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體會不了。”林若男承認這點,“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我都退縮了,你還佩服我?”餘念覺得林若男在恭維自己。

林若男說道:“因為我想了一下,試著體會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遇到你這種情況,我會怎麽樣。我感覺我會崩潰,沒法子像你一樣調整過來。所以,我很佩服你,你至少扛過來了。讓你重新去觸碰,確實很不公平,但這是我的一個希望,所以想讓你試試,如果你真的做不到的話,我也不會再逼你。”

林若男向餘念保證了不逼他,至少餘念應該鬆一口氣。

可有時候不是別人在逼他,是餘念自己在逼自己,就像他無意識走到這裏,他內心的潛意識正在逼迫他拿出那份勇氣。

餘念突然覺得林若男很了解他,他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過,他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會隱藏自己的人,可在林若男麵前,卻好像什麽也藏不住。

“謝謝。”餘念很真誠地感謝,他得感謝這份難得的理解。

林若男歎息道:“哎!我突然想起了我小時候。”

聽上去,林若男想講一個故事,餘念沒有排斥,他接話道:“你小時候怎麽了?”

“我有一個嚴厲的父親,他是部隊出身,教育方式非常鐵血。本來他希望我媽能生一個兒子,但是不巧,生了我這麽一個女兒,可他還是想把我按男孩子的方式去培養,所以給我取名叫若男。”

林若男有一個不愉快的童年,她被剝奪了太多童年應該有的東西。

“在家裏麵,我爸都從來不叫我女兒,一直叫我兒子,小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愛我。很多小孩子在一起過家家的時候,我會被我爸拉去單獨軍訓。每天早上六點鍾就得起床晨跑,練功到十二點,才能吃午飯,吃完飯,又得繼續拉練,直到晚上八點才能結束,那個時候我才四歲。雖然,我那段經曆比不上你所遭遇的,可我覺得那也算是地獄般的折磨了。”

不,其實林若男所受的折磨不比餘念輕,而且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她所受得是身心一起的折磨,餘念很清楚這一點,或許餘念說林若男不能體會他,對林若男也不太公平。

“在六歲那年,我爸單獨帶我去野外爬山拉練,在爬山的過程中,我踩滑了,掉到了一個坑裏麵,當時腳踝受傷,疼得我一直哭個不停,而我爸卻在坑外麵,看著我哭,也沒有心疼過我,還叫嚷著讓我自己從坑裏爬出來。”林若男皺著眉頭回憶道,“那是我童年裏最崩潰的一次,無論我如何向我爸求救,他就是不肯幫我,無動於衷。”

本來餘念不想評價別人家的好壞,可他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說道:“你爸也太過分了吧。”

“那豈止是過分,就算是一個路人吧,也該伸手搭救一下,更何況我是他的女兒,他口中的‘兒子’。”林若男埋怨道,“我當時可是恨透他了。”

“後來你怎麽從坑裏出來的?最後你爸還是救你了嗎?”餘念對林若男的故事產生了興趣。

林若男搖頭道:“他沒有救我,最終還是我自己爬出來的。”

“你還是挺勇敢的,最後自己做到了。”餘念佩服起林若男,因為他覺得如果是他六歲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情,他無法像林若男一樣做到。

“雖然是我自己做到的,但是……也還是因為我爸當時問了我一個問題。”這裏邊還是有著林若男父親的作用。

“什麽問題能有這麽大力量啊?”餘念更加好奇。

林若男緩緩看向餘念,緩緩說道:“他問我,人為什麽會跌倒?”

餘念內心為之一振,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林若男接著說道:“從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他的目的。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埋怨過他,我開始理解他對我的培養。原來他並不是想讓我當男孩子,他是喜歡自己的女兒不會輸給任何一個男孩子,也喜歡自己的女兒不會依靠任何人,自己能保護自己,同時也能保護其他弱小,所以我才會當上警察的。我覺得有時候苦難未必真的是苦難,有時候我會覺得那是一場試煉,是提升我們自己的一次重要機會。”

“說了這麽多,關於人為什麽會跌倒?這個問題,你知道答案嗎?”林若男突然把這個問題拋給了餘念。

“因為……這樣才能學會自己站起來。”餘念明白林若男講這個故事的意義。

每個人的人生,無論是童年學習站立,還是長大了學習如何生存,都是在不斷跌倒的過程中學習,跌倒是必然,而重新站起來是我們拯救自己的唯一方法。

也許今天有人拉你一把,你可以站起來,那明天你再次跌倒,沒有這個人,你又該怎麽辦?

這就是林若男父親不願意出手拉林若男出來的原因,他需要林若男學會自己拯救自己。

此時的餘念就仿佛在那深坑之中,甚至林若男想拉他一把,他都沒法站起來,林若男此時提醒他,也是讓他明白,他還是最需要他自己。

餘念歎息道:“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對我有很高的期望,我也不想辜負這份期望,但你得給我事件做一點心理準備。”

“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的,沒關係,我可以等。”林若男有餘念這句話也足夠了,“或許……還有一件事,你聽了之後,也許會多一份動力的。”

“什麽事情?”餘念也需要動力。

“你昨天不是讓我查一下楊楚的死和魏長芸的死,交叉對比之下,到底誰才是兩樁案子都會受益的人嗎?”林若男按照餘念所說做了。

“這跟兩年前的案子也有關係?”餘念似乎還真有了一些動力。

林若男嚴肅道:“有關係的,因為在我的調查之下,發現魏長芸和楊楚死了,隻有一個人是最終受益人,這個人就是陸小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