很感動陳安會這樣說,他的眼眶也含著熱淚,他說不出來話,因為怕繃不住會痛哭流涕。

陳安反過來安慰宋千萬,說道:“你什麽也不用說,我不知道這次到底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但因為你的錢是你讀書的錢,所以無論如何,我也得先把你的錢還上,讓你能好好把書讀下去。但因為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我沒法預料,所以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安哥,你說吧!隻要我能做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宋千萬覺得有陳安這些話,他能把命交給陳安。

陳安回頭看了看瑟瑟發抖的陳向藍,又放低了音量,更小聲地說道:“千萬,萬一……我說萬一,我有什麽不測,向藍就交給你了。”

宋千萬愣住了,結果要交出命的人居然是陳安自己,他緩緩看向陳安,他搞不清楚陳安到底想做什麽,因為這句話竟然像遺言似的。

陳安卻沒有多做解釋,他再拍了拍宋千萬的肩膀,說道:“走吧。”

宋千萬被陳安推出了門,然後被關在了門外。

陳安轉過頭來,衝著陳向藍微笑,他不能再在兒子麵前擺出一張苦瓜臉。

而陳向藍已經嚇壞了,哪怕有著陳安這慈父般的微笑,陳向藍依舊害怕著,因為幼小的他感覺自己的爸爸好像已經快要保護不了他了。

陳安上去給了陳向藍擁抱,輕輕拍打著陳向藍的後背,安撫道:“沒事的,兒子,我們沒事了,叔叔他們都走了。”

陳安沒法跟陳向藍解釋清楚剛剛發生的事情,他隻能安慰,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把兒子哄好,讓兒子不再那麽恐懼。

兩父子坐在沙發上,同時呆呆看著那副“敬”字。

陳向藍突然問道:“爸爸,這個字,你以前跟我說過是什麽意思,你說你希望所有的人都互相尊敬,你說你尊敬叔叔們,叔叔們也尊敬你,可是……叔叔們今天很不尊敬你。”

天真的孩子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不該有的殺氣。

陳安沒有察覺到那殺氣,他還跟陳向藍解釋道:“兒子,叔叔們沒有不尊敬爸爸,相反他們一直是最尊敬爸爸的人,但爸爸做錯了事情,所以他們今天才會那樣的,那不怪他們,是爸爸不配得到他們的尊敬。”

“爸爸不會做錯事的,爸爸永遠都是對的。”陳向藍竟然鼓勵起陳安來。

“傻兒子啊,是人都會犯錯,爸爸也會犯錯的,但是人犯錯了,應該怎麽樣呢?”陳安反問陳向藍。

“人犯錯了就要改正。”陳向藍還記得陳安的教導。

“沒錯,人犯錯了就要改正。”陳安在試圖教育陳向藍一個新的道理,“而人互相的尊敬不是求來的,而是贏來的,隻有等爸爸改正了錯誤,才能贏回所有人的尊敬。”

陳向藍現在還聽不出來陳安的意思,他以為陳安隻是在說那幫熟悉的叔叔。

而陳安實際上在說自己所有的一切。

他犯了很多錯誤,在跟藍金花的婚姻或者跟秦中佑的生意上,他都錯了,他要贏回的也不隻是那幫兄弟的尊敬,他要用這些挫折來激勵自己更強大,他要贏到所有人的尊敬,包括藍金花和秦中佑。

這一個月裏,陳安幾乎沒有休息,他跑遍了所有工地,想用最低的價格,把他的貨全推銷出去。

這份辛苦,陳向藍都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因為他每天都得看到陳安不停跟人下跪,像一條狗一般搖尾乞憐。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放下尊嚴就一定能做到的,尤其是做生意。

陳安的下跪,換來的效果並不怎麽樣,哪怕他用最低的價格也依然賣不了多少,甚至比以前他用正常價格販賣建材還差得更遠。

因為他這卑微的態度和過低的價格,會讓別人覺得他的建材都是劣質的,因為他們覺得正常人做生意不會這樣的。

所以,陳安沒能拿回多少錢。

一個月期限,很快就要到了。

陳安先叫了宋千萬來他家,就宋千萬一個人。

他讓陳向藍先去臥室一個人玩會兒,讓客廳隻有他和宋千萬兩個人。

然後,他偷偷給了宋千萬一個信封,信封裏邊自然是現金。

宋千萬還沒有打開信封,但僅憑他摸到的厚度,他便知道這遠遠超過陳安欠他的錢。

宋千萬感覺事情不太對勁,便問道:“安哥,你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

陳安小聲解釋道:“這裏麵有還你的錢,還有一部分是我另外弄到的錢,也全都給你,你偷偷幫我藏起來,這是我想留給向藍的錢。”

陳安之前讓宋千萬答應照顧陳向藍,現在又偷偷留錢給他,這明擺著是在托孤。

宋千萬急道:“安哥,你這到底是想做什麽!你不會是想那種事情吧?”

那種事情,自然是要丟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