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鄒弛的求饒聲,臻遠的心情突然大好起來。

“哈哈哈!鄒司馬大人莫慌,本將軍並沒有要怪罪你的意思。”這麽說著,臻遠微笑著彎下腰,將地上跪著的鄒弛小心地扶了起來。

鄒弛不解,那雙昏花的眼中溢滿了震驚,直到臻遠將他扶著站了起來他才終於回過神:“將軍……”

“裏麵說。”又是微笑地點了點,臻遠卻是先鄒弛一步,大跨步地向裏屋走去。見臻遠舉動,這邊還呆愣著的鄒弛逼迫著自己回了神,慌忙追上臻遠遠去的背影。

好不容易行至廳堂,臻遠已經找了把椅子坐下來。鄒弛跨門而進,倒像他才是訪客般,忐忑地走到了臻遠對麵,局促不安地坐了下來。

臻遠拿餘光瞥他一眼,心底卻又是暗笑了聲。這鄒弛,自己隻不過是登門拜訪下,怎弄得就像自己要將他什麽似的。現在正要坐著,不開口也不動彈,真真像是隻受驚的鳥。

臻遠不停地這般想著,臉上雖還淡然心底卻已經是通透。這般膽小的人物,怕是如何都不會派出人來行刺自己的。那個平時在他手下幫事的人,怕也是個潛入份子,做的也是些收集資料的事。

在心底將一切的設想都仔細梳理了一遍,臻遠也終於有時間來應付麵前的人:“鄒司馬大人怎麽不坐過來些?那些靠門,不會冷麽?”

“不冷不冷!”臻遠的話剛說完,鄒弛就忙不迭地應道。然這麽之後,他又意識到了什麽,立馬又改了口:“坐這邊,不礙事。”

臻遠好笑地看著他從先前的局促不安到現在的假裝鎮定,這人的演技堪稱拙劣。隻這麽一個眼神,就讓人一下看透了他的內心。想來,那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可不是這番模樣,這段日子,怕是發生了什麽刺激到了他罷。臻遠這般揣測道。

這一句對話過後,四周又陷入了沉寂。臻遠轉頭看了看四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不遠的一個侍從身上。那人穿的是件極樸素的藍布棉衣,此時,也是恭敬地垂著頭,侍奉在旁。

隻是,不知怎的,臻遠的目光就是如何都不能從他的身上收回

來。這般感覺他曾經也出現過,那是第一次來司馬府時見到另一位侍從時所產生的。那個侍從正是昨日潛入將軍府,在沒完成任務後釋放體內蠱蟲的人。

臻遠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這種感覺,隻知道這是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觸感,讓他不由得又再次多看了那人幾眼。

“鄒司馬大人!”臻遠看了那邊的人幾眼,終於再次出聲喚了那邊的鄒弛一聲。被喚的人一怔,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將軍大人,你說!”

這鄒弛一本正經地應了一聲,將問題又扔給了那邊的臻遠。不同於之前的呆滯神色,這鄒弛現在總算是回歸到了正常的狀態。雖然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整齊,但他的思維卻是先一步做出了判斷。

臻遠佩服地看了鄒弛一眼,這人有時雖有些讓人不解,但不管如何,總體來說卻都不構成嚴重的事。於是,臻遠也不再和他這般打著啞謎,直接就開口詢問道:“鄒司馬大人,那邊的侍從,可是,新來的?”

“哪?”聞得臻遠的話,鄒弛渾身立馬又調動起來。轉過頭,他一臉狐疑地順著臻遠的目光望去。

那在門邊的人,此時,此刻,正靜靜地垂著頭。鄒弛從這邊望過去,因為在暗影裏,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小聲地嘀咕一聲,鄒弛終於慢慢開口道:“那是前幾日剛招來的長工,這些事都是下派於管家的,怎麽?那人……”

注意到臻遠微變的臉色,那鄒弛的聲音立馬低了下去。這司馬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所有的事情,因鄒弛身體年邁便都是下派給管家全權管理的。所以,這司馬府今日添了哪些新人,明日添了哪些人,鄒弛心底其實是並不知曉的。

現在經臻遠一提醒,鄒弛才認真地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鄒司馬大人果真是大方,這偌大的司馬府竟也能放心地全權交於家仆去打理?甄某著實佩服!”

臻遠這話說得極認真,就連平日裏常掛在嘴邊的那絲笑意,現在也都收了起來。鄒弛再次一怔,臻遠的話他還是明白的,這意思難道是說自己的府被人潛入了?

可是,又有點不對

。這司馬府就算是真潛入了人,那遠在將軍府的臻遠又是如何得知的?難道他也在自己的府中安排了眼線?

突想到這層,鄒弛的後背猛地又驚出一身冷汗。

“鄒司馬大人大可放心,這司馬府中甄某並沒有安排什麽眼線。”看出了鄒弛的震驚,臻遠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既然上次他已經將青葙碎玉交給了鄒弛,兩人也算是達成了協議,今後的日子會互相合作。既是合作,便也不需要這些繁瑣的事了。

鄒弛一聽臻遠的話,心中那絲忐忑又放了下來。這麽說來,臻遠其實並沒有在自己的身邊安排眼線,那他是怎麽知道的?鄒弛再次陷入沉思。

周圍的空氣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氣氛,臻遠和鄒弛都止了話,兩人隻齊齊地轉過頭,不眨地望著那邊站立的人。

良久,那邊的人終於感受到了身上兩人灼熱的目光。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神中有鄒弛看不懂的東西。臻遠沉下了臉,以滿臉的肅然之色對上那人抬起的頭。

四周仿佛有什麽斷裂的聲音,臻遠的手已經悄悄地探到了腰際的軟劍上,就等著一舉即發。一旁的鄒弛受這氣氛所影響,那雙已經昏花的老眼也睜得極大,怔怔地盯著那邊的人。

“哢嚓!”就像骨頭斷裂的聲音一般,那邊站立的人驀地倒在了地上。鄒弛正在詫異,卻聽到臻遠大喝一聲:“快跑!”

這一聲聲音臻遠喊得極響,那鄒弛也不知該如何,隻道在聽到那聲音後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向著另一側拚命跑去。

那邊倒下的人在碰到地麵的瞬間炸裂開來,然後,窸窣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廳堂。隻見那人的身體以奇異的姿勢趴著,無數黑色的蟲子從他的身體中爬出來。密密麻麻,行動之快,僅一眨眼的時間就覆蓋住了廳堂的大半。

“我的畫!”

鄒弛的聲音帶了一點焦灼,然不等他做出反應,廳堂中的絹絲畫上就爬滿了那種黑色的蟲。密集的蟲越來越多,將那幅名貴的畫一瞬就吞噬了幹淨。

鄒弛欲哭無淚,隻能眼睜著雙眼,看著這一切毀於一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