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在昨夜姍姍而來,就此終結了城市裏近一個月的沙塵和霧霾。

這雨會不會落到鄉村?父親前幾日還在電話那頭說,村裏的八口井都幹了,就連那口流了九十年的龍王井,水也死死沉在井底,爬不上來。井口排隊等水的人快趕得上集體生產時開小隊會的人了。“那‘冬水田’呢?就是那個叫作爛泥巴田的。”我問父親,“它也幹了嗎?”父親說:“早幹了,哪有爛泥巴,稀泥巴都成了幹泥巴,快可以在上麵趕牛了。”母親歎氣說:“紅苕育不了種,苞穀下不了地,秧苗還在溫棚,再這樣下去,怕是人畜都難了,哪還顧得上莊稼?”

這雨會不會落到貴州、雲南去了?那些近幾年春旱,時時張開焦渴的嘴巴與喉嚨的山坡、田地和堰塘,那些半夜就出去找水的村民,那些淩晨就到十幾裏外的山坳背水的孩童,那些混濁或是火炭一般的眼睛,都在盼望這一場春雨。

昨夜,我醉了。我是沿著布滿灰塵的一條街道,踩著幹燥路燈下的影子,歪歪斜斜到家的。一進門,一股地灰的味道砸在我的鼻子和臉上。原是中午為了讓昏黃的太陽光射進屋裏,打開了客廳的兩扇窗戶,卻讓暗夜的空氣包裹了我的整個房間。我用有些冰涼的水洗把臉,倒床而睡。半夜,就在半夜,聽見好像有人在敲我的窗戶。我慢慢挪動身子,掀開窗簾,打開窗戶,與春雨撞了個滿懷。

“下雨了!是在下雨呢!”我的酒一下子全醒了,而且十分興奮地叫醒妻子。妻子說,難怪昨夜不再失眠了。

我是好久沒喝酒了,長時間不喝,酒量下降很快,所以一喝就醉。這雨也是好久不下了。長時間得不到雨水滋潤和洗滌的大地與城市,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喝幾口雨水就沉醉在這夜裏?

淩晨,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