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沉默了半晌,臻遠終於再次抬起了頭,詢問道:“若施蠱之人親自解除了此蠱,那被施蠱者又會如何?可會因此而好轉?”
“並不會!”問出的話再次被涼兮的三個字澆滅了希冀。“這噬心蠱,即便是施蠱者撤除了蠱術,那被施蠱一方也會留下終生不可醫治的病根。”
“就像那位叔叔……”涼兮的聲音低下去,那赫宣平日雖跟他接觸不深,但僅有的幾次共事裏,赫宣留給他的卻是極深的印象。如今他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涼兮心底也是十分的難受。
這般又沉默了良久,涼兮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聲地來了一句:“若施蠱者撤銷,那赫宣叔叔想必也會留下白日不能出的病根。”
聽得涼兮的話,臻遠心底又是一動。白日不能出的病根?難道以後的歲月赫宣都要這樣渡過了?不行!作為自己最得力的殺手,怎麽能被這般束縛住?臻遠恨恨地想著,一甩袖向著屋外走去。
看見臻遠甩袖走人,涼兮知道將軍大人心底一定是怒氣沸騰。而在這個時候,向他這樣的人物就該識得眼色,早早退了去。思至此,他也不跟上,隻是轉身望了眼那邊赫宣所住的屋子,然後蹦跳著向裏間走去。
走出將軍府,臻遠心底那種無處發泄的怒火更盛。到底是誰?竟然在背地裏策劃起了這樣的事。能對赫宣動手,看來那人對赫宣的身份已經摸了透。會是誰呢?是舒詹?
臻遠不住地想著,踏出門的腳一轉,向著街道的那頭走去。
街道兩邊的人依舊是熙熙攘攘,經過吟月閣時,臻遠不由自主地朝上望了望。那個苒歌曾經住過的閣樓已經被封了起來,寫著吟月閣三個字的牌匾也已經歪在了一邊。
看來,這苒歌的離去真給吟月閣造成了極大的損失,現在這裏,吟月閣已經開始沒落。那些閣裏的姑娘走的走,散的散,早已經不複之前的興盛。
臻遠從街的這邊穿過,然後從吟月閣前走過,心底說沒有波瀾那肯定是假的。隻是,這皇城中怕也隻有幾個人知道吧,那曾經紅極一時的皇城第一花魁苒歌,其實並沒有死去,隻是被關在了那座
金碧輝煌的皇宮裏,此生怕再不能出來。
身旁的人群紛雜繁複,臻遠聽到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有些依舊在說著吟月閣花魁苒歌的事情,而有的卻早已將這忘卻,開始說起了另一風月場所的姑娘來。
臻遠默默搖了搖頭,心底依舊流過說不清的情愫。這舒詹做事果真是狠絕,這樣之後,即使苒歌再出現在人們的麵前,人們怕也隻會說那人與吟月閣曾經的花魁多麽多麽相似,而再不會說那就是苒歌了。
果真是想得極為周到呢,臻遠在心底暗暗佩服。
穿過這條街,再往前便是一家名為回春堂的大藥房。臻遠抬頭望了望上方的牌匾,然後腳一抬,走了進去。
“需要買點什麽藥嗎?”
出來迎接的是藥店的小夥計,穿著一身藍格子的麻衣,臉上帶了一點溫和的笑。臻遠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一邊問了句:“你們家郎中呢?可否引薦一下?”
“郎中?”聽到臻遠的話,那小夥計忙皺了眉,一臉不解地反問道。這回春堂隻是一座普通的藥房,哪裏又來郎中一說?
看那小夥計滿臉的疑惑,臻遠心底歎了口氣,再次耐心地開口:“墨舒可在?”
不同於第一次的詢問,現在在開口,臻遠的話卻是比方才明朗了幾分。那小夥計一聽墨舒的名字,閃閃的眼立馬眯成了一條線:“在在!我幫你去喊。”
說罷趕忙放下手中的藥包,向著裏間跑去。臻遠踱到一旁,尋了把椅子坐下來。不多時,那前去喊人的小夥計終於回來了。在他的身後,一名身著月白長袍的年輕人緊隨其後。
“啊,遠哥哥!你怎麽來了?”
人未至而音先聞,那匆匆趕來的年輕男子一臉驚喜的出現在臻遠的麵前。白皙的臉龐,淺淺的笑靨,正是臻遠幾日都未曾見過的舒默。
行至身前,那舒默也坐了下來。將身旁的小夥計遣了下去沏茶,舒默便和臻遠這般麵對麵地坐了下來。
“遠哥哥此次前來,想必不隻是單純地想來看看墨兒吧?”
最先開口的是舒默,問出嘴邊的話,他一臉笑意地對上臻
遠的眼睛。臻遠撫了撫額,心中想著這人果真是像極了他的哥哥,隻這麽一看,竟是猜中了大半。
於是也不隱瞞,直接地問道:“此次前來確實是有一事要拜托於你。”臻遠輕聲地開口,湊近了舒默許,又再次開口道:“你可曾聽說過一種名為噬心的蠱毒?”
“噬心蠱?”舒默接過臻遠的話問道。這蠱毒他確實是聽說過,作為一名醫者,舒默對這類事情都是極為關注。像蠱毒一類,他從小就開始研讀,正因為皇子的身份,他能讀到的書都是常人所看不到的,也就因這習得了滿身本領。
在哥哥舒詹坐上皇位後,他自己是累得清閑。於是便萌發了開醫館的衝動,這回春堂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建立了起來。到如今,回春堂已經建了七個年頭,舒默也在這裏化名為墨舒,專心地做著他喜歡的事情。
治病,施藥,救人,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在深宮嬌生慣養的皇子竟然做起了這些事。舒詹曾經還因此責備過他,然舒默卻還是對醫學情有獨鍾,漸漸地,他也不去管他,舒默是落得了清閑,便在這回春堂落下了腳。
而臻遠,也是很早就知道了舒默的誌向。對於他說的學醫,臻遠沒有說一句反對的話,反倒是時常回來看看舒默,聊上幾句,也算是慰藉。
正如今日,臻遠再次登門造訪,舒默一猜便知,肯定又是什麽事情。這不,一落座臻遠就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隻是偷偷地,隱去了赫宣夜半闖皇宮這件事。
“墨兒,你可是,知道些什麽?”
看到舒默緊皺的眉頭,臻遠心底又劃過一絲不詳。難道一切真如涼兮所說那般,再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這般沉默了良久,臻遠也不出聲打斷舒默的念想,隻安靜地坐著,等候一個消息。
半晌後,沉思中的舒默終於抬起頭,眼睛不眨地盯向麵前的臻遠:“遠哥哥,這蠱毒可是,櫻琦村的禁蠱,你怎麽碰到了這樣的事?”
臻遠一怔,想到涼兮說過的話,這的確是櫻琦村的蠱毒不假,可是,自櫻琦村滅村後,難道還有人活著?
臻遠不得其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