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路上,白茫茫的一片,能夠看到天邊的雲霞,也能夠看到遠處的山丘,馬車的軲轆聲不斷的響起,伴隨著馬蹄的噠噠聲,白雪像是小精靈一般,落在了騎馬人的衣衫上,皮裘上,染了青絲,白了頭發。

陸清漪在車裏坐立不安,雖然車中有熱騰騰的湯婆子暖手,也有熏香入眠,但是按照這個行進的速度,怕是要好久才能到西岐。

“王爺!”陸清漪掀開簾子,冷風灌入車內,暖氣一掃全無,陸清漪蹙著眉頭,寒風一吹,臉色立即變得蒼白起來,絳唇也漸漸泛白。

姬長夜瞧見,趕緊將馬匹牽動車邊,有些心切的要用手將簾子拉上,睡到:“外麵風大,別凍著了。”

然而陸清漪卻不肯,直愣愣的看著他,堅持說到:“王爺,我這樣實在是太耽誤行程了,我下來騎馬吧,我傷勢好的差不多了。”

說罷,陸清漪便打算動身下車,但是姬長夜卻攔住她,十分無奈的看著她,說到:“你就別擔心了,西岐不是很遠,按照我們這個速度,兩三天就可以到了。”

姬長夜心裏明白,陸清漪這又是在逞強,昨天晚上刮的腐肉,要不是陸清漪急著要走,恐怕姬長夜都想要多待一日,現在又要下車自己騎馬,姬長夜是斷然不會同意的。

神色嚴肅的看著陸清漪,不容許有半點的反駁,陸清漪見他堅持,不好再多說什麽,隻能不情願的退了回去,坐在馬車上,心下總是不舒服。

臨近黃昏,空氣漸漸寒冷起來,姬長夜一早便將裘皮給陸清漪穿上,生怕凍到哪裏。

遠遠的便瞧見不遠處的鎮子還處在一片繁雜之中,張燈結彩,好不熱鬧,火光將天地都照亮了,昏黃的燈火宛若天邊的紅霞,溫暖耀眼。

陸清漪在馬車裏看過去,女孩子們手裏都拿著一個個漂亮的花燈,各式各樣的琳琅滿目,白澤好奇問了一下。

原來這裏是蓮花鎮,正逢這幾日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這裏的人都張羅著尋找自己心儀的姑娘,兒郎,老一輩的人就是重溫舊夢,再憶當初。

姬長夜瞧了一眼陸清漪,便看見她一臉羨慕的看著那些處在熱戀當中的小情侶,在攤邊給陸清漪買了一隻蓮花形狀的花燈,贈予陸清漪。

陸清漪看著那做工細致的蓮花花燈,心下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的香甜,看著寒涼的夜色,卻置身一片燈海之中,心下也溫暖了不少。

客棧之中,陸清漪斜倚在窗欞旁邊,古樸素麗的窗欞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還有眼下一片繁華的集市,陸清漪瞧見遠處的池塘邊,成群結隊的人們在哪裏放逐花燈,許願祈福,人們來來往往,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姬長夜收拾好床鋪,走了過來,他的眼中有一輪明鏡,鏡中之人便是陸清漪,她緩緩轉身,眸子漸漸暗淡,朝姬長夜莞爾一笑,便要朝床邊走去休息。

姬長夜叫住她:“現在睡覺時不時太早了?”

陸清漪停下了腳步,有片刻愣神,繼而慢慢轉過身來,有些疑惑心下卻又竊喜的說到:“什麽?”

姬長夜一個溫柔的眸子,便可將世間所有的一切的淹沒,此刻,陸清漪的眼中,沒有張燈結彩,沒有白雪紛紛,有的,隻是他眼中的一簾春水。

“走吧。”

他走上前來,伸出手,看著陸清漪,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陸清漪也回以一抹燦爛的笑容,牽著他溫暖的手掌,一起出了客棧。

腳下的雪已經被清掃得幹幹淨淨,雖然還是會有一些水漬,但是並不影響逛花燈的心情,叫賣聲此起彼伏,一陣蓋過一陣,雖然身側是呼哧的寒風,但是手中的炙熱的心火,因此便不覺得寒冷了。

剛剛出來,陸清漪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循著人群走去,姬長夜著急擔心的在身後跟著,無奈又寵溺。

“跑慢點,別碰到傷口了。”

就像是處在深山之中的古寺當中敲響了鍾鼎的聲音一般低沉,像是手指摸索在上好絲綢之上一般溫柔,又像是撫摸著潑墨千年,經久不衰的古畫之上時一般震撼,這聲音在寒冷嘈雜的空間當中,讓人聽了,隻覺心動。

陸清漪聽見了,俏皮的奔跑著轉身,看著他,就像是一個跳動的精靈,初降人間,天真爛漫。

“我要吃冰糖葫蘆。”

“好,依你。”

“我要花燈。”

“好,依你。”

“我要那個並蒂蓮的。”

“好,都依你。”

……

買花燈的攤位被堵的水泄不通,姬長夜本不打算讓陸清漪自己去的,但是陸清漪自己硬是擠了進去,姬長夜擠不進去,隻好在外麵等著 ,十分著急的伸長了脖子,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姬長夜著急的都快要火燒眉毛了,正打算硬擠進去的時候,便瞧見陸清漪從裏麵走了出來,而且手裏拿著一個兔子模樣的花燈,很是可愛。

“早知道我就應該跟你一起進去,真是讓我擔心死了。”

姬長夜趕緊闊步走過去,青絲飛揚,臉上寫滿了寵溺的責備和著急。

“好了好了,我又沒事。”陸清漪趕緊安慰道,一隻手輕輕的摸上他的眉毛,說到,“總這麽皺著眉頭,小心長皺紋呐。”

姬長夜被他說的眉頭見見舒展開來,無奈的瞧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花燈,並未多想。

“嗯,我的大王爺,我們一起去放花燈吧!”

陸清漪一臉搞怪的朝姬長夜說到,然後將手中的兔子燈遞到他麵前,在他疑惑的注視下,搖了搖。

“愣著幹嘛,拿著走吧。”

說完,將兔子燈直接塞到了他手裏,然後轉身朝著池塘方向走過去。

“為什麽給我買一個這樣的?”姬長夜是左看右看都覺得莫名其妙,隻好問陸清漪。

陸清漪卻笑而不語,隻是催促著他快點走。

其實這隻兔子,便是陸清漪心裏姬長夜的形象,他不過是用一副鋼筋鐵甲將自己封閉起來了而已。

陸清漪主動挽上姬長夜的胳膊,姬長夜卻一直關心著她的傷勢 ,一路上都時不時的看一看傷口。

燈火如豆,放眼天地,我們都微小如斯,磚瓦的房頂之上,一個黑影看著人群之中的二人,轉而瞬間消失在了寒夜之中,瞬息之間,銷聲匿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