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4月23日，是申二與韓芳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咋過？”韓芳眨巴著大眼睛問申二。
“請幾個朋友聚聚，慶祝慶祝！”申二含著漱口水隨意地回話。
“不，哪個也不請，就我們三個在一起！”韓芳拍打著剛剛敷上晚霜的臉，嚴肅而認真。
“好，明天我去辦！”申二的睡前準備工作很簡單，總是最先到**。
二
“今晚有安排不？”是申二的同學沈勇打來的電話。
“有呢！”申二站起身來，伸伸懶腰。
“啥安排？”
“我……”申二有些說不出口。
“沒啥重要安排我就安排你，6點在南河……”
“沒辦法呢，今晚真的有個重要安排，是單位的事情……”申二趕緊找托詞，不然肯定推不掉。
坐下來，申二開始忙一個信息上報材料，有關部門催得急，領導很重視。
“申哥，今天是周末，咱哥們兒幾個聚聚，地點在東壩耗兒魚……”心直口快的文友易華在電話裏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
“我恐怕不行，今晚有事情！”
“啥事情？我幾次叫你，你都不到場，該好好反省反省了！”易華似乎有些不高興。
“不是……”申二申辯。
“算了，你有‘腐敗飯’，吃完飯再聯係！”易華說完掛了電話。
“今晚是我們結婚紀念日！飯後也沒時間呢！”申二不得不把電話打過去將實情相告。
“啊？不好意思，你們去浪漫也對，就不打擾你了！”
現實生活就是這樣，有時候，申二接連十天半個月也沒有機會在外“瀟灑”，不得不一碗方便麵湊合一頓；一有邀約，就接連幾個，把他搞得無所適從。
三
“下班了沒？”韓芳在電話裏催促申二。
“還早！”申二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16點38分。
“早點兒去接孩子，再來接我！”
“好。我忙完手頭的事情就去！”
“忙，一年到頭就你忙？”
“不是，有件急事需要辦一下！”申二有些急了，“晚上吃啥？”
“看你咋安排了！”
“德克士！孩子也最愛吃！”
“隨便，等會兒再看嘛，主要是看孩子！”韓芳掛斷電話。
四
時針已經指向17點39分，申二手上的事情終於忙完了。
“糟了，孩子是17點10分放學！”申二趕緊關掉電腦。
“她早已離開學校，幹脆就到她婆婆家接。”申二咕噥著走出辦公室。
“孩子接了嗎？”韓芳的聲音。
“沒有呢，我剛才忘了看時間！”
“你每次都這樣！”
“我現在去她婆婆家接！”
“你跟她婆婆說沒，讓她別在那裏吃飯！”
“我，我馬上打電話！”
“你，做事情總是丟三落四！”韓芳有些生氣。
剛走幾步，申二的電話又響起來了。
“你現在在哪兒？”
“還在辦公室樓下！”
“那你在那兒等等我，我馬上下車了，等會兒再去接孩子！”
五
接上老婆，申二忽然記起錢包裏沒有錢，就將車直接開到一儲蓄所的門口。
“搞啥？停車？”
“我要取點兒錢，等會兒……”
“那是，反正今晚由你全權負責！”韓芳笑笑。
走到自動取款機麵前，插卡，語音提示：請輸入取款金額。申二想，等會兒要請老婆孩子吃一頓，再給她們買點禮物，大概得六七百元，於是查銀行卡餘額，上麵顯示：853.36元。他迅速進入取款程序，輸入取款金額：800元。等了幾秒鍾，顯示屏上讓他盡快取走鈔票，不見取款機吐出票子來，卡卻退了出來。顯示屏又讓他盡快取走卡片，他急了，按了按“確定”鍵，卡卻一下進入取款機裏，再也不出來。幾秒鍾後，取款機吐出一張紙片，他扯出紙片一看，上麵寫著：“交易類型：吞卡。”
申二紅著臉悻悻地走出取款室，一對小青年手挽著手與他撞了個滿懷，男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取了嗎？”
“沒有，卡被吞了！”
“你是密碼輸錯了，還是裏麵根本就沒錢？”韓芳滿臉疑惑。
“不是。我也不曉得咋弄的！”
“那咋辦？趕緊給銀行打電話嘛！”韓芳也急紅了臉。
申二按照紙片上留的“95599”號碼打過去，連打幾次都是電腦值班，無法問詢，於是又向銀行工作的朋友谘詢。
“隻要機子真的沒吐錢出來，你上班的時候帶上本人身份證到該儲蓄所，找工作人員重新領回卡就是了！”朋友的話讓韓芳愁雲舒展。
“你也是，一整天都沒有取錢的時間？”
“我這裏隻有100多元，吃啥呢？”申二把臉朝向韓芳。
“先把孩子接了再說！”
六
“媽媽，你們終於來了！”女兒站在馬路邊，背著粉紅色的書包，一手提著裝飯盒的口袋，一手攥著外套，一縷夕陽的光芒正好射到她汗涔涔的臉上。
“到哪兒？”
“你爸爸請我們吃飯！你想吃啥？”韓芳問。
“我要吃德克士！”
“不，我們去吃‘山珍寶’，那湯很有營養，你上學累了給你補補。”韓芳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申二。
“好嘛！”女兒答應。
“哪個請客？”
“你媽媽！”申二淺淺一笑，韓芳不語。
“啥好事情？”
“你媽媽沒告訴你？”
“沒有。啥事，媽媽？”
“讓你爸爸說。”
“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告訴你！”
七
砂鍋開始沸騰起來，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給三個人分盛一碗菌湯。
“裏麵的雞肉是提前燉好的，可以吃了，這菌子煮進去嗎？”服務員細聲細氣地問。
“煮，我肚子早餓了！”女兒也輕聲說，“爸爸，現在告訴我，今晚咋在外麵吃飯？”
“今天是我和你媽媽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那你要請客！”女兒指指申二，聲音大起來。
“先吃，吃好再說付錢的事！”申二看看韓芳，把一杯茶一飲而盡。
“你爸爸請客，我付錢！”韓芳喝一口湯輕聲對女兒說，“小點兒聲，你看這裏的服務員都小聲說話，客人也是！”
女兒看看申二，從鍋裏夾了塊雞肉放到他的空碗裏，又把一筷子雞腿菇送到韓芳的碗裏。
“來，還是祝福一下，十年了！”韓芳端起茶杯與女兒的杯子碰了碰，申二趕緊也湊過去，三個杯子一起發出脆生生的響聲。
山珍寶的音樂低沉而舒緩，仿佛一奏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