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和人的生命一源,富貴或貧賤的生活一律。用真心去傾聽,去觀察,去撫摸,去呼吸,然後用筆記錄下躍動,可綴成文。
寫作,講究在場——或者身體在,或者心在,至少真情實意要在。
寫作的路途上,有時候我們的聲音很高,很沉,不經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時候我們的說唱很柔,很硬,不得不刺激到周圍的環境。於是寧靜者不寧,躁動者更躁。有時候讀者對我們表示了若幹讚許,就算是作了評論;有時候讀者對我們不屑、厭惡或反對,算是表達了他們的真意。也許我們很在乎這些,但對於那些文字本身並無多大意義。它們一樣躺在那裏,靜靜地,甚至心甘情願地蒙受著煙塵。
突然在某個時候,有人對那些文字進行了收集、歸納,編印成一些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冊子,於是我們便有機會在更多的場合或者圈子內外遭受吹捧、棒打,之後收獲一堆堆唾沫、證書、獎杯,或者一遝遝的票子。這時候,我們也許會覺得已經登上了舞台,但千萬不要以為我們能“演”出什麽好“戲”來。就算我們的“演出”獲得了一兩次的成功,觀者也有眼睛疲勞、審美疲勞的時候,他們也會對我們的聒噪不聞不問,或者,說我們在褻瀆幾千年漢字的魅力,甚至舉報我們浪費了不少草木造就的各色紙張。
寫作的最初意願在於呈現,反映現實生活或者虛擬生活中的生命狀態與思想狀態。但寫作並非原始的、簡單的遊走記錄,洋洋灑灑地晾曬,看風是風,聽雨是雨。寫作的使命在於照亮——照亮世間,照亮生活,照亮內心。讓讀者從中看見風外的風,雨外的雨,路外的路;在夜裏看見光亮,照著前行的方向。隻是太多的時候,我們隻能做到粗製濫造的呈現,更談不上照亮。好在大多數人依然堅持,依然固守,或許僅僅是對自己本身完成一種交代。
呈現,照亮,或者自娛自樂——寫作的本意,如此而已。
在我寫作將近三十年的時候,我的“第四胎”終於降生了,它距“第三胎”出生已經整整七年。在最近幾年時光裏,我對文字越發不由自主地尊重,對寫作不由自主地格外慎重。
《風物》一書百餘篇,有風,有物,有風物;凡人,小事,有故事。“長風”部分,主要收錄眼中風景,風來長發飄逸,風過落葉帶香;“細雨”部分,主要匯集短章、斷章,似春雨細織,不覺聲響卻暗濕衣袖;“揚塵”部分,主要收納所思所悟,其實大都是靈光一現。書中文字都發自內心,文中情愫都蘊滿真誠。
我要向生活和生活中的人、樹、花、草、牛、鳥、水、風等表達我深深的敬意。我要誠懇地致歉,向我對文字的隨意、踐踏,甚至對它們的呼喚而應付或者置之不理表示我深深的歉意。我要掏心地致謝,向各位老師、編輯、朋友和家人的關心、關懷、關愛致以深深的謝意。
是生活養育了我,是文字成全了我。我的夢從童年開始。自從與文字相識、相知、相愛,我的夢不再孤獨、孤單和寂寞。
萬物有靈、有命、有話,但願我能感知一二,護佑一二,明白一二;但願我的讀者能從中尋覓一二,記起一二,丟棄一二。
2022年春改於利州日月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