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縮回去的手猛地被拽住,苒歌一驚,想再掙脫卻被赫宣一把拉進了身後的房間。視野突地暗下來,身側的空氣也瞬間低沉而下,苒歌想出聲詢問,而赫宣的手卻是適時地伸出捂住了她的唇。
“噓!不要說話!”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帶著一點溫潤感柔柔拂過,苒歌心底又是一驚,然後便下意識地止了聲。涼風從微開的縫隙往裏吹,帶著一點刺骨的寒。苒歌還在詫異中,而門的外邊卻是在此時,飛快地跑過了一小隊人。
苒歌的眼瞬間睜得極大,半晌,她終於問出聲:“這是怎麽回事?”身後捂住她唇的赫宣聞得,良久之後,才又用低低的聲音回了一句:“將軍府,要變天了……”
這聲音不輕不重,然落在苒歌的耳邊卻是激起了不小的波浪。她的身子微地一抖,心底的情愫猛地蔓延開去。將軍府要變天了是什麽意思?是因為在婚宴當天死了兩個丫鬟嗎?苒歌止不住地在心底想著。
門外的那隊人終於踏著整齊的步子消失在兩人的視野裏,苒歌轉動發酸的脖頸抬起頭,不期然地,又再次對上赫宣空洞的眼神。“赫宣,你的眼睛,出什麽事了?”忍住心中的那點酸楚,苒歌再次詢問。赫宣聽到他的聲音,皺了皺眉,用平淡如水的聲音回道:“蠱毒。”
蠱毒?苒歌一怔,然後猛地想起很多天前肖洛說過的事。難道給赫宣下蠱毒的人就是肖洛?若真是這樣,那肖洛之前,是受命於舒詹的,也就是說,那真正的幕後就是舒詹麽?
“強製拔除後留下的後遺症。”感覺到苒歌的詫異,赫宣將剛才的話繼續了下去。
在經過這幾日的沉思和冷靜後,赫宣已經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實。現在,他雖然每日還在服用舒默拿來的藥,但心底已幾乎不再抱有希望。那麽一點微亮的光,勉強看清已經是萬幸,若想恢複之前的模樣,赫宣自己也知道是不行了。
那次任務絕對是他殺手生涯中最失敗的一次,在宮牆外遭遇襲擊,雖然自己僥幸逃脫,卻還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赫宣不知道這件事到底對
他造成了多大的影響,隻道那之後,臻遠將所有本應他接的任務都轉給了涼兮和那個新加入的洛川。將軍府中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就像影子一般,偷偷地躲在這個小別院中,與世隔絕。
苒歌靜靜地聽著赫宣將那些事說出口,平淡、簡潔,甚至聽不出他的感情。但是,苒歌知道,對於一名殺手來說,失明是一個致命的弱點,在這樣之後,臻遠是萬不會再將任務交予他了。
“昨夜不是大喜的日子麽?怎麽天才亮你便到這裏來了?”兩人沉默了許,還是赫宣最先打破了沉默。苒歌抬頭看他,將嘴角的苦笑掩去。平複了下心情,她裝作開心地開口:“隨便走走,然後就走到這裏了。哈哈……將軍府還真是小呢,是吧赫宣。”
苒歌的聲音聽不出異常,在失明的赫宣麵前,她盡量表現得很開心,雖然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苒歌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麵前人出口的輕快聲音讓赫宣的心驀地一堵,將心頭猛然泛起的那股酸疼狠狠剔除,赫宣再次用無波瀾的聲音詢問道:“累了一晚了,怎麽不……好好休息?”忽視心中那抹痛楚,赫宣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完整。
苒歌聞得,也不再出聲。赫宣詫異,再想問些什麽卻又再次聽到了低低的抽泣。赫宣的身體猛然一顫,然後在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他已經將麵前的人摟在了懷中:“不哭了……”低低的聲音帶了一點輕柔,懷中的力氣又默默加重了幾分。
苒歌沒有掙脫,就著這樣的姿勢她一動不動地倚在赫宣的懷中。自走出吟月閣至今,她從來沒有像這次一般,將自己的脆弱如此**地呈現在一個人的麵前。赫宣微地感到詫異,然在仔細思索後心底終明白了大概。
一個人被單獨放置這麽久,期間沒有任何消息,除了等待還是等待。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在恍然間唰唰劃過,在那些漫長的等待裏,除了她自己便再沒有別人。赫宣試著去想象這樣一種孤寂,心底的憐惜在也伴著這種思索慢慢升騰起來。
外麵終於恢複了寂靜,在那隊人小跑過
去之後,緊接著沒多久,又一隊人跑了過去。苒歌和赫宣維持著相擁的姿勢,從門縫裏偷偷地往外望。兩隊人終於消失在視野裏,空闊的庭院又恢複之前的寂靜。苒歌緊緊地盯著外麵的動靜,直到確定再不會有人跑過時,她才又轉過頭詢問:“那些都是些什麽人?”
“是士兵!”赫宣低低地回道。
什麽?苒歌的心底猛地炸開來,士兵?難道這將軍府要出什麽事了?
沒有聽到苒歌的回答,赫宣明白她一定是想到了那邊,於是也不再遲疑直接又說了下去:“臻遠已經在調動邊塞的軍隊了,這皇城,怕不過幾日便會迎來一場大變故。”
“調動邊塞的軍隊?怎麽可能?臻遠瘋了不成!”聽到赫宣的話,苒歌急忙開口,擺出理由否定了赫宣的話:“邊塞尚還處於動**之中,若這軍隊一撤,鄰國必定會趁虛而入。臻遠就是再怎麽糊塗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苒歌說的不錯,邊塞如今還沒有完全安定,或者說還是處於動**之中。鄰國勢力虎視眈眈,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若臻遠真的撤走了邊塞的軍隊,那麽鄰國軍隊一發,大舉進攻,皇都一瞬便會陷入危機。
聽到苒歌的話,赫宣也是怔了怔。她分析的不假,可是,眼下的情況是根本容不得臻遠有兩次選擇餓的權力。“你分析的不錯,若鄰國進攻,皇都必定會陷入危機,但是,你沒有考慮到一點……”赫宣頓了頓,然後又繼續說道:“撤走邊塞的軍隊,鄰國若是進攻,也不會在一朝直搗皇城。但若是不撤,臻遠這邊的勢力絕對會讓他於一朝之間陷入危機。如此衡量,誰都知道該如何了……”
“什麽?你的意思是……”聽完赫宣的話,苒歌的臉上染滿了不可思議。赫宣的意思是,現在臻遠撤兵完全是屬無奈之舉。既然這般,也就是說舒詹終於要對臻遠動手了?苒歌猛然地想道。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實在是太過震驚,讓苒歌微有點消化不能。這舒詹和臻遠到底是鬥到了何種地步,竟能讓臻遠舍棄整個國家的安全而做出這樣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