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牢頭紛紛被嚇住了,可又覺得不可能。秦妙雪到底是個官家小姐,怎麽可能沾染那種花街柳巷才有的毛病?
“我們可不信,不如你把衣服脫了,我們給你驗驗?”
其他人一聽,全都猥瑣的笑了。
秦妙雪沒想到這群人竟然狡猾到如此地步,愣神了一下又笑道:“你們幾位要是不怕,我倒是大可給你們瞧瞧。”說著抬手就放到了衣領上,“隻是我大熱天的還穿著厚衫,就是因為之前張禦醫說過這毛病傳染性極強,哪怕是看上一眼,也會轉染,更別說是被風吹拂。”
既然對視一眼,一下子就懵了。
秦妙雪嘴裏的張禦醫他們自然是曉得的,據聞這人主要醫治婦科,在宮裏頗受各宮娘娘的賞識。加之秦妙雪的確穿著與時節不符的衣服,一時間竟然踟躕了。
但很快又有刁鑽的人覺得既然秦妙雪已經是將死之人,又為什麽和他們浪費許多口水,正常人不是應該拉一個下水算一個嗎?
那人這麽一說,其他人又紛紛覺得有理,這到嘴的肥肉要是讓她飛了,豈不是可惜?
這麽一合計,他們還是決定對秦妙雪用強。
秦妙雪看著他們,不怒反笑,“之前我想著你們能幫我苟且偷生多活上幾年,也就將自己這見不得人的毛病與你們說了。現在看來你們是不信了,左右都要死,拉幾個一起作伴也不錯。”
她說著,竟是毫不畏懼的伸手就把腰帶抽下。
那群人懵了片刻,皆不約而同的往後退去。
若真得了那毛病,還真是沒幾年可活了。
秦妙雪見幾人已經有些信了,就繼續把腰帶抽下,扯掉裙子露出白色的褥褲。
他們一行人見秦妙雪笑的癲狂,又不像是故意嚇唬人,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外跑。
等他們跑出牢房,秦妙雪已經把褥褲褥褲都退到了膝蓋,露出了裏麵的褒褲。
秦妙雪一邊脫一邊笑,不到三兩下的光景,滿頭的青絲也亂成一團,猛地一瞧,竟像個厲鬼。
一群人驚魂未定的坐在門外,看向秦妙雪又哭又笑,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暗自慶幸沒和秦妙雪春風一度,否則真是後悔都來不及。
等到了下半夜,一行人睡下了,秦妙雪這才慢慢的坐在了角落裏。
誰都不知道此時的她在想什麽。
一個尚書府的官家大小姐,為了活下去裝瘋賣傻,甚至在一群不認識的男人麵前寬衣解帶,她秦妙雪可真是應了陸遠風那句話:為了活下去不要臉。
有了那日的事情,那群人雖不曾想再對秦妙雪做些風月之事,卻對她格外的苛刻。比如兩三日還不送一碗水給秦妙雪,更遑論是送吃食。
沒水沒食物,牢裏又潮濕,秦妙雪很快就病了。
這半年來她幾乎都在臥床養病,突然被送來這種地方,又日日對著一群隨時都打算弄死她的人,秦妙雪的身體很快就支撐不住了。
不知道過了幾日,大約是七八日的時候,秦妙雪終於支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身穿官袍,和那日她說自己遇見陸遠風,他似笑非笑時一模一樣。
身體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饑餓感也跟著消失了,秦妙雪想:就這麽死了吧。
見她沒了動靜,那幾個牢頭捂著口鼻進去用腳踢了踢,見她臉色發青,也不見呼氣,定是死的透透的了,便朝著外麵喊:“這罪婦死了,可要給上頭報一聲?”
“左右是個死人,拖到亂葬崗一把火燒了便是。”有人回道。
幾人嫌晦氣,拖了個草席裹住秦妙雪,把她丟上板車便拉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這事過了三日,監獄裏這才匆匆走進一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陸遠風。
他麵帶喜色,看著竟是開心不已。
牢頭們見他官袍便知其階品,匆匆下跪行禮,心裏卻是惴然得很。
那日秦妙雪死後,他們覺得不妥,便找了上頭,哪知上頭一聽死的人是秦妙雪,發了好大的一通火,他們才曉得那罪婦竟是尚書夫人。
後來急匆匆的去亂葬崗,隻來得及找到半片衣角,那尚書夫人,已然化為了灰燼。
一行人怕陸遠風開罪,便添油加醋的把罪名都推脫到秦妙雪身上。
陸遠風聽著他們的回答,好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那休書是他寫的不錯,他不過是想著秦妙雪定能通過休書上的暗示找出法子來保全自身,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死了。
略微一晃神,他似乎看到新婚那晚,他不耐煩的掀開蓋頭,看到秦妙雪笑意盈盈的盯著他瞧,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帶著暖意,竟是連向來不屑兒女私情的他都晃了神。
後來的許多年裏,他再沒見過那個樣子的秦妙雪。她總是冷冰冰的,像是看到任何事都不會在意的模樣。也讓他覺得,秦妙雪其實不需要人嗬護,她那麽的堅強。
其實秦妙雪若再稍稍說些體己話,他也會服軟的,可兩人次次見麵都是劍拔弩張,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仇人。
一二來去,本就不熟悉彼此的二人更是生疏不已。
秦妙雪被關進了大理寺,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想到了半年前秦妙雪在別苑的時候,他有一晚半夜多喝了幾杯,居然鬼使神差的去看了秦妙雪。
當時不清醒的人不僅他一個,秦妙雪睡得半夢半醒的,隻當他是幻覺,與他說了許多交心的話。
也是那時候,他才明白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什麽堅不可摧的,她也是個需要讓嗬護的小女人。
一二來去的,他便上了癮。明明是去見自己的妻子,硬是弄得和宵小之徒似的,日日半夜悄悄的摸進秦妙雪的閨房內。
後來又發生了那莊事,他想起那照亮半個京都城的大火就覺得後背發涼,要是她沒逃出來,那會怎麽樣?
也是這個時候,他發現一向怯生生的叫著他陸大哥的秋兒,早已經變了模樣。
他想著讓秋兒打秦妙雪一頓平了她的怒火便是,沒想到她的要求那麽過分。他想,若是由他親自行刑,她能少受些罪吧?也就自請親自贖罪。
他以為自己能護著自己想護住的一切,卻發現自己錯了,錯的徹徹底底。