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過了一個晚上,昨日幸好有柴火取暖,才得以等到黎明。

姬長夜的餘毒已經消散,力氣也回來了不少,如果天氣好,下午便可以趕路了。

本來還是有些湛藍的天,頃刻之間, 天邊的黑雲翻湧,變換,被風一吹,四周的黑雲猶如雲煙,被吹到一旁,漸漸的,頭頂上一片烏雲密布,一道閃電而來,將天地照亮,伴隨著一陣轟隆隆的雷聲,將姬長夜他們一行人的思緒都吸引到了天上。

白澤微微蹙眉,疑惑道:“這下雪還打雷嗎?”

姬長夜身邊的陸清漪還在沉睡,本來就疑惑,現下這驚雷竟沒有將她驚醒,心下更是多了幾分擔心。

姬長夜看了看天,低沉下頭,將身上的披風全部蓋在陸清漪的身上,僅僅的抱著她,企圖給她一些溫暖。

姬長夜片刻之後,緩緩說到:“不適下雪,是暴雨!”

此言一出,白澤驚訝的看著姬長夜,難以置信的說到:“怎麽會?”

姬長夜卻看著陸清漪額上冒出了一陣細密的汗水,而且嘴唇泛白,表情痛苦,這可不像是做噩夢的模樣,趕緊喊到:“清漪,清漪,你醒醒,醒醒啊!”

還是沒有醒,就像是被封印在了無盡深淵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白澤被吸引過去,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趕緊來到陸清漪身邊為她把脈,摸了摸額頭,驚愕的說到:“她發燒了。”

二人本來是疑惑,但在對視之後立刻恍然大悟,不約而同的看著陸清漪的脖子,前幾日因為姬長夜的傷勢還有接連不斷的追殺,竟然將陸清漪還有傷的事情都忘掉了。

白澤看著那已經漸漸泛黃的紗布,眉頭緊蹙,拆紗布的手舉了起來又落下,遲遲不敢拆掉。

“你在猶豫什麽!”

姬長夜看到白澤優柔寡斷的樣子 ,心下一陣惱火,怒斥道。

“王爺,這紗布怕是已經嵌入肉裏了,貿然摘下來,怕是傷著會疼痛難忍的。”

白澤看著那紗布後麵隱隱的血漬,想著都覺得疼痛。

姬長夜也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陸清漪,想到了起初刮腐肉時候的陸清漪,於是下定決心說到:“下手吧,清漪連刮骨那樣的痛苦都經曆了,這些,她定能忍受的。”

白澤看了一眼姬長夜,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的存疑。

白澤也點點頭,終於上手,輕輕的拿下一層一層的紗布,從漸漸泛黃,到用殷紅的血跡,還有一點點顯而易見的腐肉,都提著二人的心,陸清漪的麵色也痛苦難忍,擰在一起,手上緊緊攥著披風,就好像是要將指甲嵌入肉裏一樣。

姬長夜盡量讓陸清漪能夠平穩的躺在自己懷裏,在她耳邊安撫道:“清漪不怕,很快就過去了,很快就過去了。”

一道驚雷而過,嚇得廟外的樹枝都簌簌作響,挺立在原地,靜默,若不是寒風作怪,他們可能真的會像是受了氣的孩子一樣,站在自己的位子上,沉默不語,像夏夜裏的一樣。

天色昏沉,紗布之下的傷口,如同放了多年被禿鷲雕琢的腐肉一般的難看,令人有種作嘔的感覺,白澤看了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下直直感歎陸清漪的毅力,這樣的疼痛,她不知道經曆了多久,若不是今日暴雨來襲,潮氣過大,怕是她還要自己硬撐著。

用燒好的匕首給陸清漪將腐肉清理趕緊,但是傷口感染導致陸清漪的高燒不退,著實急人。

大雨傾盆,即便是冰冷的毛巾放在額頭上,還是高溫不退。白澤看著,再也無法忍受,站起身來,走到馬車邊,將放在車後麵的蓑衣笠帽穿在自己身上,二話不說便要自己離開,還好姬長夜及時叫道:“你去哪?”

白澤看著外麵的雨像是潑下來的一樣,心下還是隱隱有些害怕,站在門口,一陣冷風掛在臉上,似是掀起了一層皮。

“我去找些草藥。”

說著,便要抬腳離開。

姬長夜小心翼翼的將陸清漪放好,然後趕緊追了上去,說到:“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暗影不在了,白澤若是再出事,陸清漪可能就真的沒救了,所以當務之急要保證白澤的安全。

立馬穿上蓑衣笠帽,對侍衛說到:“好生照顧著夫人。”

“是!”

衝入雨中,發帶一般大小的雨線打在臉上,就像是一根根冰冷的匕首紮在了臉上,嵌入血肉,寒冷刺骨。

二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如鏡雨幕之中,再抬眼,便瞧不見了蹤影。

嘩啦啦的聲音在侍衛的耳邊回**著,每個人都圍在篝火旁,緊了緊身上的衣裳,訴說著這幾日的奔波勞累。

以至於在雨聲之中的馬蹄聲都沒有聽見,一身黑衣,帶著猙獰的麵具,整個身上就隻能看到眼睛和一雙手握彎刀的手,在雨中猶如鋼筋鐵骨,定如泰山。

一行人**馬,從雨幕之中緩緩走進來,彎刀之上刻著的“淩”字顯而易見,看來是姬長淩的人。

一個侍衛看見了,趕緊慌忙拿起身側的刀劍,慌忙起身,其他人也都站起身來,火光之中 ,照著的都是一張張驚恐的臉,驚魂未定。

“殺!”

帶頭的黑衣人一聲令下,聲音清冷肅殺,感情似乎與這寒冷的雨所澆滅,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怪物。

“是死士!”

其中一個侍衛驚恐的大叫道,其他人也都露出驚恐之色,但是垂死掙紮他們還是沒有忘記。

在凜冽的刀鋒下,鮮血染紅了幹枯的稻草,冰冷透明的雨水緩緩變成了鮮血的殷紅,漸漸擴散,消失不見。

哀嚎聲在大雨磅礴的嘩嘩聲當中清晰淩厲,就好似是秋日佇立高地的猿猴在鳴叫一般,淒清肅殺,讓人心驚。

铩羽而歸。

黑衣人的彎刀已經占滿了鮮血,緩緩走到陸清漪的麵前,看著麵色平靜的陸清漪,輕輕俯下身子,抱了起來,放在蓑衣之下,盡量讓她不受寒涼。

馬蹄聲響起,一行黑衣人小時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